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班前,董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时,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

他推过来一张纸,语气温和得像在讨论周末聚餐。我低头看去,白纸黑字写着我的名字,以及那个荒谬的数字——月薪从八千元调整至三千元。

“明辉啊,公司最近有些战略调整。”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个字,你得签。”

我盯着那份通知,喉咙发干。

窗外暮色渐沉,整层楼只剩下我们两人。

我想说些什么,想问为什么,但董经理的眼神制止了我。

那是一种温和的压迫,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笔很轻,握在手里却重如千斤。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李明辉,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那一夜我睁眼到天亮。清晨七点,手机开始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陌生的总部号码。我按下了关机键,把脸埋进枕头里。

世界安静了。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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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连续加班第七十三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研发部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开始模糊重影。谢俊豪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眼下挂着同样的青黑。

“老李,还不走?”他压低声音,“董阎王今天下午就溜了,估计又去哪个酒局了。”

“把这个模块测试完。”我指了指屏幕,“明天演示会要用。”

办公室只剩下我们两人。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而我们守着这方惨白的天地。

三年前硕士毕业进入华晟科技时,我也曾壮志满怀。

如今二十八岁,头发掉了三分之一,腰肌劳损成了老毛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儿子,别熬太晚,记得吃晚饭。”

我正要回复,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董志坚站在那里,西装笔挺,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明辉,来一下。”他说。

谢俊豪冲我使了个眼色,带着同情。我起身时腿有些麻,连续坐了十个小时,身体各个部位都在抗议。

董经理的办公室很大,角落摆着昂贵的绿植,书架上陈列着各种管理类书籍和奖杯。他示意我坐下,自己绕到宽大的办公桌后。

“最近很辛苦啊。”他端起紫砂茶杯,轻轻吹了吹,“‘星海’项目能在deadline前完成,你是头功。”

我谨慎地回应:“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谦虚了。”他笑了笑,放下茶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行政通知单。

标题很官方,内容很短。

我快速浏览,目光停在第三行:“经研究决定,对研发部工程师李明辉同志月薪进行调整,即日起从人民币捌仟元整调整为叁仟元整。”

我抬起头,怀疑自己看错了。

董经理的神情没有变化,依然温和地笑着:“公司最近有些战略调整,需要各部门共克时艰。你是骨干,要带头理解、支持。”

“董总,这……”我喉咙发紧,“是不是搞错了?我的薪资是入职时签的合同约定的,而且‘星海’项目刚结项,绩效评级是A……”

“合同里也有条款,公司可根据经营状况调整薪酬。”他打断我,语气依然平稳,“明辉,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你要从大局看问题。”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放在文件旁边。

“签了吧。”他说,“这只是暂时的调整。等公司渡过这个阶段,会有补偿方案。”

我盯着那份通知。纸张很白,黑字很刺眼。八千到三千,这不是调整,这是腰斩再腰斩。房贷每月要还四千二,房租一千五,剩下的钱连吃饭都不够。

“如果我拒绝签字呢?”我问,声音有些发颤。

董经理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沉默了几秒,办公室里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明辉,”他缓缓说,“你是个聪明人。公司今年有裁员计划,比例是百分之十五。每个部门都要出指标。”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不签字,就可能出现在裁员名单上。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我看着那支笔,笔身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02

“董总,我能问问为什么是我吗?”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研发部十二个人,为什么只有我的薪资调整?而且幅度这么大?”

董经理叹了口气,露出那种“我很理解你但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这不是针对你个人。”他说,“公司要对研发方向进行优化,有些项目会被缩减或暂停。你负责的模块……未来可能需要调整。”

“我负责的是核心算法。”我忍不住提高音量,“‘星海’项目的核心技术全在这个模块里,上个月的评审会上,您还说这是项目的最大亮点。”

“市场在变化,公司的战略也在变化。”他摆了摆手,像在拂去不重要的细节,“明辉,你还年轻,眼光要放长远。暂时的困难,是为了更好的发展。”

“月薪三千在北京怎么生活?”我终于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我的房贷、房租……”

“这正是考验你的时候。”董经理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真正的骨干,应该与公司同甘共苦。公司好了,大家都会好。如果每个人都只计较个人得失,那团队怎么带?”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当然,公司不会不管员工。我可以帮你申请特殊住房补贴,虽然不多,但能缓解一些压力。前提是,你要配合公司的安排。”

“特殊补贴有多少?”

