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金凤凰

汉宣帝地节年间,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府邸,有一件异宝,乃是天子亲赐的皂盖车。这车通体乌黑如墨,车辕车辖,尽用赤金铰饰,日光下望去,耀人眼目,府中上下,皆将其奉若拱璧。

值守此车的,是个老仆,姓王,年近六旬,须发半白,为人谨细,得了霍将军的吩咐,日夜守在车旁,不敢有半分懈怠。这夜,月色如水,洒在皂盖车上,金饰愈发熠熠生辉。王老仆打了个盹,忽听得车辖处有细碎响动,睁眼细看,只见两道金光自车辖的金凤纹饰上跃起,扑棱棱化作两只金凤凰,羽翼璀璨,尾羽曳地,盘旋三匝,便朝着夜色深处飞去。王老仆惊得魂飞魄散,揉了揉眼睛,再看车辖,那金凤纹饰竟黯淡无光,像是被人剥去了金箔一般。他心头突突直跳,暗道这可是天子御赐之物,若有闪失,自己项上人头难保。

挨到天明,东方泛起鱼肚白,王老仆正捶胸顿足,寻思着要如何向将军请罪,却见两道金光自天边而来,径直落回车辖之上,那金凤纹饰重又金光闪闪,与往日无异。王老仆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摸,触手冰凉,确是赤金无疑。这般怪事,接连发生了数十日,夜夜如此,王老仆虽是惊疑,却也渐渐习以为常,只是将此事藏在心底,不敢声张。

这日,南郡有个猎户,姓黄名君仲,世代以罗鸟捕兽为生。他听闻北山常有珍禽出没,便揣了罗网,带了弓箭,入山捕猎。行至山深处,忽见林间金光一闪,两只金羽鸟儿落在枝头,鸣声清越,姿态华美,竟是生平未见的神鸟。黄君仲心中大喜,悄悄布下罗网,引那神鸟入内,果然一捕而中。他伸手去捉,那鸟儿入手便化作一捧紫金,约莫尺余长短,羽翼、凤冠、尾翎,无一不全,栩栩如生,沉甸甸的压手。黄君仲又惊又喜,只道是得了天赐的宝贝,便将这紫金凤凰好生收在囊中,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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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合该事发。当夜,王老仆守在车旁,又见金光飞起,只是这一次,直到天明,那金凤凰也未曾归来。车辖上的纹饰,依旧黯淡,没了半分光彩。王老仆这下慌了神,心知再也瞒不住,连忙奔入内堂,将这数十日的怪事,一五一十地禀明了霍光

霍光闻言,亦是惊诧不已。他执掌朝政,素来不信鬼神之说,却耐不住老仆言之凿凿,又亲眼见了车辖上的黯淡纹饰,便将此事奏明了宣帝。宣帝听了,亦是啧啧称奇,下诏命百官议论此事,却无一人能解其中蹊跷。

过了数日,黄君仲揣着那紫金凤凰,一路跋山涉水,来到长安。他听闻天子喜好珍奇,便想着将这宝贝献上,也好换个一官半职。他来到宫门外,击鼓献宝,内侍将紫金凤凰呈给宣帝。宣帝见那紫金凤凰,与霍光车辖上的纹饰一般无二,心中已是有了几分计较。他命人将这紫金凤凰置于承露盘上,又召霍光前来辨认。

霍光一见那紫金凤凰,便伏地叩首:“陛下,此鸟正是臣车辖上的金凤凰!”

话音未落,那紫金凤凰忽然振翅,两道金光冲天而起,径直飞出宫门,朝着霍光府邸而去。宣帝即刻命人驾着御辇,亲自前往霍府查看。一行人到了霍府,果见那两只金凤凰正落在皂盖车的车辖之上,纹饰重又金光熠熠。宣帝龙颜大悦,叹道:“真乃神鸟也!”

