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朱棣登基后首次召见13岁的朱瞻基,便赞其“天纵奇才”,回宫后却密令锦衣卫:“去查,这孩子的生母到底是宫女还是反贼之”
永乐二年,初雪。紫禁城奉天殿的汉白玉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霜。殿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巨大的蟠龙金柱后,香炉里升起袅袅的苏合香,气味醇厚而肃穆。十三岁的皇太孙朱瞻基,身着一袭石青色团龙常服,立于殿中。他面前,龙椅上的永乐皇帝朱棣,目光如鹰隼,审视着这位自己亲手从战火与血色中夺来的江山的第三代继承人。一番对答,朱瞻基引经据典,应对从容,眼神清澈,不见半分孩童的怯懦。朱棣龙颜大悦,抚须赞道:“吾家千里驹,天纵奇才!”声震梁宇。然,半个时辰后,当皇太孙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尽头,朱棣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成冰。他对着阴影中一个无声侍立的轮廓,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几个字:“纪纲,去查,这孩子的生母,当年身边可有一个姓孙的宫女?朕要确知,她的根底,究竟是清白人家,还是……方孝孺、景清那等逆案的余孽。”
01
武英殿,素来是天子召见翰林学士、研习经义之所。今日,这里却只为一人而开。
十三岁的朱瞻基,安静地站在殿中央。他并不像寻常少年那般左顾右盼,而是垂眸看着自己脚下方寸大小的金砖地面,仿佛那上面镌刻着什么深奥的纹理。殿内光线自高窗投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玉雕。
龙椅上的朱棣没有立刻开口。他已经盯着这个孙儿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这孩子,生得不像他那仁厚肥胖的父亲朱高炽,更不像自己这般充满了征伐之气的模样。他眉眼疏朗,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与书卷气,可那挺直的脊梁,与面对天子威仪时那份超乎年龄的镇定,又分明流淌着朱家皇室的血。
“《尚书》有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瞻基,你解给朕听听。”朱棣的声音低沉而雄浑,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共鸣,足以让殿角的铜鹤香炉都为之轻颤。
这不是寻常的祖孙问答,而是帝王的考校。在场侍立的宦官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朱瞻基闻言,缓缓抬头,目光与朱棣在空中交汇。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清亮,深邃,没有一丝杂质,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他躬身一揖,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回皇爷爷。孙儿以为,此十六字心传,讲的是为君之本。人心易为私欲所动,故而危殆;天理正道,幽微难明。为君者,必精研义理,专心一志,恪守中正之道,方能上承天命,下安黎庶。”
他的回答,字字珠玑,不见半点窒碍,显然是早已烂熟于心。
朱棣面无表情,继续问道:“若有朝一日,你临此位,遇上朝中有朋党之争,一派主张严法峻刑,以靖四海;一派主言宽仁德政,以抚万民。你,当如何‘允执厥中’?”
这个问题,已然超出了经义的范畴,直指帝王心术。殿内空气愈发凝滞。
朱瞻基却未见慌乱,他略一沉吟,复又开口:“皇爷爷,孙儿以为,‘允执厥中’,非在两派之间取其中,亦非调和折中。‘中’者,天下之正道也。严法与宽仁,皆为治国之器,非治国之本。若国朝初定,奸佞未除,当用雷霆手段,此为‘中’;若四海升平,民心思安,当施雨露之恩,此亦为‘中’。时移则势易,势易则法变。为君者,心中当有定盘,以天下苍生之利为‘中’,而非以朝臣之言为‘中’。”
一番话说完,他再次垂首,静待裁决。
朱棣久久不语。他看着这个孙儿,眼神复杂。这番见解,老成深刻,莫说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便是许多在朝中浸淫数十年的老臣,也未必有此通透。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慰:“好!好一个‘以天下苍生之利为中’!真乃吾家千里驹,天纵奇才!”
他起身,亲自走下御阶,来到朱瞻基面前,宽厚的手掌拍了拍他尚显稚嫩的肩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喜爱。
“赏!将朕御案上那方端溪龙纹砚,赐予皇太孙!”
内侍们闻言,皆松了一口气,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皇太孙圣眷之隆,已是无可置疑。
朱瞻基谢恩之后,捧着沉甸甸的御赐砚台,在宦官的引领下,一步步退出武英殿。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得愈发挺拔。
然而,就在朱瞻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转角处,朱棣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吹过的湖面,瞬间冻结。他缓缓转过身,对着大殿一根蟠龙金柱后的阴影,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纪纲。”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单膝跪地,头颅深埋:“臣在。”
“去查,”朱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皇太e孙的生母,太子妃张氏,入东宫之前,身边可有一个姓孙的宫女?”
跪在地上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身躯猛然一震。他不敢抬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太子妃乃国本之母,天子为何会突然下此密令?但他不敢问,也绝不能问。
“臣……遵旨。”
朱棣看着殿外那片被晚霞染成血色的天空,眼神幽深,仿佛要穿透时空,看到十几年前的某个夜晚。他缓缓补充道:“朕要确知,她的根底,究竟是清白人家,还是……方孝孺、景清那等逆案的余孽。”
纪纲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方孝孺,被诛十族;景清,被剥皮实草。这都是建文旧臣中最为惨烈的名字。天子怀疑的,不是一个宫女,而是皇太孙的血脉,是否沾染了来自地狱的仇恨。
02
夜色如墨,将紫禁城的琉璃瓦与朱红墙晕染成一片沉寂的暗色。位于皇城北部的锦衣卫镇抚司衙门,此刻却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指挥使纪纲端坐于堂上,面前的烛火摇曳,映得他那张素来冷酷的面庞忽明忽暗。他手中摩挲着一枚冰冷的铁胆,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白天在武英殿里,天子那句冰寒刺骨的密令。
查太子妃,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张氏是太子朱高炽的正妃,未来的国母,其父张麒虽官职不高,却也是朝廷册封的宿州卫指挥佥事。一家子根正苗红,如何会与“逆案余孽”扯上关系?