“这个需要走流程申请。”他避开了具体数字,“关键是态度。你主动配合,上面看到了你的大局观,后续的发展空间会更大。反之……”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忽然想起上周听到的传闻。

财务部的小张悄悄告诉我,事业部这个季度的报表很难看,几个大客户流失了,研发经费却被大幅增加。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董总,‘星海’项目的研发经费……”我试探性地问。

董经理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虽然只是一瞬,但被我捕捉到了。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他的语气冷了一些,“明辉,我欣赏你的技术能力,但不该问的不要问。每个层面有每个层面的考虑,懂吗?”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格外清晰。

我从工位到经理办公室,只走了二十几步。但这二十几步,仿佛把我带到了另一个世界。昨天我还是项目功臣,今天就成了需要“顾全大局”的牺牲品。

董经理重新拿起那支笔,递向我。

“签了吧。”他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会记住你的付出的。”

我接过笔。笔身很凉,像握住了一块冰。

我看着那份通知。

我的名字打印得工工整整,李明辉,二十八岁,华晟科技研发部工程师。

下面就是那个荒谬的数字,三千元,比我七年前实习时的工资还低。

“这只是走个流程。”董经理补充道,“工资发放系统那边需要签字确认才能生效。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不会亏待。这四个字在职场里听了太多遍,大多时候都是空头支票。

但我能怎么办?二十八岁,在北京无根无基,父母还在老家等着我每月寄钱回去。失业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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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最终还是签了。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李明辉,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初学写字。签完最后一个字,我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董经理满意地点点头,收起文件,动作流畅自然。

“好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他说,“这段时间辛苦了,明天可以晚点来。”

我机械地站起身,膝盖有些发软。走到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董总,这个调整……会持续多久?”

“看公司情况。”他已经在看电脑屏幕,头也不抬,“好了,出去时带上门。”

回到工位时,谢俊豪已经走了。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日光灯发出苍白的光。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黑屏的电脑显示器,里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手机震动,是银行的还款提醒短信。本月房贷应还四千二百元,余额不足,请及时存入。

我关掉屏幕,把脸埋进手掌。

八千到三千。这个数字在脑海里反复盘旋。为什么是我?真的是战略调整吗?为什么幅度这么大?董经理最后那闪烁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涌上来,却没有答案。

收拾东西离开公司时已经十点半。地铁末班车人不多,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牌。灯光明灭,映在玻璃上,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回到出租屋,我没有开灯,直接瘫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像地图上的河流。我在这里住了三年,每月一千五,十平米,朝北,冬天冷得像冰窖。

曾经以为这只是暂时的。等升职加薪,等项目奖金,就能搬去更好的地方。现在呢?三千块的月薪,连这个房间都快租不起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谢俊豪发来的消息:“老李,董阎王找你啥事?没事吧?”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回复。说什么呢?说我签了降薪通知?说我月薪只剩三千?说我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

最终我只回了一句:“没事,项目上的事。”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脑海里反复播放办公室里的场景:董经理温和的笑容,推过来的文件,那支黑色的笔。

凌晨四点,我起来喝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像鬼。

早晨七点,闹钟准时响起。我按掉它,坐在床边发呆。往常这个时候,我已经在洗漱,准备挤地铁去公司。但今天,我不想动。

手机震动起来,是公司座机号码。我看着它响了十几声,最终归于沉寂。接着又响,这次是董经理的号码。

我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突然安静了。没有闹钟,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提示音。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隔壁租客洗漱的水声。

我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睡吧,我对自己说,也许睡醒了,会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04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我打开手机,瞬间涌进来十几条未接来电提醒和微信消息。

大部分是公司号码,还有两条是董经理的。

微信里,谢俊豪发了三条信息:“老李,你怎么没来上班?”