自此之后,宣帝便常乘这辆皂盖车出行,车驾所至,金凤凰盘旋相随,引得百姓争相围观,啧啧称奇。如此过了数年,待到宣帝驾崩,那两只金凤凰竟又化作金光,冲天而去,再也没有回来。霍光派人四下搜寻,却连一丝踪迹也未曾寻得,此事便成了一段千古奇谈。

二、紫荆树

东晋元帝年间,京兆郡有个姓田的人家,兄弟三人,长曰田真,次曰田庆,三曰田广。兄弟三人,自幼和睦,情同手足,父母在世时,一家人其乐融融,羡煞邻里。

待到父母亡故,兄弟三人渐渐长大,各自娶了媳妇。常言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田家的妯娌三人,皆是斤斤计较的性子,平日里便为了些许鸡毛蒜皮的小事,争争吵吵,搅得家宅不宁。日子久了,兄弟三人也受了媳妇的挑唆,渐渐生了嫌隙,竟动了分家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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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兄弟三人齐聚厅堂,商议分家之事。田真身为长兄,率先开口:“父母已逝,我等兄弟三人,各有家小,不如将家产分作三份,各立门户,也好免去许多纷争。”田庆、田广二人,早已被媳妇吹了枕边风,闻言连连点头称是。

当下,三人便将家中的田产、房屋、钱财、器物,一一清点,分毫必较,分作三份,竟是半点不差。只是堂前那株紫荆树,长得枝繁叶茂,亭亭如盖,已有百年光景,乃是田家祖传之物,三人犯了难。田庆沉吟道:“这树乃是活物,不好分割,不如将它砍倒,锯成三段,我等兄弟三人,各分一段,也好做个念想。”田广拍手称是:“二哥此言有理,如此最为公平。”

田真心中虽有不忍,却耐不住两个弟弟执意如此,只得点头应允。三人约定,明日一早,便来砍伐这株紫荆树。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兄弟三人带着斧头锯子,来到堂前。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三人惊得目瞪口呆。只见那株昨日还枝繁叶茂的紫荆树,竟一夜之间,变得枯萎焦黄,叶片落了一地,枝干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般,死气沉沉。

田真见状,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棒。他踉跄着走上前,抚着那枯槁的树干,泪水潸然而下:“树啊树,你本是同根所生,只因听闻我等要将你分作三段,便这般憔悴而死。我等兄弟三人,亦是同根同源,如今为了些许家产,便要分崩离析,竟是连这草木也不如啊!”

田庆、田广二人站在一旁,听了田真的话,亦是羞愧满面,想起往日兄弟三人的情谊,不由得悲从中来,放声大哭。妯娌三人闻讯赶来,见丈夫们如此模样,又看那枯死的紫荆树,亦是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田真抹了抹眼泪,对两个弟弟道:“分家之事,我再也不提了。这树若是能活过来,我等兄弟三人,便要永世和睦,不分彼此。”田庆、田广二人连忙应道:“兄长所言极是,我等知错了!”

说也奇怪,三人话音刚落,那株枯萎的紫荆树,竟像是得了雨露一般,枯枝上渐渐泛起绿意,枯黄的叶片簌簌落下,嫩绿的新芽冒了出来,不过片刻功夫,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比往日更显生机。

兄弟三人见状,皆是大喜过望,连忙焚香祷告,立誓永世和睦。此后,田家兄弟三人,再也不提分家之事,妯娌三人也一改往日的刻薄,变得和睦相处。一家人齐心协力,操持家业,日子越过越红火。此事传开后,京兆郡的百姓,无不称颂田家兄弟的情谊,都说这紫荆树乃是神树,能通人性,警示世人。后来,田真入朝为官,官至太中大夫,为官清廉,政绩卓著,深受百姓爱戴。而那株紫荆树,也一直生长在田家堂前,枝繁叶茂,岁岁常青。