纪纲知道,皇帝的疑心,从不空穴来风。问题不在于太子妃本人,而在于那个被点名的“姓孙的宫女”。
“都堂,”一名千户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道,“已经调阅了当年东宫所有宫女的名册,也比对了浣衣局、尚食局等处的旧档。太子妃入宫时,随侍的宫女共计十二人,其中并无姓孙者。”
纪纲眼皮都未抬一下,冷冷道:“活人叫这个名字,死人也叫这个名字。改名换姓的,顶替身份的,都查了吗?”
“查了。”千户的额头渗出细汗,“十二人中,有两人在数年前病故,三人出宫嫁人,其余七人仍在宫中各处当差。属下已派人暗中盘问过,她们都说从未听过太子妃身边有什么姓孙的闺中密友。档案中,这十二人的家世也都清清白楚,三代之内,无人与建文旧臣有任何瓜葛。”
线索,断了。
纪纲停下手中的铁胆,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匕首,让那千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废物。”纪纲吐出两个字,“天子要的不是‘没有’,而是‘真相’。找不到,就掘地三尺也给我挖出来!”
“是,是!”千户连声应诺,正要退下。
“等等。”纪纲叫住他,“天子为何会突然起疑?今日在武英殿,皇太孙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千户连忙道:“据殿前当值的兄弟传回的消息,皇太孙今日与陛下对答《尚书》义理,言谈举止,堪称完美,最后还得了御赐的端溪龙纹砚。陛下当众盛赞其‘天纵奇才’。”
“天纵奇才……”纪纲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太了解朱棣了。这位皇帝,欣赏才能,但更忌惮无法掌控的才能。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表现得太过完美,本身就是一种不寻常。
“细节,”纪纲追问,“朕要听的是细节。皇太孙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
千户不敢怠慢,将探听来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当他说到朱瞻基那句“时移则势易,势易则法变”时,纪纲的手指猛地在桌案上敲了一下。
“时移则势易……”他低声重复着,眉头紧锁。这句话出自《管子》,并非什么僻典。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其中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另一名锦衣卫快步入内,手中捧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
“指挥使大人,这是从宫中废弃的灰档库里找到的。当年东宫失火,烧毁了不少文书,这是从残骸里拼凑出来的半张当值记录。”
纪纲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块焦黑脆弱的纸片,上面的字迹大多已模糊不清。他凑到烛火下,眯着眼仔细辨认。纸片边缘,记录着永乐元年冬,东宫一位品阶极低的“侍书女官”的考评记录。那女官的名字,只剩下一个残破的偏旁“艹”和一个模糊的“若”字。而在考评意见一栏,太子朱高炽亲笔朱批的几个字,却依稀可辨。
“……其才堪比解缙,其志……可惜……”
解缙!这个名字让纪纲的瞳孔骤然收缩。解缙是谁?《永乐大典》的总纂官,曾经权倾朝野,也曾是太子朱高炽最倚重的谋士。但同时,他也是一个让朱棣又爱又恨,最终深为忌惮的人物。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侍书女官,竟能得太子如此高的评价?
更让纪纲心头一跳的是,他突然想起了一桩陈年旧案。建文朝的御史大夫景清,其独女似乎就有一个带“若”字的名字。
“若”……“孙”……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关联?
纪纲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感觉到,自己正触摸到一个巨大秘密的边缘。这个秘密,足以颠覆东宫,甚至动摇国本。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查,永乐元年,所有以各种名义进入东宫,又在短期内消失或死亡的女性。无论宫女、女官,还是杂役。重点查一个名字里可能带‘若’字的,籍贯……或许与景清、方孝孺等逆案罪臣有关。”
夜色更深了。锦衣卫的缇骑校尉们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散入京城的各个角落。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着十三年前的黑暗深处,缓缓撒去。
03
调查陷入了僵局。
锦衣卫的力量再大,也无法将时光倒转。十三年前的东宫,对于许多人来说,已是一段模糊的记忆。更何况,当年靖难之役刚刚结束,京城内外人事更迭频繁,无数人的命运如同尘埃,被时代的洪流一卷而空,不留痕迹。
纪纲坐在镇抚司的密室中,听着手下人的回报,脸色越来越阴沉。
“大人,当年东宫的老人都已盘问过。大部分人只记得太子妃张氏待人宽和,并无出格之举。至于她身边是否曾有过一个叫‘孙若’或类似名字的密友,无人能记起。”
“浣衣局那边查到,永乐元年冬,确实有一批新入宫的宫女,但名册在东宫那场大火中已尽数焚毁,无从追查。”
“我们暗中探访了当年被遣散出宫的一些老宫人,有人提到,太子妃在怀上皇太孙之前,曾有一段时间郁郁寡欢,时常独自在东宫后苑的静思轩中读书写字。据说,当时有一位极擅书画的侍书女官陪侍左右,但那女官体弱多病,入宫不久便‘病故’了。”
“病故?”纪纲冷笑一声,“宫里每年‘病故’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个是真的病,哪个是假的死?”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为某个亡魂敲响丧钟。
“那个女官,叫什么名字?葬在何处?”
“回大人,无人记得她的全名。只知道她很年轻,性子清冷,不喜言谈。至于尸身,按宫规,品阶低下的宫人病故,都是一张草席卷了,送到城外的乱葬岗。十三年过去,早已化为白骨,无从辨认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幽灵般的人物。她存在过,却又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确凿的证据。
纪纲知道,再这样大海捞针地查下去,不仅一无所获,还极易惊动东宫,打草惊蛇。一旦让太子朱高炽察觉到锦衣卫在调查他的枕边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换一个思路。
他想起了那张残破的考评记录上,太子朱高炽的朱批:“其才堪比解缙”。
解缙如今虽已被贬斥,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那个神秘女官真有如此才华,或许能从解缙这条线上,找到蛛丝马迹。
然而,就在纪纲准备将调查方向转向解缙一党时,一则消息让他改变了主意。
一名负责监视东宫的番子密报,太子妃张氏身边最年长、最受信重的侍女——陈嬷嬷,近日举止异常。她几次三番,在夜深人静之时,独自前往皇城西北角的一处废弃冷宫附近徘徊。
那座冷宫,名为“静安轩”,在靖难之役前,曾是建文帝用来安置一些前朝妃嫔的地方。朱棣登基后,那里便彻底荒废了。
一个太子妃身边的红人,为何要去那种阴森晦气的地方?