“董阎王上午来找你两次,脸色不太好看。”

“对了,有个事很奇怪,上午总公司的审计部来了两个人,在会议室待了一上午,好像在查什么东西。”

我盯着最后一条消息,心脏猛地一跳。

总公司审计部?查东西?

脑海里闪过一些碎片:董经理闪烁的眼神、研发经费的传闻、那份措辞模糊的降薪通知。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图,隐约指向某个我不愿深想的可能。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区号是010。

我盯着它,任由它响了七八声。挂断后,它又打过来。第三次响起时,我终于接听了。

“你好,请问是李明辉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冷静、干练,不带多余情绪。

“我是。”

“我是华晟集团审计与合规部的高级调查员,徐曼文。”她说,“关于昨天你签署的那份薪资调整文件,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握紧手机,手心开始出汗。

“我……我今天不太舒服,请了病假。”我说,“文件有什么问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明辉先生,你昨天签署的文件,并没有经过总公司人力资源部的审批流程。”徐曼文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事实上,我们今早才收到系统预警,显示你所在的事业部有异常薪酬操作。而你那份降薪通知,是其中最异常的。”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们调取了文件扫描件,”徐曼文继续说,“发现签字页只有你和董志坚经理的签名,缺少人力资源负责人和分管副总裁的签字。这严重违反公司规定。”

窗外传来邻居炒菜的声音,油烟味飘进房间。我却感觉浑身发冷。

“徐女士,我不太明白……”我艰难地说,“董经理告诉我,这是公司的战略调整,要求我顾全大局……”

“战略调整需要正式的董事会决议和全公司通告,不是某个事业部经理口头通知。”徐曼文打断我,“李明辉先生,我现在需要你如实回答几个问题。第一,签署文件时,董志坚是否对你施加了压力?比如暗示不签就可能被裁员?”

我想起昨晚的对话。“公司今年有裁员计划,每个部门都要出指标。”

“他确实这么说了。”我低声承认。

“第二,他是否承诺过任何补偿或未来的好处?”

“他说可以帮我申请特殊补贴,还说等我配合了,会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徐曼文的声音更严肃了,“董志坚是否向你透露过,为什么要突然调整你的薪资?尤其是在‘星海’项目刚刚结项,你的绩效评级是A的情况下?”

“他说是公司战略调整,我负责的模块可能需要缩减。”我顿了顿,“但我问及研发经费的问题时,他很回避,让我不要多问。”

键盘敲击声停了。

“李明辉先生,接下来的话请你仔细听好。”徐曼文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的情况可能比想象中复杂。董志坚涉嫌操纵项目数据、虚报研发经费,甚至可能泄露公司核心技术。我们调查了一个多月,已经掌握部分证据。而你突然被要求降薪,很可能是他想逼走知情者,或者转移视线。”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板上。

“你的意思是……我被当成了替罪羊?”

“不完全是。”徐曼文说,“但也差不多。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签的那份文件,可能是整个证据链的关键一环。你现在关机在家,反而让我们担心你的安全。”

“安全?”我苦笑,“我只是个程序员。”

“当你知道得太多时,就不只是程序员了。”她说,“听着,如果你愿意配合调查,我们需要见面详谈。但必须避开董志坚的眼线。你想一想,一小时后我打给你。”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地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脑子里一片混乱。

审计部、调查、经费问题、核心技术泄露……这些词离我的世界太远了。

我只是想写代码,做好项目,拿应得的薪水。

但现在,我好像被卷进了一个漩涡。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谢俊豪的新消息:“老李,傅工刚才偷偷问我你是不是出事了。他让我转告你,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找他。傅工还说了句很奇怪的话:‘有些数据,我备份了。’”

