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暖冬有感

江南冬浅似秋余,未觉霜风入敝庐。

山色更将溪水远,小梅枝上月明初。

首句"江南冬浅似秋余"劈空而来,以"浅"字为冬定调——这冬不是凛冽的终章,倒像秋光的余韵未消。"似秋余"三字妙在模糊了季节的边界,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染,让冬的轮廓浸着秋的暖黄。次句"未觉霜风入敝庐"顺势铺展,"敝庐"的自谦里藏着安适,"未觉"二字更见熨帖:寻常冬日里割面的霜风,在此成了被体温融化的薄纱,连简陋的居所都因这份暖意成了避寒的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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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两句转向空间写意,"山色更将溪水远"中"更将"二字极富张力——山色本静,却似有推手将溪水向远方推送,视觉的纵深感里跃动着天地的呼吸。最妙在结句"小梅枝上月明初",月光漫过梅枝的刹那,冷香与清辉在枝桠间交织成网:梅是小寒里的信使,月是新醒的眼眸,二者相逢,将暖冬的温度凝成可触的诗意。这里的"初"字尤堪玩味,既指月轮初上的鲜嫩,亦暗喻诗心对冬之美的初次惊觉——原来最动人的温暖,常藏在季节交替的微妙间隙。

全诗无一句直写"暖",却处处漫溢着暖意:是秋的余温、风的温柔、山的舒展、梅月的和鸣。诗人以减法写就的暖冬图,恰似中国文人"万物静观皆自得"的智慧——当外界的寒冽被内心的澄明过滤,寻常节令也能成为滋养性灵的暖炉。这或许正是古典诗词最动人的力量:它教会我们在季节的褶皱里,看见天地对人间最温柔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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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暖冬似春

沙平水落渚痕新,白鹭巡滩不避人。

雪后东风吹未定,柳条先泄半湖春。

首句“沙平水落渚痕新”,以工笔勾勒冬末的水势退潮。“沙平”见水位降后滩涂的舒展,“水落”显自然节律的从容,“渚痕新”三字尤妙——原本被水漫过的沙洲,此刻显露出新鲜的肌理,像大地褪去旧衣,露出素净的底色。这一“新”字,既是视觉的刷新,更是季节更迭的隐喻:冬的沉敛正在松动,春的痕迹悄然显形。

次句“白鹭巡滩不避人”转向生灵的动态。“巡滩”见白鹭从容的步态,非急觅食的鱼鸟,倒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不避人”更打破冬鸟的警觉,人与禽的距离消弭,暖冬的温软已浸润万物的脾性。白鹭的悠然,恰是自然对暖冬的回应——当寒威退去,连生灵都卸下了戒备,天地复归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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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两句“雪后东风吹未定,柳条先泄半湖春”是全诗的“破题”之笔。“雪后”点明冬的背景,“东风”是春的信使,而“吹未定”状风势的犹疑:它既带着冬的余寒,又裹着春的暖湿,在冷暖间徘徊。但“柳条先泄半湖春”陡然转折——柳丝本是最敏于春讯的精灵,哪怕东风未稳,它已按捺不住,将鹅黄的芽苞、柔嫩的姿态“泄”向湖面。“泄”字极生动:不是“绽”的刻意,不是“摇”的张扬,而是春的消息从柳条里自然漫溢,像一汪春水漫过堤岸,将半湖的冬寒都泡成了暖绿。

全诗以“冬景”为壳,以“春机”为核。沙渚的新痕、白鹭的不避、柳条的先泄,共同构成冬春交界的微缩图景。诗人不写“暖”的热烈,只写“似春”的端倪,却在“未定”与“先泄”的张力里,让我们触摸到季节流转最动人的温度——所谓暖冬,原是冬在退场时,悄悄为春推开的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