纪纲的直觉告诉他,问题就出在这个陈嬷嬷身上。
当夜,月黑风高。纪纲亲自带人,换上夜行衣,如狸猫般潜伏在静安轩的断壁残垣之后。冷风呼啸,吹得破败的窗棂“呜呜”作响,如同鬼哭。
子时刚过,一道佝偻的身影提着一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灯笼,蹒跚而来。正是陈嬷嬷。
她没有进入冷宫,而是在宫外一棵枯死的槐树下停住了脚步。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食盒,将里面的几样精致糕点一一摆在树根前,又点燃了三炷香,插在地上。
“小姐……”陈嬷嬷跪倒在地,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声音哽咽,“您在那边,还好吗?十三年了,老奴……老奴没有一天不想您……”
她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地诉说着什么。
“……太孙殿下很好,聪慧过人,像您,也像……像老爷。陛下今日还夸赞他了呢……您若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太子妃娘娘心里也一直记挂着您。只是如今这宫里,眼线太多,她不敢来看您,怕给太孙殿下惹来祸事……您别怪她……”
纪纲在暗处听得心头狂震。
小姐?老爷?这个陈嬷嬷,祭拜的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宫女!
他屏住呼吸,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他要听得更多。
陈嬷嬷哭诉了一阵,似乎是发泄完了心中的郁结,便准备起身离去。就在她收拾东西的时候,一片枯叶被风吹起,正好落在她的灯笼上,瞬间燃了起来。
陈嬷嬷惊呼一声,慌忙去扑打。混乱中,她怀中掉出一样东西,滚落在地。
那是一个用锦帕包裹的小物件。借着火光,纪纲看得分明,那是一块小小的、刻着“长命百岁”字样的银锁。银锁的样式很旧,背面,似乎还刻着两个字。
陈嬷嬷手忙脚乱地捡起银锁,宝贝似的揣回怀里,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纪纲没有立刻派人去抓她。他知道,直接用刑,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什么都不会说。他需要的,是那个银锁。
他对着身后的一个影子,做了个手势。
那影子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二日清晨,一则消息传遍了东宫:陈嬷嬷昨夜回房后,突发心疾,暴毙而亡。太医去看过,说是年事已高,油尽灯枯。
太子妃张氏闻讯,悲痛不已,下令厚葬。
而在锦衣卫的密室里,纪纲正对着烛火,仔细端详着那枚从陈嬷嬷身上“取”来的银锁。银锁的背面,清清楚楚地刻着两个秀丽的篆字:
“若薇”。
04
东宫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
父亲朱高炽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少。他那原本就因肥胖而显得臃肿的身体,似乎在无形的重压下,变得更加滞重。他看自己的眼神,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既有担忧,又有……一丝疏离。
朱瞻基虽然只有十三岁,但他远比同龄人敏感。他能感觉到,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自己周围悄然收紧。这股寒意,并非来自朝堂上的政敌,而是源自那座金碧辉煌、住着他至亲皇爷爷的奉天殿。
那日被盛赞为“天纵奇才”之后,他非但没有得到更多的恩宠,反而像是被置于一架无形的放大镜下,一言一行,都被人审视、剖析。
这日,朱高炽将他单独叫到书房。这位素来仁厚的父亲,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关上了厚重的房门。
“瞻基,”朱高炽的声音异常严肃,“近来,你读的那些兵法韬略,暂且都放下吧。”
朱瞻基一怔:“父亲,为何?皇爷爷不是还夸儿子……”
“糊涂!”朱高炽低喝一声,打断了他。他喘着粗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肥硕的身躯让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你皇爷爷是马上得的天下,他最欣赏的是能臣,但最忌惮的,也是他看不透的能臣!你如今才多大?锋芒毕露,如三岁小儿持利刃于闹市,于你,于整个东宫,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朱瞻基沉默了。他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父亲话中的深意。过慧易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皇爷爷的赞美,或许是欣赏,但更可能是一次试探。
“父亲,”他低声问,“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吗?”
朱高炽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得不见底的眼睛,心中一阵刺痛。他多想告诉他,你什么都不用怕,有为父在。可他不能。在这座皇宫里,他自己都如同风中残烛。
“不该问的,别问。”朱高炽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只要记住,从今日起,藏起你的聪明。多读些温和的儒家经典,学学你二叔三叔,斗鸡走狗,做个无伤大雅的纨绔,或许比做一个‘天纵奇才’的皇太孙,要活得更安稳些。”
让他装成一个纨绔?朱瞻基的指尖微微蜷缩。这对他而言,比背诵整部《资治通鉴》还要困难。但他看到父亲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忧虑,还是点了点头:“儿子……明白了。”
从书房出来,朱瞻基的心情格外沉重。他没有回自己的寝殿,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母亲张氏的居所。
他需要一点温暖,一点慰藉。
然而,当他走到母亲的寝殿外时,却听到了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他从门缝中看去,只见母亲正跪在佛龛前,背对着门口,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着。伺候在一旁的,是母亲新提拔上来的侍女,正在小声劝慰。
“娘娘,您别太伤心了。陈嬷嬷是寿终正寝,也是福气了……”
“你不懂……”母亲的声音沙哑而绝望,“她不是……她不是寿终正寝……她是为了我,为了……”
后面的话,被一阵更剧烈的抽泣淹没了。
朱瞻基的心,猛地一沉。陈嬷嬷的死,果然有蹊跷!而且,与母亲有关。
他悄悄退了回来,没有惊动母亲。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孤独,将他紧紧包裹。父亲让他藏拙,母亲在为他不知晓的秘密而哭泣,忠心耿耿的老仆人离奇死亡……这个家,这座宫殿,到底隐藏着什么?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心烦意乱,无法静心读书。他下意识地走到一排紫檀木书柜前,想找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在角落里,他看到一个从未注意过的小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个上了锁的黄花梨木匣。
他认得这个木匣,这是母亲的妆奁之一,只是不知为何,被遗忘在了这里。他记得,从小到大,他从未见母亲打开过这个匣子。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他找来一根细长的银簪,学着话本里描述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探入锁孔。他本意只是想试试,没想到,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把看似牢固的铜锁,竟然应声而开。
朱瞻基的心跳,陡然加速。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没有珠光宝气的首饰,也没有价值连城的宝物。只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手帕,手帕上,用淡雅的墨迹,画着一枝含苞待放的梅花。画的旁边,提着两句诗。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字迹娟秀,带着一股傲然风骨。
而在手帕下面,压着一张小像。画中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眉眼清冷,神情哀伤,却掩不住那份惊人的美丽与才情。
朱瞻基从未见过这个女子。但不知为何,当他看到那双眼睛时,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与心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心中一惊,慌忙合上匣子,将它塞回了原处。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这个匣子里的秘密,或许就是整个谜团的答案。而画中的那个女人,她是谁?