傅年。我的导师傅年,研发部的元老,正直但处境微妙的技术专家。

我盯着那条消息,忽然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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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小时后,徐曼文的电话准时打来。

“考虑得怎么样?”她开门见山。

“我需要知道更多。”我说,“你说董经理涉嫌泄露核心技术,指的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星海’项目的核心算法,上个月被发现在海外一家初创公司的专利库里。”徐曼文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家公司的注册人是董志坚的远房亲戚,而且注册时间恰好是我们项目中期评审后一周。”

我倒吸一口凉气。“星海”项目的核心算法是我带队开发的,整整花了十八个月。如果被泄露,意味着公司数千万的研发投入打了水漂。

“我们有证据吗?”

“间接证据。”徐曼文说,“但足够引起重视。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董志坚在过去两年里,通过虚报研发支出、伪造供应商合同等方式,挪用了至少三百万元的经费。这些钱流向了一些空壳公司。”

“那和我降薪有什么关系?”

“我们正在调查的关键时期,他突然要求你签署这样一份文件,不合常理。”徐曼文顿了顿,“我们的推测是,要么他想逼走你这个核心技术人员,减少泄密被发现的风险;要么他想制造‘员工因不满薪资泄露技术’的假象,把水搅浑。”

我闭上眼睛。这一切听起来像电影情节,但逻辑上却严丝合缝。董经理为什么突然对我下手?为什么选择在项目刚结项时?为什么是这么离谱的降薪幅度?

“傅年工程师你认识吧?”徐曼文忽然问。

“认识,他是我的导师。”

“他上周向审计部匿名举报了一些财务异常,但证据不够充分。”徐曼文说,“我们联系他时,他表示可以提供更多数据,但需要确保举报人的安全。他现在处境也很微妙。”

我想起谢俊豪转达的那句话:“有些数据,我备份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问。

“首先,我们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徐曼文说,“明天正常上班,表现得沮丧、愤怒,甚至可以和董志坚发生争执。让他以为你只是个对降薪不满的普通员工,而不是察觉到了更深层的问题。”

“然后呢?”

“然后我们会安排你和傅工秘密见面,交接他手中的备份数据。”徐曼文的声音变得严肃,“李明辉先生,我知道这有风险。但你是最了解‘星海’项目的人,也是目前唯一被董志坚直接针对的员工。你的证词和证据,可能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

我看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这个我生活了五年的城市,此刻显得陌生而危险。

“如果我拒绝呢?”

“你有权拒绝。”徐曼文说,“但那样的话,董志坚很可能会继续对你施压,甚至用更极端的方式逼你离职。而我们的调查也可能因为缺乏关键证据而停滞。到时候,泄密者和挪用公款者逍遥法外,而你和傅工这样知道内情的人,反而可能成为牺牲品。”

她说得对。我已经被卷进来了,不可能全身而退。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可以,但最晚明天上午给我答复。”徐曼文说,“另外,从现在开始,注意安全。不要单独加班,不要接受董志坚私下约见,如果有异常情况,立刻打这个号码。”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黑暗中,很久没有动。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微信群里,同事们还在讨论晚上聚餐,抱怨着该死的需求变更,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那些日常的、琐碎的职场生活,此刻看起来如此遥远。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入职时,傅工带我去楼顶看夜景。

那天他喝了点酒,指着脚下的城市灯光说:“明辉啊,技术这行,干净的时候特别干净,脏的时候也特别脏。但无论什么时候,你得记住自己为什么写代码。”

我当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现在好像懂了。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了傅年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被雨水模糊的城市。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像一幅被打湿的油画。

明天,我必须做出选择。

06

第二天早晨,我出现在公司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谢俊豪从工位上跳起来,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老李,你没事吧?昨天怎么关机了?董阎王找你都找疯了。”

“没事,就是太累了,睡了一天。”我勉强笑笑。

“你可小心点,”谢俊豪警惕地看了看经理办公室的方向,“昨天总公司审计部的人又来了,在会议室待了一下午。董阎王出来时脸色铁青,摔了门。”

我点点头,走到自己工位。电脑还开着,屏幕停留在三天前的代码界面。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九点半,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董志坚站在门口,脸色果然不太好看。

“明辉,来一下。”他的声音很冷。

办公室里,他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没有像往常那样示意我坐下。我站在办公桌前,像个接受审判的犯人。

“昨天为什么关机?”他盯着我,“病假需要提前申请,你不知道吗?”

