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春天的赣北,马卸鞍这地方上演了一出奇闻。

天上的膏药旗飞机像发了疯,对着地面一队戴着斗笠行军的队伍狂轰乱炸,连重磅航空炸弹都往下砸。

顷刻间,地面上断臂残肢乱飞,哀嚎声一片。

可这并不是什么误伤友军的乌龙,而是一场绝妙的“移花接木”。

因为天上飞的确实是鬼子飞机,但地上被炸得哭爹喊娘的,也是鬼子兵。

这一地狼藉中,唯一属于中国军队的物件,就是那些被炸烂的竹斗笠。

操盘这局棋的,是第78军的一把手夏首勋。

这事儿乍一听跟段子似的,可要是细琢磨这里面的门道,你会发现,这是一位保定军校一期老江湖,布下的一个生死局。

这笔账,得把时间拨回南昌会战打响之前。

1939年初,局势紧张得要命。

冈村宁次在那头磨刀霍霍,要把南昌这块肥肉吞下去。

这边的指挥棒在罗卓英手里。

罗卓英当时愁得不行,因为他手里拿着个巨大的盲盒:鬼子这次到底怎么出牌?

大伙儿,包括罗卓英自己,都觉得鬼子肯定还是老三样——“中央突破,两翼包抄”。

这推测没毛病,毕竟鬼子分了三路大军压境,以前也总这么玩。

既然猜到了路数,国军的应对也简单:主力堵中间,两边放点杂牌军意思一下,牵制牵制。

就在这节骨眼上,身为“杂牌军”头头的夏首勋唱了反调。

他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头一紧的问题:万一鬼子变卦了呢?

夏首勋心里有本账:跟日本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对方也不是傻子,早就知道中国军队摸透了那套战法。

这回虽然还是三路进军,可要是改成“两翼硬吃,中间包饺子”咋办?

真要是那样,按罗卓英现在的摆法,两翼的弱旅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两边一垮,中间的主力就被围死了,到时候非得全军覆没不可。

这一席话,把罗卓英听得背上直冒冷汗。

罗卓英是保定八期的,夏首勋是一期的。

论资历,这是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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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战场嗅觉,这位老将确实更毒辣。

后来的事儿证明,夏首勋这把押对了。

为了防这一手,罗卓英赶紧变阵,往侧翼武宁方向增派重兵。

派谁去填这个坑?

夏首勋带着他的78军顶了上去。

这活儿可不是好差事,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出发前,罗卓英交了底:要是鬼子真从侧翼来,你死扛12个钟头,援兵一定到。

为了稳妥,李玉堂的第8军、彭位仁的第73军也被填了进去。

话虽这么说,夏首勋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趟出川,八成是回不去了。

为啥这么悲观?

除了凶残的日寇,他还有内忧。

他的顶头上司,第30集团军总司令王陵基,跟他那是老冤家。

当年四川军阀混战,“二刘”争霸的时候,俩人各为其主,打得不可开交。

现在冤家路窄,一个司令一个军长,夏首勋琢磨着,王陵基那暴脾气和霸道劲儿,给自己穿小鞋是板上钉钉的事。

队伍集结完,夏首勋特意回了趟重庆江津老家,把儿女们叫到跟前,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会议就一项议程:分家产。

这是抱着必死的心去打仗。

到了3月20日,狼真的来了。

鬼子动手的第一刀,果然没捅中路,而是扎向了侧翼。

日军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这回也下了血本。

为了撕开修水河防线,日本人祭出了两样阴损招数。

头一样是“特种烟”,就是毒气弹。

鬼子的逻辑很流氓:你有我也用,大家扯平;你没有?

那我就用毒气欺负你。

当时第49军在修水河吃了大亏,没防毒面具,只能用笨办法——放火,指望热浪把毒气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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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招只能救急,草木烧光了就只能干瞪眼。