05
京城西郊,潭柘寺。
这座千年古刹,在永乐朝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功用——安置那些犯了错,却又不至死的宫人。与其说是清修之地,不如说是一座没有围墙的牢笼。
纪纲换了一身寻常富商的打扮,只带了两名心腹,悄然来到了这里。
他手中的线索,只有那枚刻着“若薇”的银锁。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孙若薇”,就是当年景清之女。靖难之役时,景清怀揣利刃上朝,欲刺杀朱棣为建文帝报仇,事败后被凌迟处死,株连九族。按理说,他的女儿断无生理。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偷天换日,将她救下,并用一个假身份送进了宫。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如今的太子妃张氏。她们或许在入宫前就是闺中密友。张氏利用自己的身份,掩护了这位“逆案余孽”。
如果仅仅是这样,事情还算不上最糟。包庇罪臣之女,虽然是大罪,但只要太子妃矢口否认,朱棣为了皇室颜面和储君稳定,或许会选择息事宁人。
但纪纲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天子是何等人物?他会仅仅因为一个十三年前的宫女,就动用锦衣卫来查自己的儿媳和孙子?这背后,一定有更深、更可怕的隐情。那个秘密,就藏在“孙若薇”的身上。
潭柘寺的知客僧,在看到纪纲随从亮出的锦衣卫腰牌时,腿肚子当场就软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将寺中所有永乐元年后从宫里送来的“姑子”名册,都搬了出来。
纪纲一页页地翻看。这些女子,大多无名无姓,只有一个法号。他耐着性子,逐一盘问她们的来历和近况。
“这个叫‘了尘’的,十三年前来的,去年病死了。”
“这个‘静心’,十年前来的,前几年疯了,整天在后山胡言乱语。”
“这个‘明慧’,倒是永乐元年来的,听说来之前在宫里是司籍,识文断字……”
纪纲心中一动:“带我去见她。”
在寺院后方一间偏僻破败的禅房里,纪纲见到了法号“明慧”的尼姑。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却已是满头华发,形容枯槁。她正坐在窗前,一针一线地绣着一幅佛经。听到有人进来,她头也未抬,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纪纲示意其他人退下,自己搬了张蒲团,在她对面坐下。
“贫僧法号明慧,不知施主有何见教?”她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纪纲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那枚银锁,轻轻放在了她面前的绣架上。
“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慧”绣花的针,停住了。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枚银锁。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锁上那个“若”字时,浑浊的眼中,瞬间涌出了两行清泪。
“是……是小姐的……”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这东西,怎么会……怎么会在你手上?”
纪纲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他找对人了。
“你的小姐,是谁?”纪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明慧”凄然一笑,泪水流得更凶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的小姐,姓孙,闺名若薇。她的父亲,是建文朝的御史大夫,景清,景老爷……”
果然如此!
纪纲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继续追问:“她是怎么进的宫?又是怎么‘病故’的?”
“明慧”,或者说,当年孙若薇的贴身侍女,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悲凉:“是太子妃!是张氏!她当年与我家小姐情同姐妹,说会护着小姐一辈子!是她,将小姐用一个假身份带进了东宫,也是她,在小姐‘病故’后,将我送到这里,让我一辈子吃斋念佛,为小姐祈福!”
“‘病故’?”纪纲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字,“她没死?”
“明慧”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死?或许,比死了更痛苦。当年,小姐在宫中,与太子……与太子有了情愫。此事被太子妃发觉,她妒火中烧,便设下毒计,对外宣称小姐染了恶疾,将她秘密送出了宫。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见过她。”
纪纲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已经不是包庇罪臣之女了,这是秽乱宫闱的惊天丑闻!而且,还牵涉到了当朝太子!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明慧”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的回忆,她死死盯着纪纲,一字一顿地说道:“太子妃将小姐送走的时候,小姐她……她已经怀有身孕!算算日子,与太子妃自己产下皇太孙的日子,相差无几!”
纪纲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一个可怕到足以让整个大明王朝天翻地覆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皇太孙朱瞻基,和孙若薇的孩子……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必须立刻回去,将这个消息禀报给天子。
他猛地起身,正要离开,那“明慧”却突然叫住了他。
“大人,”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你想知道小姐被送去了哪里吗?我知道。太子妃心狠,但终究念了一丝旧情。她没有杀了小姐,而是将她送到了……京城南郊的,观音庵。你去找庵里的住持,给她看一样东西,她什么都会告诉你。”
“什么东西?”纪纲急切地问。
“明慧”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她缓缓抬起手,指向禅房角落里,一尊布满了灰尘的送子观音像。
“告诉她,你要找那个,在观音像下,生下了一条‘真龙’的女人。”
纪纲的心脏狂跳不止。真龙!在这个天下,敢用“真龙”二字形容的,除了皇帝,便只有储君!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带着这个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消息,星夜兼程地驰回紫禁城。
乾清宫的暖阁内,烛火通明,却照不散那凝如实质的沉沉暮气。朱棣独自坐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已经等了很久。
当纪纲将“明慧”的供词,以及那个关于“真龙”的说法,一字不差地呈报之后,整个暖阁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烛火偶尔爆开的“哔剥”声,和朱棣那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朱棣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她……孙若薇,在观音庵,生下的……究竟是什么?”