“突然发烧,没来得及。”我说。

“发烧到不能打个电话?”他冷笑,“明辉,你是不是对薪资调整有意见?有意见可以提,但这种消极对抗的态度,很不可取。”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徐曼文的建议,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愤怒而委屈。

“董总,我不是有意见,我是无法理解!”我提高音量,“我在公司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星海’项目我熬了多少夜,您是知道的。现在项目刚成功,转头就把我工资砍掉一大半,这算什么?”

董志坚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爆发,愣了一下。

“我说了,这是战略调整……”

“什么战略需要把一个核心工程师的工资降到三千?”我打断他,“连实习生都不如!我在北京怎么活?房贷怎么还?您让我顾全大局,可公司顾过我的死活吗?”

我的声音在颤抖,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那些压抑了一天的委屈和愤怒,此刻喷涌而出。

董志坚的脸色变了变,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试图安抚。

“明辉,你冷静点。这样,特殊补贴我帮你申请到了,每月一千五,这样加起来也有四千五了……”

“四千五在北京能干什么?”我摇头,“董总,我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了。您要裁我就直说,何必用这种手段逼我自己走?”

“谁说要裁你了?”董志坚皱眉,“我说了,这只是暂时的……”

“暂时是多久?一个月?一年?”我盯着他,“董总,我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否则我只能走正式申诉流程,或者找劳动仲裁了。”

提到劳动仲裁时,董志坚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虽然只是一瞬,但被我捕捉到了。

他回到座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明辉,我劝你不要冲动。”他的声音冷下来,“走仲裁,对你没好处。公司有专业的法务团队,拖个一年半载不是问题。而你的职业生涯,经得起这样的污点吗?”

又是威胁。但这次,我不再害怕了。

“那我辞职总可以吧?”我说,“按照合同,我提前三十天通知,您总不能不批吧?”

董志坚沉默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那里面有不耐烦,有愤怒,似乎还有一丝……焦虑?

“你再考虑考虑。”最终他说,“这样,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们再谈。这期间你正常工作,薪资……先按原来的发。”

我愣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让步,反而让我更加确定徐曼文的推测是对的。他在拖延时间,或者想稳住我。

“好。”我说,“三天后,我希望看到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走出办公室时,我后背已经湿透。谢俊豪冲我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牛逼。”

我苦笑着摇头,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上,代码还在那里,一行行,一列列,严谨而有序。那是我熟悉的世界,单纯,干净,非黑即白。

但现在,我必须面对那个复杂、混沌、充满算计的现实世界了。

下午三点,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今晚八点,东四环‘静语’咖啡馆,傅工会去。注意安全,不要被跟踪。——徐”

我把短信删除,心跳开始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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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晚上七点半,我提前离开公司。

地铁上人很多,我挤在角落,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人。

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一个抱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一个低头玩手机的女孩。

每个人都看起来很普通,但谁知道呢?

我在离咖啡馆还有两站的地方下车,换乘公交,又走了十分钟。八点整,我推开‘静语’咖啡馆的门。

店里人不多,柔和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我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傅年。他穿着普通的夹克,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傅工。”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傅年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他今年四十八岁,在华晟干了二十年,是真正的元老。但此刻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明辉,”他压低声音,“你确定没被跟踪?”

