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寒风掠过太原南关,城头的守军还在抱着“固守山西”的幻想。阎锡山望着烽火,心里其实清楚,三十八年的根基已摇摇欲坠。对于这位“山西王”来说,手里那一摞摞金条,比城墙更能带来安全感。

阎锡山的谨慎源自多年的军阀斗争。北洋时期,他和晋绥系将领互相掣肘;抗战时期,他口头服从重庆,暗地里保留地盘;到解放战争后期,他干脆以“调停人”自居。种种盘算终于走到尽头:1949年春,平津硝烟未散,南京风声鹤唳,李宗仁急需一张“熟脸”来撑门面,于是把橄榄枝递给了阎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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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电报的那天,阎锡山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飞台北去见蒋介石。他知道,离开蒋的支持,这顶行政院长的帽子只是空壳。6月初,日月潭边,两人短暂交谈。“老阎,撑几个月就好。”蒋介石低声提醒。阎锡山点头,却没说句多余的话。

6月13日,广州就职仪式,阎锡山话说得铿锵,行动却有些拖沓。对内,他想用“币制改革”稳物价;对外,他下令收拢西北军权。算盘拨得飞快,结果不到四十天,西安、兰州相继解放,军令等同废纸。财政方面更尴尬,中央库银空空如也,他只得把目光转向山西旧部,意图再搜刮一轮,却发现太原已被解放军合围。

8月8日,政府仓皇迁往重庆,气氛如临大敌。阎锡山对幕僚说:“我们总得留一条后路。”所谓后路,便是那架随时待命的C-47运输机,还有机舱里密密匝匝的木箱。箱面刷着暗红漆,贴着英文“TOOLS”字样,里面却装满金条和银元。

10月1日,新中国成立的礼炮震动全国。阎锡山在重庆听电台播报,面色木然。他表态要“奋力反攻”,但明白只是口号。11月初,李宗仁借病离境,所有公文交到阎锡山手里,摞成了高高一堆烂账。此刻,他终于决定离开大陆。

12月8日凌晨,成都上空乌云翻滚。飞行员提醒飞机超载,“必须减重才能冲寒流。”副院长朱家骅转述给阎锡山,得到的回答是:“金条不能少。”短短一句话,决定了几名侍卫的命运,他们被留在跑道旁,枪声远去,雪粒敲打铁皮机身。

当晚六时,台北松山机场灯火昏暗,阎锡山踏上陌生的水泥地。第二天,他宣布“国民政府”继续运作,信誓旦旦地说要痛改前非、重整军纪。报纸连篇累牍地刊登他的演说,可蒋介石的沉默说明一切:真正的权力早已旁落。

元旦刚过,蒋介石恢复“总统”职务,行政院“调整”名单贴在布告栏里,阎锡山的名字被标了红线。有人揶揄:“老阎变成顾问啦。”阎锡山没有反驳,只递交辞呈。蒋介石表面挽留,背后已派情报人员跟踪其行动。

阎锡山想出国避居,未获批准,无奈在台北北郊草山边选了块荒坡,自嘲“回归窑洞生活”。1951年春,他亲手找来泥瓦匠,在山腰挖洞三间,外加木屋两栋,取名“菁山农场”。没水没电,进城需翻两座山岭,处处透露着避世的味道。

起初,还有旧部提菜带酒来访,时间久了,访客愈发稀少。阎锡山早起修剪玫瑰,午后整理笔记,夜里用煤油灯写《中国宪政试验》初稿,自称“与世脱节亦无妨”。偶尔有老兵前来,他会掏出几块银元塞进对方手里,算作昔日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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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三次来到菁山。第一次是1953年,中秋将至;第二次是1955年,整风会议前夕;第三次则是1959年,介寿馆建成不久。三次会面都极短,更多像礼节性的探望。陈诚偶尔随行,笑说“老阎清心寡欲”,阎锡山只是拱手不语。

1960年5月20日,阎锡山突感胸闷,军医赶到时,他躺在藤椅上,低声说:“山西事,我对不起那片土地。”三天后溘然长逝,终年七十八岁。灵柩运往台北第二殡仪馆,何应钦执绋,蒋介石送来挽联四字:“励志惕勉”。表面风光,但送葬行列寥寥,昔日晋系幕僚更是零星到场,场面冷清。

几十箱金条的光泽,终究没换来他渴望的复辟,也无法填补政治失势带来的落寞。阎锡山的一生,从太原府衙到菁山窑洞,跨度不算短,却始终脱不开一个字:算。棋局落子无悔,最后却只留下孤影与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