纪纲伏在地上,头颅深埋,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句足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回答:“回陛下,臣已派人核实。孙若薇当年在庵中,确实诞下一子。而太子妃……太子妃在几乎同一时间,于宫中产下了一名……一名女婴。”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到御座之上传来的杀气几乎要将他碾碎。他闭上眼,颤抖着说出了最后的结论:“那名女婴,生下来便已……夭折。当夜,有人将观音庵的男婴,送入了东宫,换走了……”
后面的话,他已不敢再说。
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朱棣手中的玉扳指,“啪”的一声,被生生捏成了齑粉。
06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纪纲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他能感觉到,御座之上的那道目光,已经不是鹰隼,而是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他甚至能听到,皇帝因为极度的愤怒与震惊,而发出的牙齿咬合的“咯咯”声。
被调换的皇孙!
当今被盛赞为“天纵奇才”的皇太孙,竟然不是太子朱高炽的亲生骨肉,而是一个“逆案”罪臣之后,一个天下间最该被千刀万剐的家族,所留下的血脉!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荒唐!他朱棣,一生征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夺了侄子的江山,背负了千古的骂名,到头来,却要将这片江山,交到一个仇人的外孙手上?
朱棣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股腥甜的血气直冲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他不能倒下,更不能失控。他是大明的皇帝,是这片天下的主宰。
许久,就在纪纲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凌迟的时候,御座之上传来的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孙若薇,现在何处?”
纪纲身子一颤,连忙回道:“回陛下,据观音庵的老尼姑交代,孙若薇在产子之后,便被一个自称是她远房表兄的商人接走,从此不知所踪。那商人出手阔绰,为庵里捐了一大笔香油钱,封了所有人的口。臣……臣已经派人沿着这条线索去追查了。”
“查不到了。”朱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与冰冷,“一个处心积虑布了十三年局的人,会留下这么明显的尾巴让你去抓?接走她的,恐怕不是什么商人,而是太子妃张氏,早就安排好的后手。”
纪纲不敢接话。
朱棣缓缓从榻上站起,在暖阁里来回踱步。他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摇曳,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巨兽。
纪纲能感觉到,皇帝的怒火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可怕的、深不见底的冷静。帝王的杀意,从来不是狂风暴雨,而是无声无息的深海潜流。
“纪纲。”朱棣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臣在。”
“这件事,从现在起,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若有第三个人知道……”朱棣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酷刑都让纪纲胆寒。
“臣……万死不敢泄露一字!”纪纲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太子,太子妃,还有……瞻基,”朱棣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意味,“暂时,都不要动。一切,照旧。”
纪纲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不动?难道就这么算了?让一个逆贼的血脉,安安稳稳地当着皇太孙?这……这不符合天子的行事风格!
朱棣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动?怎么动?昭告天下,说朕的孙子是假的,是仇人的后代?然后废了太子,杀了太子妃,将东宫血洗一遍?让朕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为了一个空出来的储君之位,把这京城闹得天翻地覆?让天下人,都看我朱家的笑话?”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纪纲的心上。他瞬间明白了。
皇帝考虑的,已经不是个人的仇恨与屈辱,而是整个帝国的稳定。这个秘密一旦引爆,其威力,不亚于又一场“靖难之役”。届时,藩王异动,朝臣离心,蒙古人虎视眈眈,天下将再度大乱。
“那……陛下,您的意思是……”纪纲小心翼翼地探问。
朱棣转过身,烛光照亮了他的脸。那上面,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决断。
“一个谎言,既然已经维持了十三年,那就让它继续下去。”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血脉,固然重要。但朕更看重,他到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他重新坐回榻上,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朕要亲自看看,这个流着景清的血,却长在皇家,被解缙之才调教出来的孩子,究竟能长成一棵什么样的参天大树。他若真有经天纬地之才,能承继大明江山,那他姓什么,流着谁的血,又有什么要紧?”
“可他若心怀怨怼,包藏祸心……”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那朕,不介意亲手将这棵树,连根拔起,烧成灰烬。”
纪纲终于懂了。皇帝不是要放过他们,而是要开始一场更加漫长,也更加残忍的考验。他要将朱瞻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用最严苛的标准去审视他,打磨他,试探他。
这盘棋,从此刻起,才真正开始。
“传朕的旨意,”朱棣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明日起,皇太孙不必再去文华殿听讲。让他搬进武英殿偏殿,随朕一同……观政。”
纪纲心中大骇。观政?这是储君才能有的待遇!皇太孙才十三岁!天子这是要……亲自调教这个“假”孙子?
