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高估你枕边的人。我一个高中好友，她的老公绝了，我们在一起12年，她的老公工资给她，下班回家。
那天她突然说这话时，我们正坐在老槐树下剥毛豆。青豆子从壳里滚出来，一颗颗落在白瓷碗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手没有停。
阳光透过叶子洒在她手上，那些细小的斑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就像这些年从她指缝间流走的日子，安静得让人忘了计数。
她说这些时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可我知道，有些话太轻了反而沉重。
婚姻啊，有时候就像这剥毛豆。你以为里面该是饱满的，可偶尔也会碰到干瘪的。不剥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她的丈夫我是见过的。
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下班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接孩子。见到我们这群老同学，会腼腆地笑，然后退到一旁等着。
十二年，工资全交，按时回家。
在很多人眼里，这已经是难得的圆满。就像旧式座钟，摆锤来回，规律得让人安心。
可她说，正是这种规律让人害怕。
“你知道吗？”她捏着一颗特别饱满的豆子，“他就像这豆子，完美得没有缺口。可握久了才发现，太光滑的东西，反而抓不住。”
我忽然想起母亲那代人的婚姻。
她们抱怨、争吵，为鸡毛蒜皮的事红脸。可床头吵架床尾和，那些裂缝处反而透进光来。
现在的人太懂得相敬如宾。
把日子过成一尘不染的展厅，每件物品都摆在恰当的位置。可展厅是不能住人的，住人的地方总要有烟火气，要有随手乱放的东西。
她说最难受的是某个深夜。
醒来发现他静静躺着，呼吸均匀得像经过测量。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熟悉的脸突然陌生起来。
十二年，她竟不知道他会不会做梦。
梦话都不曾说一句。
这让我想起小区里那些模范夫妻。晨练时并肩而行，买菜时商量着价钱，一切都恰到好处。
可他们的眼神很少交汇。
就像两条平行流淌的溪水，清澈见底，却永远不会交融。
不是所有沉默都是金。
有些沉默只是锈，慢慢蚀透岁月的铁皮。等发现时，已经漏了一地的时光。
我的好友继续剥着毛豆。
她说现在学会了不强求。就像接受有些豆子就是干瘪的，有些婚姻就是温吞的。
“至少他还在那里。”她笑了笑，“每天醒来，身边还是同一个人。”
这话听着像妥协。
可人到中年才明白，生活里多的是温柔的妥协。不是认输，是懂得了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就像你不会问一朵云为什么飘散。
不会问一杯茶为什么变凉。
有些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夕阳西下时，我们剥完了所有毛豆。碗里青青绿绿的一片，饱满的、干瘪的混在一起。
就像我们的生活。
她站起来捶捶腰，说明天要给丈夫做毛豆炒肉。说他最爱吃这个，虽然从没说过好吃。
但每次都会吃完。
我想这就是日子吧。
不要高估，也别低估。就在这恰好的期待里，一天天过下去。
回家的路上，看见许多窗口亮起灯。
每盏灯下都有故事，有的热烈，有的平淡。但能亮着，总是好的。
风起了，吹动路边的银杏。
叶子沙沙响，像在说些什么。仔细听，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也许婚姻也是如此。
不必非要听懂所有声音。只要知道有人在听，就够了。
永远不要高估你枕边的人。
但也别忘了，他选择睡在你身旁，已经是一种回答。
虽然这回答很轻。
轻得像秋夜的呼吸，要很静很静才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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