三、黄鼠狼拜道士

明朝弘治年间,苏州玄妙观有个道士,姓张名宗茂,自幼出家,潜心修道,习得一身符咒法术,甚是灵验,在苏州一带,颇有声望。

玄妙观附近的铁瓶巷,有个举人,姓陈名世安,家境殷实,宅院宽敞。只是近来,陈家却闹起了黄鼠狼灾。数十只黄鼠狼,白日里便成群结队地出没,在院子里追逐打闹,不仅咬死了陈家的鸡鸭,还啃坏了衣物、桌椅,搅得陈家鸡犬不宁。陈举人不胜其烦,便请了几个术士前来捉妖,却都是束手无策。后来有人对他说,玄妙观的张宗茂道长法术高强,何不请他来试试?陈举人闻言,便备了厚礼,打算次日便去玄妙观,请张宗茂前来除妖。

这日清晨,天色微熹,张宗茂道长正在观中三清殿前诵经。忽听得殿前有细碎的脚步声,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怪人立在阶下,人身鼠首,身披黄毛,双手作揖,竟是个黄鼠狼精。张宗茂心中一惊,却不动声色,依旧手持念珠,闭目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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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黄鼠狼精上前一步,对着张宗茂躬身下拜,口吐人言:“道长息怒,我等乃是铁瓶巷陈家的仇家,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此番前来,只是为了报仇雪恨,与道长无干。听闻陈举人明日要来请道长施法除妖,还望道长莫要插手此事,任凭我等处置。”

张宗茂闻言,睁开双眼,目光如炬,厉声喝道:“妖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作祟人间,残害生灵,还敢在此大放厥词!速速离去,否则休怪贫道手下无情!”

那黄鼠狼精见张宗茂态度强硬,亦是怒目圆睁:“道长若是执意要管此事,休怪我等不客气!”说罢,化作一道黄烟,便要离去。张宗茂岂会容它,当即取出一道符咒,口中念念有词,将符咒往空中一抛,大喝一声:“定!”那符咒化作一道金光,朝着黄烟追去。只听得一声惨叫,黄烟消散,那黄鼠狼精却已不见踪影。

张宗茂心知这黄鼠狼精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便决定主动出击。他收拾了法器,径直朝着铁瓶巷陈家而去。陈举人见张宗茂道长不请自来,亦是大喜过望,连忙将他迎进府中,备了香茶,将家中闹黄鼠狼灾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张宗茂听罢,点了点头,对陈举人道:“此事贫道已知晓,那黄鼠狼精方才已去观中威胁贫道。不过举人放心,贫道定当为你除此妖孽。”说罢,他便取出桃木剑,又取了朱砂黄纸,提笔蘸了朱砂,画了几道符咒,贴在陈家的门窗、墙角之上。又取了一碗清水,口中念念有词,将清水洒在院中,口中喝道:“妖物听着,速速束手就擒,贫道尚可饶尔等性命!”

话音刚落,只听得院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数十只黄鼠狼从暗处窜出,龇牙咧嘴地朝着张宗茂扑来。张宗茂手持桃木剑,左劈右砍,又将手中的符咒抛向空中,符咒化作金光,将那些黄鼠狼团团围住。黄鼠狼们在金光中惨叫连连,不多时,便化作一道道黄烟,消散无踪。

陈举人见状,大喜过望,连忙跪地叩谢:“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张宗茂将他扶起,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只是这些黄鼠狼精与你有何冤仇,竟要如此报复?”陈举人闻言,面露愧色,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先祖曾在山中捕猎,打死了一窝黄鼠狼,想来是它们的子孙前来报仇了。”张宗茂闻言,点了点头:“万物皆有灵性,恩怨相报,亦是常理。此后你当多行善事,好生积德,方能化解冤仇。”陈举人连连应诺。

自此之后,陈家再也没有闹过黄鼠狼灾,日子恢复了平静。张宗茂道长的名声,愈发响亮,前来求符问卜的百姓,络绎不绝。数年后,张宗茂道长年事已高,在一个清晨,他沐浴更衣,端坐于三清殿前,闭目诵经,无疾而终。观中道士将他安葬在观后的青山之上,苏州百姓听闻此事,无不悲痛惋惜,都说张道长是修成正果,羽化登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