他不敢再有任何疑问,恭恭敬敬地叩首领命。
当他退出暖阁,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已被汗水湿透。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只觉得那不像是一座人间帝居,而是一个巨大而华丽的棋盘。而他们所有人,皇帝,太子,太子妃,皇太孙,包括他自己,都只是这棋盘上,身不由己的棋子。
而那个执棋的人,刚刚布下了一招谁也看不懂的棋。
07
天子的一道旨意,在朝野上下,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命十三岁的皇太孙入武英殿观政,这在大明朝,是前所未有的殊荣。这意味着,皇帝已经将朱瞻基,视作了毫无疑问的隔代继承人,并要亲自为其铺路。
一时间,东宫的地位愈发稳固,太子朱高炽的脸上,也重新浮现了那标志性的、憨厚的笑容。朝臣们纷纷上表称颂,赞扬陛下高瞻远瞩,皇室后继有人。
然而,在这片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只有少数几个人,能感受到那彻骨的寒意。
东宫寝殿内,太子妃张氏屏退了所有侍女,只留下丈夫朱高炽。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陛下……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颤抖着,“他知道了?他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朱高炽坐在榻边,肥胖的身躯一动不动,像一尊石佛。他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那茶水明明是温的,他的手却抖得让杯盖和杯身发出了“咔咔”的轻响。
“不会的……不会的……”张氏自我安慰着,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倘若陛下真的知道了,以他的性子,我们……我们现在恐怕早已是阶下囚了。他怎么还会让瞻基去观政?”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朱高炽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倘若他直接降罪,说明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可他如今这般,将瞻基捧得越高,就意味着,我们脚下的悬崖,越深。”
他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的妻子,眼中充满了疲惫与绝望:“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他掌控着一切。瞻基的命,我们的命,整个东宫的未来,都在他的一念之间。他要我们看着,看着他如何将瞻基打造成他想要的模样。成了,我们或许能多活几年;若是不成……”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那结局,两人都心知肚明。
张氏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她扶着桌沿,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想起了那个情同姐妹的女子,想起了那个在观音庵里呱呱坠地的婴儿,想起了自己那个一出生便没了气息的可怜女儿。十三年来,她每天都活在恐惧与自责之中。她以为,只要这个秘密永远不被揭开,她的儿子,就能平安富贵地过一生。
可她错了。她面对的,是朱棣。一个能从血海中夺取天下的男人,他的眼睛,能看透一切人心。
“那……我们该怎么办?”张氏无助地问。
朱高炽沉默了许久,缓缓道:“从今天起,忘了孙若薇,忘了那个孩子真正的身世。他就是朱瞻基,是我朱高炽的儿子,是陛下的亲孙子。你要这么告诉自己,也要这么告诉瞻基。让他……真心实意地,去做一个好孙子,好储君。”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用一个更大的谎言,去覆盖原有的谎言。让所有人都相信,包括他们自己。
与此同时,武英殿偏殿。
朱瞻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自己的皇爷爷处理政务。朱棣并未刻意教他什么,只是将一摞摞雪片般飞来的奏章,随意地丢在他面前的案几上。
“看。看完告诉朕,这里面,哪些是屁话,哪些是人话,哪些……是能要人命的话。”
这些奏章,内容五花八门。有边关将领的请赏表,有御史弹劾官员的奏疏,有户部关于漕运的报告,甚至还有地方官上报的祥瑞。
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这些枯燥繁杂的文字,无异于天书。
但朱瞻基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他一封封地看,看得极其认真。他的记性极好,过目不忘。很快,他便从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奏章中,发现了一些微妙的联系。
比如,山西的一位总兵在奏章中夸大战功,请求封赏。而另一封来自都察院的奏疏,却在弹劾这位总兵的姻亲,一位在京的侍郎,贪墨受贿。
再比如,江南某地连年上报祥瑞,称天降甘霖,五谷丰登。但户部关于漕粮的记录却显示,该地区的漕粮征收,已经连续两年未能足额。
朱瞻基将这些相互关联的奏章,分门别类地整理出来,放在一起。
朱棣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他。当他看到朱瞻基的举动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这孩子,天生就有一种洞悉权力运作的直觉。他不需要人教,就能从繁杂的信息中,找出那条隐藏在背后的利益链条。
一日的观政结束,朱棣将朱瞻基单独留下。
“今日这些奏章,你都看完了?”
“回皇爷爷,孙儿都看完了。”
“有何心得?”
朱瞻基沉吟片刻,道:“孙儿觉得,这奏章上的字,会骗人。但奏章与奏章之间的关系,不会骗人。”
朱棣的眉毛微微一挑。
朱瞻基拿起那两份关于山西总兵的奏章,说道:“这位总兵夸大战功,或许只是小错。但他急于请赏,恐怕是因为他在京城的靠山,快要倒了。他需要一份泼天的功劳,来为自己找一条新的出路。”
他又拿起那两份关于江南漕粮的奏章:“这位巡抚连年报喜,粉饰太平,恐怕不是为了欺瞒皇爷爷,而是为了掩盖当地赋税的巨大亏空。这个亏空,大到他已经补不上了。”
朱棣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却在告诉朱瞻基,你都说对了。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朱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考验的意味。
朱瞻基垂下眼帘,恭敬地回答:“孙儿愚钝。孙儿只知,治国如烹小鲜,亦如治水。当堵,当疏,存乎一心。具体如何处置,全凭皇爷爷圣裁。”
他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建议。这是一种惊人的政治智慧。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是“观政”,而不是“参政”。他可以展现自己的才华,但绝不能僭越自己的本分。
朱棣看着他,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全凭皇爷爷圣裁’。你这小子,比你那胖爹,要滑头得多。”
他嘴上说着“滑头”,但眼中,却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欣赏。这种欣赏,与之前在武英殿的当众夸赞不同,它更加深沉,也更加真实。
因为朱棣看到,这个孩子,不仅有“才”,更有“术”。他懂得敬畏,懂得藏锋,懂得在权力的缝隙中,为自己找到最安全的位置。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应该具备的素质。
至于他到底流着谁的血……或许,真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姓朱。
08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与高度的紧张中,一天天过去。
朱瞻基在武英殿的“观政”,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艰难。朱棣对他,几乎是苛刻到了极点。他不仅要批阅奏章,还要在朱棣的指导下,学习蒙古语、女真语,熟悉九边各镇的地理、兵力和将帅名录。
朱棣甚至会突然将他带到京郊的大营,让他当着数万将士的面,背诵《武经七书》中的篇章,并随机抽问其中某个战例的得失。
每一次,都是一场严酷的考验。朱瞻基就像一块被投入锻炉的生铁,被朱棣用最猛烈的火焰炙烤,用最沉重的铁锤反复捶打。他稍有懈怠,或答错一处,迎来的,便是朱棣毫不留情的斥责。
“妇人之仁!战场之上,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纸上谈兵!你以为打仗是请客吃饭吗?粮草、军械、士气,哪一样出了纰漏,都是万劫不复!”
“蠢材!朕要你学的是帝王之术,不是让你当一个腐儒!”