第二样是坦克群。

3月21日,一百多辆日军坦克轰隆隆冲出树林,玩起了“闪电战”。

说实话,二战那会儿日本的坦克在国际上就是个“豆丁”,皮薄馅大,撞击力还不如美国卡车。

但在缺枪少炮的中国战场,这一百多铁疙瘩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

打到23日,日军坦克狂飙突进120公里,中路防线稀里哗啦全崩了,南昌撑到27日也丢了。

这会儿,冈村宁次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

中路和左路顺风顺水,可右路的第6师团却像是陷进了泥坑。

要知道,第6师团可是鬼子的王牌,那战斗力不是盖的。

可挡在他们面前的,却是被当成“软柿子”的川军第30集团军。

这就是夏首勋之前那个预判的价值——因为算准了鬼子主攻侧翼,78军和赶来帮忙的部队硬是在武宁一线,像钉子一样扎在那儿不动。

特别是78军,在夏首勋手里,那是咬碎了牙往肚里咽,打得死硬。

可光靠硬顶也不是个事儿。

鬼子有重炮,有飞机,拿肉身去填火坑,川军这点家底耗不起。

王陵基脾气虽然臭,打仗却不含糊。

他看清了形势,决定把鬼子往山沟里带——武宁以西40里的马卸鞍。

这地名不是白叫的。

山陡路险,连马都得卸了鞍子才能爬,正是打伏击的绝佳地段。

就在这儿,夏首勋给日本人上了一课。

当日军大队长鬼哭狼嚎地发起冲锋时,迎接他们的是山上像冰雹一样砸下来的手榴弹。

在平原上横着走的鬼子,进了大山就是没牙的老虎。

双方打得正胶着,老天爷也来凑热闹——下大雨了。

雨水裹着雾气,战场上啥都看不清。

夏首勋抬头瞅了瞅天,又看了看远处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日军飞机,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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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撤退有讲究。

他传令下去:所有人,把背上的斗笠全扔了,就扔在阵地上,然后再跑。

这命令听着挺荒唐。

下雨天扔雨具,这不是找罪受吗?

手下人虽然一头雾水,但军令如山,没一会儿,阵地上就丢满了川军标志性的竹斗笠。

鬼子冲上来一看,川军跑了个精光,觉得自己赢了,立马就要追。

这时候,雨越下越大,浑身湿透的鬼子兵一眼看见了满地的斗笠。

这可是好东西啊。

对于被淋成落汤鸡的鬼子来说,这时候能有个遮风挡雨的玩意儿,简直是救命稻草。

于是,你捡一个,我捡一个,没多大功夫,追击的日军脑袋上全扣上了川军的斗笠。

这一戴,就把命搭进去了。

雨雾蒙蒙中,天上的鬼子飞行员正愁找不到目标撒气。

突然,云缝里露出一队戴斗笠的士兵。

在中国混久了的鬼子飞行员都有个常识:戴斗笠的,那肯定是中国军队,尤其是川军的标配。

既然目标明确,那就不客气了。

机炮突突突,炸弹轰隆隆,日军飞机对着自家步兵来了一顿饱和式轰炸。

地面上的鬼子彻底被打了,一边要躲避天上“友军”的问候,一边还搞不清东南西北。

躲在旁边看戏的夏首勋见火候到了,大手一挥:打回去!

78军的二线部队如下山猛虎,把被自家飞机炸得晕头转向的鬼子打得落花流水,只能灰溜溜撤回武宁。

这一仗,夏首勋赢在把人性琢磨透了:他赌定了鬼子淋雨会本能地捡斗笠,也赌定了鬼子飞行员会靠装备认人。

这笔账,算得那是相当精准。

马卸鞍这一仗,把第6师团打疼了。

可鬼子那是属狗皮膏药的,没死心。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绕道。

日军把矛头对准了离武宁60公里的修水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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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这时候,第30集团军家里出了个大篓子。

负责守九宫山西南方向的,是樊松甫的游击纵队。

按说这位置关键得很。

可日军一支队伍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穿过了防线,直插修水。

王陵基听到信儿的时候都惊了:樊松甫干什么吃的?

派人一查,这位爷喝高了。

大敌当前,前线指挥官喝得连话都说不利索,问起防御部署来更是一问三不知。

这在战场上是要掉脑袋的事儿。

等王陵基组织反击,鬼子已经到了修水眼皮子底下,王陵基被迫撤了出来。

眼瞅着局势要崩盘,关键时刻,还得指望夏首勋。

王陵基架起电台,死命令压了下来:立马把修水拿回来。

夏首勋没含糊,也没因为是给别人擦屁股就推三阻四。

他当即命令新编第13师师长刘若弼火速奔袭。

刘若弼到得正是时候。

鬼子前脚刚占领修水,脚跟还没站稳,工事也没修好,就被这支生力军迎头痛击。

一天后,第30集团军各路援军杀到,鬼子被彻底打垮,只能原路滚回去。

修水光复,意味着日军绕道汇合的如意算盘彻底砸了。

折腾到最后,被冈村宁次寄予厚望的第6师团,在赣北山区被这支“弱旅”硬生生挡住了,原定的战略目标愣是没完成。

这一战,夏首勋得记头功。

从战前神预判,到马卸鞍巧设局,再到修水救急,这位保定一期的老将演示了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可故事的尾声,却并不圆满。

1942年,正是抗战最吃劲的时候,夏首勋却辞职不干了。

理由是“年老体衰”,但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来自嫡系部队的排挤,加上川军内部王陵基等人的倾轧,让这位在战场上算无遗策的老将,在官场上觉得心累。

仗打赢了,人却不得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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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首勋没倒在鬼子的枪炮下,却栽在了自己人的算计里。

这大概是那个年代,无数非嫡系将领逃不开的悲凉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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