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黄维走了,那年他七十五。
这老头儿临终时特别平静,两袖清风,身无长物,也没给儿女剩下啥金银细软。
大伙可能都不清楚,就在他闭眼两年前,也就是1983年,这老爷子手里头其实经过一笔巨款——整整八万块。
那会儿这八万块是个啥分量?
咱们算笔账,普通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拿三四十,北京弄套四合院也就万把块出头。
这钱,够买下半条胡同,或者让一家老小躺平了吃喝一辈子。
可偏偏这笔横财,黄维是一分钱没往兜里揣。
支票刚到手,还没捂热乎,他在政协那屋里当场就拍了板:把钱切成三墩,统统散出去。
旁边办事的同志全傻眼了。
谁心里没数啊?
好不容易来了笔合规合法的“横财”,咋说推就推了?
难不成他是真嫌钱烫手?
说白了不是。
黄维这么干,是他心里头藏着另一本账本。
这上面记的,不是真金白银,全是还不完的人情债。
钱咋来的?
还得提1983年政协那档子事。
那年秋天,为了落实房产政策,给以前国民党军官退赔房子。
黄维在杭州有套地段挺好的宅子,名字挂在他后来的媳妇蔡若曙头上。
按当时行情估了个价,公家赔付了八万。
捏着这张支票,黄维琢磨的“第一笔账”,关乎生死。
他对办事员撂下的头一句话就是:“头一份,汇给上海罗店,立个碑。”
咋非得是罗店?
这事得把日历翻回1937年。
淞沪会战那会儿,号称“血肉磨坊”的罗店仗打得那叫一个惨。
那时候,黄维带着第67师在那儿死磕。
那仗简直没法看。
罗店那巴掌大的地方,让日军的炮火犁了一遍又一遍。
天上下的不是雨,是成吨的钢铁炸弹,眼瞅着一条条年轻的汉子在硝烟里变成了灰。
黄维是命大,活过来了,后来官越做越大,哪怕解放后进了战犯管理所,好歹是保住了脑袋,晚年还有了自由身。
可当年倒在他脚边的那些弟兄呢?
那一票黄埔的老同学、67师的那些兵娃子,别说全尸,连个名姓都没留下,荒郊野外连块石头都没立。
在黄维眼里,自己多活这几十年,纯属捡来的。
这钱要是留着给自己买棺材本,他觉得自己到了地下没脸见那些死鬼兄弟。
给罗店捐钱修碑,图的不是虚名,是还那一屁股“血债”。
他得让后辈晓得,当年在这片土上,有一帮爷们儿把血都流干了。
第一份散完,黄维又盘算起“第二笔账”。
这回算的,是恩义。
他发话了,这第二份,得给蔡若曙的娘家人送去。
蔡若曙是黄维续弦的太太,杭州城里的千金小姐。
俩人咋对上眼的?
抗战最紧要那会儿,这位大小姐听说黄维在前线玩命,特意差人送去个横幅,上书七个大字:“有我与你同在”。
后来结了发,那是真真切切“同在”了半辈子,也遭了半辈子罪。
49年那会儿,黄维进了局子。
蔡若曙没找下家,硬是守着那句誓言,在外面死等。
这一等,就是整整二十多个春秋。
从水灵灵的少奶奶,熬成了满头银丝的老太婆。
她把女人最好的那点光阴,全耗在了无尽的盼望和提心吊胆里。
1975年,好信儿总算来了,黄维成了最后一批特赦人员。
可老天爷跟这两口子开了个最狠的玩笑。
就在黄维出来转年,1976年,蔡若曙撒手人寰。
她苦熬了25年,好不容易把人盼回家,自己却没撑住。
黄维接过这笔房产补偿款时,心里头那个愧啊,像针扎一样。
这房子本就是蔡若曙名下的,更是她守着这个破碎家的一点念想。
黄维寻思着,自己欠媳妇的太多了。
二十多年的铁窗泪,不光是他在受难,更是蔡若曙在墙外头替他顶雷。
他没能给老婆子一个安稳晚年,甚至连个补偿的机会都没捞着。
这钱,必须给蔡家。
这不是施舍,是还债。
还那份耗了25年的情债。
末了,黄维算了“第三笔账”。
这笔账,讲究个责任。
剩下的这最后一份,他咬死要给老家的原配桂仙梅。
在外人看来,这钱给得挺“让人摸不着头脑”。
桂仙梅是黄维老家的发妻,旧社会包办那一套凑合到一起的。
黄维常年在外带兵打仗,后来又娶了蔡若曙,他和桂仙梅之间,谈不上有啥男欢女爱。
既然没感情,干啥还要分给她这么一大坨钱?
这儿就藏着黄维做人的底线了。
解放后黄维蹲大牢,蔡若曙在苦等,那远在老家的桂仙梅也没闲着。
她没改嫁,也没怨天尤人,而是一个人默默扛起了伺候黄维老娘的担子,一直把老太太送终。
在黄维看来,情爱是一码事,恩情是另一码事。
桂仙梅虽说不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但她是替他尽孝道的人。
在他没法在老娘膝前磕头的那些年头里,是桂仙梅替他守住了当儿子的本分。
这份恩情,比山还重。
黄维说了,给桂仙梅这笔钱,就是为了报答她伺候老娘的大恩。
再说了,桂仙梅晚年也没个着落,这钱也能让她踏踏实实过几年安生日子。
这笔账,算的是良心。
三份银子,三个去处:地下的战友、故去的爱人、守灶的老妻。
八万块巨款,黄维散得干干净净,自己兜里比脸都干净。
那会儿政协的同事都替他惋惜,劝他留俩子儿给自己养老。
毕竟也是奔八十的人了,身子骨也不硬朗,手里攥点钱心里总归踏实。
可了解黄维秉性的人都知道,劝也是白搭。
这号人在功德林里那就是出了名的“死硬派”,认准的死理儿,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这种“轴”,用在改造上叫顽固,用在做人上,那叫气节。
他这辈子,枪林弹雨钻过、高官厚禄享过、铁窗苦牢坐过、三尺讲台站过。
大起大落走一遭,他活明白了一个理儿:人活在世上,有些东西比钱金贵。
他不占国家的便宜,更不占历史的便宜。
这房子是历史遗留问题给他的“馈赠”,他就用这笔钱去填平历史留下的“遗憾”。
后面的事儿,证明黄维这一步棋走对了。
罗店那边收到了汇款,碑立起来了。
到了2020年,镇上又给纪念馆加了一面无名将士墙。
那些在炮火里灰飞烟灭的名字,总算有了个落脚地。
黄维的那笔钱,成了个引子,让后人记住了那段惨得不能再惨的历史。
蔡若曙的娘家人拿到了钱,日子宽裕了不少。
那份跨越生死的苦守,虽说结局是个悲剧,但黄维用这种法子,给蔡家留了个实打实的交代。
桂仙梅接了钱,也没挥霍,存起来细水长流。
这位抠搜了一辈子的老太太,晚年总算有了个靠山。
她心里清楚,那个名义上的男人,到底没把她的付出当空气。
1985年黄维撒手人寰时,没留下啥豪言壮语,更没留下万贯家财。
他只是把该还的债都平了,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对于一个从战火、牢狱和动荡岁月里滚过来的老人来说,能清清静静地来,干干净净地走,保不齐就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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