斥责声常常响彻武英殿,让殿外的宦官和侍卫们都心惊胆战。他们不明白,陛下既然如此看重皇太孙,为何又要这般折磨他。
只有朱瞻基自己明白。皇爷爷这不是在折磨他,而是在用一种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将一个帝王的生存法则,刻进他的骨子里。他要将自己身上那最后一丝属于“孙若薇”的书卷气和哀愁,彻底焚烧干净,只留下属于“朱棣”的铁血与果决。
他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无论多苦多累,无论受到怎样严厉的斥责,他的脸上,都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怨怼。他只是更加拼命地学习,更加努力地去迎合皇爷爷的期望。
他的成长,是惊人的。
不到半年,他已经能对大明朝的政务、军务了如指掌。他与朱棣的对答,也从一开始的生涩,变得越来越游刃有余。有时,他甚至能提出一些连朱棣都未曾想到的见解。
一次,在讨论对蒙古的策略时,朱棣主张再次兴兵北伐,彻底扫清草原上的残余势力。满朝文武,无人敢有异议。
朱瞻基却在私下里,对朱棣说:“皇爷爷,孙儿以为,北伐之举,当缓。”
“哦?”朱棣看着他,“为何?”
“皇爷爷五次亲征,早已将蒙古主力打得元气大伤,数十年内,不足为患。我大明如今,国库虽丰,但连年征战,民力亦已困乏。此时,与其再动刀兵,不如行‘羁縻’之策。”
“何为羁縻?”
“以商贸开边,许其互市,用我朝的茶叶、丝绸、铁器,换取他们的战马与牛羊。如此,则我朝可得良马,充实军备,而彼辈则日渐沉溺于安逸享乐,消磨其悍勇之气。再暗中扶持其内部不同部落,使其相互牵制,内斗不休。待其内耗殆尽,我朝只需遣一偏师,便可犁庭扫穴。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
朱瞻基说完,便垂首静立,等待着皇爷爷的雷霆之怒。毕竟,他这是在公然否定皇帝的决策。
然而,朱棣却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的孙儿,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羁縻、互市、分化瓦解……这些策略,朝中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们不是不懂,但他们无人敢在皇帝决心北伐之时提出。因为他们知道,朱棣的功业,建立在赫赫战功之上。否定北伐,就是否定皇帝本人。
而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却敢于直言。他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而是真正站在帝国的长远利益上,进行着冷静的思考。
“你……”朱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一手锻造出来的这把“利剑”,已经锋利到超出了他的想象。它的锋芒,甚至让他这个铸剑师,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没有采纳朱瞻基的建议,依然坚持了北伐。但在那之后,他对朱瞻基的态度,却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改变。他不再仅仅是斥责和考验,而是开始在某些不那么紧要的政务上,真正地听取他的意见。
父子,祖孙,君臣……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愈发复杂,也愈发稳固。
这一切,都被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看在眼里。他越来越心惊。他发现,皇帝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假”孙子。甚至于,皇帝在朱瞻基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种对权力的渴望,对天下的掌控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纪纲开始感到一丝不安。他手中的那个秘密,曾经是足以让他平步青云的筹码,但现在,却更像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
如果有一天,皇帝为了彻底抹去这个隐患,连他这个知情人,也一并抹去……
纪纲不敢再想下去。他必须为自己,找一条后路。
09
夜深了,东宫依旧亮着灯。
太子妃张氏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根缝衣针,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眼前的虚空。
儿子朱瞻基已经很久没有来她这里请安了。自从搬进武英殿,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他变得沉默,稳重,眼神中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他看她的眼神,依旧恭敬,却多了一层无法言说的隔阂。
她知道,她正在失去这个儿子。或者说,她从未真正拥有过他。
朱高炽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妻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叹。他走过去,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夜深了,怎么还不睡?”
张氏回过神来,勉强一笑:“睡不着。瞻基他……今日又被陛下训斥了。听小太监说,是因为一道关于河工的策论,写得不够老辣。”
“陛下对他,期望甚高。”朱高炽的语气很平淡。
张氏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问道:“你说……我们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我们给了他性命,给了他全天下最尊贵的身份,可我们……也给了他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
朱高炽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妻子冰冷的手。
张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从怀中,摸出了一把小巧的钥匙,走到墙角的那个黄花梨木匣前。这个匣子,在朱瞻基那次无意中打开之后,又被她重新上了锁。
“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打开匣子,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捧了出来。那块画着梅花的旧手帕,那张女子的画像。
“十三年了,”她抚摸着画像上那张清冷而美丽的脸,声音哽咽,“若薇,我对不起你。我没能护住你,也没能让你的孩子,无忧无虑地长大。”
朱高炽看着那张画像,眼神复杂。他当然记得这个女子。那个才华横溢,却性情孤傲的侍书女官。当年,他对她,确实有过一丝欣赏,但那绝非男女之情,更多的是对她才华的爱惜。
他从未想过,妻子会因为这份欣赏,而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更未想过,命运的捉弄,会让这个女子的孩子,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他的儿子。
“都过去了。”朱高炽声音低沉地说道,“现在,他就是瞻基。是我们的儿子。”
张氏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可是,我怕……我怕有一天,他会恨我们。恨我们给了他一个虚假的人生。”
就在这时,匣子的最底层,露出了一角被压在下面的东西。朱高炽伸手,将其取了出来。
那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没有署名。
他拆开信,借着灯光读了起来。信是孙若薇留下的,写于她离开观音庵的前夜。
信上的内容,却让朱高炽和张氏,都愣住了。
信中,孙若薇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她感谢张氏救了她,更感谢她给了她的孩子一个活下去,并且能活得更好的机会。
“……吾儿瞻基,随姐夫之姓,承皇家之脉,此乃天命,非人力可为。若薇一介罪臣之女,死不足惜,然此子无辜。望姐姐与姐夫,视如己出,善加教导。让他忘记生身之母,忘记景氏一门之血海深仇。若能为大明造一圣君,则若薇在九泉之下,亦含笑无憾……”
信的最后,她写道:“……此生缘浅,来世再为姐妹。勿寻,勿念。”
张氏捧着信,泣不成声。她一直以为,孙若薇是被她逼走的,心中必然充满了怨恨。她没想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孙若薇想的,竟然是放下仇恨,成全国祚。
朱高炽读完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
火光,映照着他复杂的脸。
“烧了吧,”他轻声说,“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孙若薇。只有皇太孙,朱瞻基。”
与此同时,乾清宫。
纪纲跪在朱棣面前,呈上了一份密报。
“陛下,臣……查到了孙若薇的下落。”
朱棣的眼中,精光一闪:“说。”
“她……当年被商人接走后,一路南下,最终……在杭州的一座尼庵里,落发为尼。法号‘一尘’。三年前,已然……病故了。”纪纲的声音,有些发虚。
朱棣盯着他,看了许久,看得纪纲浑身发毛。
“病故了?”朱棣冷笑一声,“是真病故了,还是……被你的人,给‘病故’了?”