“我绕了好几圈,应该没有。”我说。

傅年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银色U盘,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有过去两年所有项目的财务数据对比,我标注了异常部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还有‘星海’项目各阶段的技术文档,以及海外那家公司专利文件的相似度分析报告。”

我握住U盘,金属外壳冰凉。

“傅工,您怎么拿到这些的?”

“我是技术负责人,有权限调阅所有项目资料。”傅年苦笑,“至于财务数据……我在公司这么多年,总有些人脉。财务部的小刘,是我带过的实习生,她发现异常后偷偷告诉了我。”

他喝了口凉咖啡,继续道:“董志坚这两年在事业部一手遮天,把老人都排挤走,换成了他自己的亲信。我之所以还能留着,是因为几个大客户认我的技术。但他一直在找机会动我。”

“所以您先匿名举报了?”

傅年点点头:“但我低估了他的能量。举报信石沉大海,反而让他警惕起来。上周他找我谈话,暗示我年龄大了,可以考虑提前退休。”

我握紧拳头。这就是职场的残酷,哪怕你奉献了二十年,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或者成了障碍,就会被无情地清除。

“徐调查员说,董志坚可能泄露了核心技术。”我说。

“不是可能,是肯定。”傅年的眼神变得锐利,“‘星海’算法的核心架构,是我和你一起设计的。海外那家公司的专利文件,我看过了,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这绝不是巧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钱,权,或者两者都有。”傅年冷笑,“挪用研发经费,再把技术卖出去,两头赚钱。等东窗事发,就把责任推给下面的人。你突然被降薪,我怀疑就是他想制造‘员工不满泄密’的假象。”

我后背发凉。如果这个计划成功,我不但会失业,还可能背负泄露商业机密的罪名,甚至面临法律诉讼。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我说,“光有财务数据和技术对比还不够,需要直接的证据链,证明是董志坚在操纵这一切。”

傅年沉默了片刻。

“有个办法,但很冒险。”他说,“董志坚的电脑里有所有往来邮件和文件,包括和海外那家公司的联系记录。如果能拿到……”

“那不可能。”我摇头,“他的电脑有双重密码,办公室还有监控。”

“下周三是事业部季度总结会,所有经理级以上都要参加,全天。”傅年说,“会议在总部大楼,离这里二十分钟车程。那天下午,董志坚的办公室大概率是空的。”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这太疯狂了,一旦被发现,就是盗窃商业机密,后果不堪设想。

“徐调查员知道这个计划吗?”

“我没告诉她。”傅年说,“这是违法的,她不可能同意。但明辉,有时候常规手段解决不了非常规的问题。董志坚在公司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如果这次不能一举拿下他,等他缓过气来,你和我都会很惨。”

我看着手中的U盘。银色外壳反射着咖啡馆温暖的灯光,像一块沉默的金属,藏着足以摧毁一个人职业生涯的秘密。

“三天。”傅年站起来,“下周三之前给我答复。如果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个动作让我想起三年前他带我时的样子。那时的傅年意气风发,在技术会议上侃侃而谈,眼睛里闪着对代码最纯粹的热爱。

而现在,他只是一个疲惫的中年人,在咖啡馆的角落里,策划着一场可能毁掉自己也毁掉别人的冒险。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桌上的咖啡已经彻底凉了。

08

接下来的两天,公司气氛诡异。

董志坚没有再找我,但每次在走廊遇见,他的眼神都冷得像冰。

同事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和我说话时都小心翼翼。

只有谢俊豪还像往常一样,中午拉着我去食堂,吐槽难吃的饭菜。

“老李,你到底和董阎王闹什么矛盾了?”吃饭时他终于忍不住问,“现在部门里都在传,说你要被干掉了。”

“没什么,就是薪资问题。”我含糊道。

“不只是薪资吧?”谢俊豪压低声音,“我听说审计部在查咱们事业部的账,好像问题不小。财务部的小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昨天还偷偷哭了。”

我心里一紧:“她还说什么了?”

