1958年,四川万县(现在的重庆万州)那叫一个热闹,但也就在这热闹劲儿里,发生了一件让人惊掉下巴的事儿。
那天,一辆在当时稀罕得跟大熊猫似的军用吉普车,轰隆隆开进了破旧的小巷子。
车门一开,下来位穿着便装的中年人。
但这人走路带风,眼神犀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位见过大世面的首长。
这人是谁?
开国上将,时任解放军总后勤部政委的李聚奎。
随行的人员和警卫正琢磨首长要干啥呢,就看李聚奎直奔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剃头摊子。
那摊子上,有个背都驼了的老头,手里攥着把老式剃刀,正满手肥皂沫给个苦力刮脸。
接下来的一幕,把在场所有人都整蒙了。
位高权重的李聚奎,居然对着那个一身补丁、看着唯唯诺诺的剃头匠,红着眼圈,颤抖着喊了一声:“司令!”
这一嗓子,那个剃头匠手里的刀差点没掉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老头是谁?
难不成是国民党潜伏下来的特务头子?
还是哪路躲在这个小县城的土匪恶霸?
说出来你都不敢信,这个如今为了几分钱还要看人脸色的老头,二十年前在河北冀南那地界,那是跺跺脚地皮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手里攥着六千条枪,号称“冀南抗日游击军”总指挥的段海洲。
而在当年,如今威风凛凛的李聚奎上将,那会儿还得给他当政委,算是他的“副手”。
这人生的剧本啊,有时候比电视剧编得还离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俩人的身份怎么就来了个惊天大逆转?
这事儿,咱们得把日历翻回到1937年。
那年头,河北冀南简直就是个乱炖锅。
日本人想占,国民党想守,共产党想进,还有各路占山为王的草头王。
这段海洲,就是当时最大的一只“潜力股”。
段海洲这人,家里是安平县的地主,但他不是那种提笼架鸟的纨绔子弟。
早年间想考黄埔军校被家里拦了,后来在石友三(冯玉祥部下)的军校里混过。
七七事变一爆发,这哥们儿也是个狠人,变卖家产,拉起十几个人就干。
你别说,这人是天生带兵的料。
不到一年,这队伍跟滚雪球似的,蹭蹭往上涨,竟然拉起了一支六千多人的队伍,甚至还硬碰硬收复过县城。
在那个乱世,手里有六千条枪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土皇帝。
当时的局面很有意思。
冀南还有个叫赵云祥的,手里四千人,投了国民党。
这两拨人互相不对付,天天掐架。
咱们八路军那时候眼光毒啊,徐向前元帅(当时是129师副师长)亲自出马统战。
段海洲虽然有点江湖习气,但打鬼子的心是真的,一拍大腿:跟八路军干!
就这样,他的队伍改编成了八路军129师青年抗日游击纵队,他当司令员,组织上派了李聚奎来当政委。
那段时间,是段海洲的高光时刻。
他和李聚奎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仗打得漂亮,老百姓也拥护。
按理说,只要这么稳稳当当走下去,凭这资历和手里的兵,等到1955年评军衔,怎么着也得是个中将起步。
坏就坏在,段海洲骨子里那个大少爷的“娇气”没磨干净。
1939年,一封信成了他的催命符。
写信的是大汉奸石友三的弟弟石友信,算是段海洲的老相识。
信里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跟着八路军吃糠咽菜图个啥?
来我们这儿,高官厚禄,大鱼大肉。
说实话,那时候八路军的日子是真苦。
黑窝头那是好东西,大部分时间喝的是野菜汤,穿的是粗布衣。
段海洲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这几年那是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
看着信里的许诺,再看看碗里清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汤,他动摇了。
这世上最难坚守的防线,往往不是敌人的炮火,而是自己肚子里的馋虫和心里的贪念。
他找了个借口说去治眼病,实际上就是脱离了队伍,奔着石友三那边去了。
接风宴上,石友三摆了一桌子山珍海味。
段海洲那是真饿怕了,也不顾什么司令的体面,狼吞虎咽。
这一幕现在看着挺讽刺,但在当时,那就是人性的弱点赤裸裸地摆在桌面上。
不过,段海洲这人虽然贪图享受,但他有一条底线死死守住了——我是中国人,我不当汉奸。
他对石友三说:“司令,我来投奔您,是为了有好装备打鬼子。”
可石友三那是著名的“倒戈将军”,有奶便是娘。
1940年,石友三居然要投降日本人。
这下触到了段海洲的逆鳞。
他可以为了吃肉离开八路军,但他绝不能为了荣华富贵当亡国奴。
于是,他再一次出走,转投了国民党王毓文的部队。
从这一刻起,段海洲的人生算是彻底走进了死胡同。
在国民党那个派系林立的大染缸里,他一个半路出家的杂牌军,也就是个炮灰的命。
时间一晃到了1945年,日本投降。
蒋介石磨刀霍霍要打内战,命令段海洲率部进攻山东解放区。
这是段海洲人生中最后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选择。
如果是那种丧良心的军阀,为了表忠心早就冲上去了。
但段海洲想起了李聚奎,想起了在八路军的日子。
那些共产党人虽然穷,但是真拿老百姓当亲人,真打鬼子不含糊。
“这仗,我不打。”
段海洲下了死命令:部队只准驻防,不准主动向八路军开一枪一炮。
这个决定,直接断送了他在国民党军队里的前程。
蒋介石的嫡系一看这架势,立马把他架空,撤掉了他的实权,把他的部队拆得七零八落。
段海洲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光杆司令,最后心灰意冷,带着家眷跑到了四川万县隐居。
为了活下去,这位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放下了拿枪的手,拿起了剃刀。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段司令,为了几分钱的剃头费,要对着三教九流点头哈腰?
这一干,就是十年。
直到1958年李聚奎来视察。
李聚奎喊出那声“司令”后,并没有像段海洲担心的那样把他抓起来。
相反,这位开国上将紧紧握住了昔日搭档满是老茧的手。
当李聚奎得知段海洲在内战爆发时拒绝进攻解放区、宁愿被撤职也不打内战时,老将军感慨万千。
“老段,你虽然走了弯路,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你没糊涂!
你是对革命有功的!”
这不是客套话。
在那个年代,一支数千人的部队如果不顾一切进攻,会对刚结束抗战的根据地造成多大的破坏?
段海洲的“消极罢工”,实际上就是对革命最大的支持。
人这一辈子,只要在大是大非面前守住了底线,哪怕走过弯路,历史也会给你留个座。
李聚奎没有把这当成一段简单的老友重逢。
回到北京后,他立即向组织汇报了段海洲的情况。
组织上经过核实,确认了段海洲当年的功绩和立场。
很快,万县当地政府接到了上级指示。
那位街头的剃头匠,被请进了县政协,后来还担任了副主席。
段海洲一家人的生活,终于有了保障。
晚年的段海洲,每每提起李聚奎,总是老泪纵横。
他说:“如果不是李政委,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早就烂在街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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