纪纲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臣……臣不敢!”
“你最好是不敢。”朱棣收回目光,淡淡道,“一个死人,总比一个活人,要让人安心。这件事,到此为止。孙若薇这个人,从今天起,就当她从未在世上出现过。”
“是。”纪纲如蒙大赦。
“但是,”朱棣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寒,“给朕盯紧了那个观音庵,还有潭柘寺的那个‘明慧’。朕要知道,她们和谁说过话,见过谁。若有异动……”
“臣明白!”纪纲立刻道,“臣会派最可靠的人,保证她们……‘安享晚年’。”
朱棣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暖阁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孙若薇真的死了吗?或许吧。或许,是纪纲为了自保,永绝后患。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盘棋上,唯一一个不受他控制的棋子,已经消失了。剩下的,都牢牢攥在他的手心里。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看,他亲手养大的这头“狼”,最终,会将利爪伸向何方。
10
永乐八年,朱棣第二次北伐大胜,回师京城。
这一年,朱瞻基十七岁。
他不再是那个在武英殿里战战兢兢的少年。五年的观政与磨砺,让他褪去了所有的青涩。他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既有儒雅之气,又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威严。
他跟在朱棣身后,一同接受着文武百官的朝贺。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那些跪伏的身影,心中不起一丝波澜。
这五年来,他见过太多的权谋诡计,太多的生死荣辱。他亲眼看着皇爷爷如何平衡朝中各派势力,如何利用锦衣卫清除异己,如何将一个庞大的帝国,如臂使指般牢牢掌控。
他也渐渐明白,当年父亲让他“藏拙”的深意。在皇家,生存的第一法则,不是展现你的才能,而是让掌权者,对你绝对放心。
而他,做到了。
他用五年的时间,将自己彻底变成了一面镜子。一面只映照出朱棣希望看到的样子的镜子。他勤奋,聪慧,果决,但又处处表现出对皇爷爷的绝对崇敬与依赖。
朱棣对他,也愈发满意。在许多场合,他都毫不掩饰地将朱瞻基带在身边,甚至允许他在一些军国大事上,发表自己的看法。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皇太孙的地位,已是稳如泰山。
大宴之后,朱棣将朱瞻基单独留在了乾清宫。
祖孙二人,相对而坐。没有了君臣之礼,倒像是一对寻常的祖孙。
“瞻基,你今年,十七了。”朱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是,皇爷爷。”
“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跟着父皇南征北战,整日里想的,都是如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朱棣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比朕,命好。”
朱瞻基垂首道:“孙儿的一切,皆是皇爷爷所赐。”
朱棣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不为人知的落寞。他从御案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的黑漆木盒,推到朱瞻基面前。
“这个,你拿着。”
朱瞻基一怔,没有伸手去接。
“这是什么?”
“是你该知道,也必须知道的一些事。”朱棣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朕,老了。这几年,征战沙场,身体亏空得厉害。这大明的江山,迟早是你的。但在这之前,有些埋在地下的东西,朕必须亲手交给你。”
朱瞻基的心,猛地一跳。他有一种预感,这个盒子里装的,就是那个困扰了他多年的终极秘密。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木盒。
朱棣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打开它,看完它。然后,忘了它。你要记住,你是大明天子,朱棣的孙子,朱瞻基。你的身体里,流淌的是我朱家的血。至于其他的……都只是过眼云烟。”
这番话,既是嘱咐,也是警告。
朱瞻基捧着木盒,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孙儿,谨遵皇爷爷教诲。”
当他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没有好奇,没有恐惧,只有身为一个继承者,所应有的平静与担当。
朱棣欣慰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最后的考验,已经完成了。这个孩子,已经拥有了一颗真正的帝王之心。他不会被仇恨蒙蔽,不会被身世束缚。他只会做,对这片江山最有利的事。
朱瞻基捧着木盒,退出了乾清宫。
他没有立刻回东宫,而是独自一人,登上了紫禁城北门,神武门的城楼。
月光如水,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他站在高处,俯瞰着这座庞大而寂静的皇城,以及皇城之外,那片沉睡的广袤土地。
他打开了木盒。
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卷宗或供词。
只有一封信,和一块小小的、刻着“长命百岁”的银锁。
他认得那银锁。那是他幼时,母亲时常拿出来摩挲的东西。他拿起信,展开。
信,是皇爷爷的笔迹。
信上,没有讲述那个惊心动魄的调换婴儿的故事,也没有提及孙若薇和景清的任何事。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瞻基吾孙:为君者,当知敬天法祖,勤政爱民。然,帝王之路,孤寂险恶,非常人所能行。朕之一生,杀伐决断,毁誉由人。唯望尔能承朕之志,开万世太平。此锁,乃汝幼时之物,朕为你存之。见此锁,如见朕。望尔,好自为之。”
朱瞻基握着那封信,和那块冰冷的银锁,久久不语。
他明白了。
皇爷爷什么都知道。但他选择,将这个秘密,彻底埋葬。他交给自己的,不是一个真相,而是一种信任,一种传承。
他是在告诉自己,你的过去,不重要。你的未来,才是一切。
朱瞻基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
他的眼中,没有泪,也没有恨。只有一片如月光般清冷,又如深海般沉静的坚毅。
从今天起,他只是朱瞻基。
大明王朝的,第三位皇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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