“就说账对不上,压力大。”谢俊豪左右看看,“对了,傅工这两天也怪怪的,昨天在机房待到凌晨,今天又请病假了。”

傅工在准备。我知道。他在整理所有能整理的材料,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周三早晨,我醒得很早。窗外下着小雨,天空阴沉。今天是事业部季度总结会的日子,董志坚一早就去了总部。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机里徐曼文昨晚发来的信息:“证据已初步核实,可以立案。但需要更直接的证据链。董事会高度关注,可能近期会有质询会。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离冒险行动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了。我必须做出决定。

上午的工作心不在焉,代码写错了好几次。中午,我收到傅年的短信:“下午两点到四点,时机最好。我在总部开会,可以帮你盯梢。决定权在你。”

决定权在我。这四个字重如千斤。

下午一点半,我以去银行办理业务为由请假外出。走出公司大楼时,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破碎的天空。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如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可以配合徐曼文的调查,提供已有的证据,等待正规的调查程序。那样最安全。

但那样也可能让董志坚有时间销毁证据,或者用他的关系网把问题压下去。到时候,我和傅年这些知情者,反而可能成为被清理的对象。

手机震动,是徐曼文:“收到线报,董志坚可能已经察觉到调查在收紧,正在联系猎头准备跳槽。如果让他离职,很多证据可能就此消失。”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点五十分,我回到公司。办公区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午休。经理办公室的门紧闭,旁边的助理位也空着。

走廊的监控摄像头闪着红光。我知道它的盲区在哪里——傅工昨天偷偷告诉我的,他在这里干了二十年,知道每一个监控的死角。

两点整。

我站起身,走向茶水间。

在监控死角停留了几秒,然后快速闪进经理办公室区域。

门锁着,但我知道备用钥匙在哪里——放在消防栓箱的顶部,用胶带粘着。

这也是傅工告诉我的。

我的手在发抖。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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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董志坚的办公室比我想象中更整洁。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两侧堆着文件夹,电脑屏幕黑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

我反锁上门,心脏狂跳。现在没有回头路了。

电脑开机需要密码。我试了几个可能的组合:他的生日、公司成立日期、他儿子的生日,都错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额头开始冒汗。

突然想起傅工说过的话:“董志坚是个念旧的人,他所有密码都是同一个——他老家的邮政编码加他初恋的名字缩写。”

我快速搜索,找到他老家的邮编,加上一个常见的名字缩写。输入,回车。

屏幕亮了。

我几乎虚脱。快速插入U盘,开始拷贝电脑里的文件。邮件、财务报表、合同扫描件、通讯记录……进度条缓慢移动,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手机震动,傅工发来短信:“会议休息十五分钟,董可能回办公室。抓紧。”

我的手指在颤抖。进度条显示还需要三分钟。

两分钟。走廊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屏住呼吸,躲在门后。

脚步声经过门口,没有停留。是清洁工。

最后一分钟。进度条终于走到百分之百。我拔出U盘,快速清理使用痕迹,关机。

正准备离开时,目光扫到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那个抽屉上了锁,但锁很普通。我找了一支回形针,掰直,凭着小时候开锁的记忆,捣鼓了几下。

锁开了。

抽屉里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型录音笔。

我按下播放键,传来熟悉的声音:“……明辉那边你搞定没有?签了字就好办,到时候就说他因不满薪资泄露技术……对,海外那边处理干净,专利文件改几个参数……钱已经转到瑞士账户了,你放心……”

是董志坚的声音。另一个声音很模糊,但提到了“傅年”和“审计部”。

我按下停止键,浑身冰冷。这段录音如果流出去,足以让董志坚万劫不复。

我把录音笔装进口袋,快速锁好抽屉,检查了一遍办公室,确认没有留下痕迹。两点三十五分,我离开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

整个下午,我像一具行尸走肉。代码看不进去,会议听不进去,连谢俊豪和我说话,我都反应迟钝。

五点半下班时,手机震动。

徐曼文:“紧急情况。董事长亲自召集高层会议,明天上午九点,调查‘星海’项目问题。董志坚会参加,你也被要求出席。这是摊牌的时候了。”

我盯着那条信息,很久很久。

终于,到了决战的时刻。

10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我站在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门外。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无声。

两侧墙上挂着公司历年来的荣誉证书和专利授权书,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种奖杯。

这里是华晟科技的核心,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上万员工的命运。

我握紧手中的公文包,里面装着U盘、录音笔,以及傅工整理的所有材料。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公司最高层。

正中间是董事长于德明,六十八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他旁边是几位副总裁,还有审计部的负责人。

董志坚坐在长桌另一侧,西装笔挺,神情自若。看到我时,他眼神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李工程师来了,请坐。”于董事长声音沉稳,指了指末位的椅子。

我坐下,公文包放在腿上。

“今天召集这个会,是为了澄清一些关于‘星海’项目的问题。”于董事长开门见山,“审计部收到举报,称项目存在经费异常和技术泄露风险。董经理,你先说说。”

董志坚清了清嗓子,从容不迫地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董事长,各位领导,‘星海’项目是事业部今年的重点项目,已顺利完成并交付客户。”他声音平稳,“关于经费问题,所有支出都经过正规审批流程,有据可查。至于技术泄露的传闻,完全是子虚乌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不过,项目组内部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比如李明辉工程师,作为核心成员,最近因为个人薪资问题产生了很大情绪,工作状态很不稳定。我担心这可能会影响项目后续的维护工作。”

完美的倒打一耙。把技术泄露的嫌疑,引向一个“因薪资不满可能报复”的员工。

几位高管的目光投向我,带着审视。

“李工程师,”于董事长看着我,“董经理说的是事实吗?你对薪资调整有这么大意见?”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董事长,我对薪资调整确实有意见。”我说,“但今天我想汇报的,是比薪资更重要的问题。”

董志坚的脸色微变。

我从公文包里取出U盘和文件:“这是过去两年事业部的财务数据对比分析,标注了二十七处异常支出,涉及金额三百余万元。这些款项的流向,最终都指向几家空壳公司。”

我把文件分发给在座的每个人。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是‘星海’项目核心算法的技术文档,以及海外一家初创公司的专利文件对比。”我继续道,“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而那家公司的注册人,是董志坚经理的远房亲戚。”

董志坚猛地站起来:“血口喷人!这些都是伪造的!”

“我还有一段录音。”我平静地说,取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董志坚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明辉那边你搞定没有?签了字就好办,到时候就说他因不满薪资泄露技术……”

录音结束。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董志坚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于董事长的脸沉了下来,他盯着董志坚,眼神像刀子。

“解释。”他只说了两个字。

“这是……这是伪造的……”董志坚的声音在颤抖,“董事长,您要相信我,我在公司干了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功劳不是违法的理由。”审计部负责人冷冷道,“这些证据链完整,已经可以移交司法机关了。”

董志坚瘫坐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于董事长看向我,眼神复杂:“李工程师,你受委屈了。薪资问题会立刻纠正,并补发所有差额。另外,鉴于你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公司会给予特别嘉奖。”

我摇摇头:“董事长,嘉奖就不必了。我只想回到研发岗位,继续写代码。”

会议结束后,我走出会议室。走廊的窗户很干净,可以看见整个城市的风景。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

傅工在电梯口等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到事业部时,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我。谢俊豪冲过来,给了我一拳:“靠,老李,你牛逼啊!董阎王被带走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下午,人力资源部发来正式通知:我的薪资恢复原状,补发差额,并晋升一级。董志坚被停职调查,等待他的将是法律制裁。

一切都结束了。但又好像刚刚开始。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代码编辑器。光标闪烁,等待着我输入下一行指令。

这个世界很复杂,有算计,有背叛,有不公。但代码的世界很简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它不会欺骗你,只要你尊重它的规则。

窗外,天空很蓝。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键盘上。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