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043年冬,镐京宫中,刚过40岁的周武王姬发在病榻上睁着眼睛,彻夜难眠。距离牧野之战仅仅过去两年,这位推翻暴商的英雄天子,竟然撑不住了。弥留之际,嘴里念叨的全是未平定的天下,还有那个只有13岁的儿子姬诵。没人想到,灭商会这么快,武王会死得这么急。
公元前1046年那个甲子日清晨,牧野战场上堆满尸体,血水把木杵都漂起来了。商纣王帝辛在鹿台自焚,七十万商军临阵倒戈,周武王举着大白旗接受八百诸侯朝拜。所有人都以为,天下从此太平。
姬发心里清楚得很,这仗赢得太容易,反倒麻烦大了。
牧野一战,周军投入战车三百辆、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加上庸、蜀、羌、髳卢、彭、濮等部族的联军,总兵力不过十万出头。商纣王临时拼凑的七十万奴隶兵虽然倒戈,可商朝真正的主力军团在哪儿?全在东南征讨东夷,几十万精锐部队还没回师。商朝征服了99个诸侯国,臣服了652个诸侯国,这些势力会乖乖听话?
更要命的是,周人根本撬不动商朝的根基。朝歌城里,商王室贵族成千上万,各地还有无数忠于殷商的大小贵族。武王只是砍下纣王脑袋,宣布改朝换代,商人会认?八百诸侯虽然都来孟津会盟,真打起来才发现,不少诸侯根本是来看热闹的,有的甚至暗中跟商朝藕断丝连。
姬发站在朝歌废墟上,脑子嗡嗡作响。父亲姬昌在位五十年才攒下这点家底,用了十几年时间才让"天下三分,其二归周"。自己接班后仅仅四年就灭商,听着痛快,实际上就是趁商军主力东征、朝歌空虚,打了个漂亮的偷袭战。
胜利来得太突然,准备根本不充分。
姜太公提出分封方案:把宗室功臣派到东方要冲,武装殖民,稳住局势。周公旦主张建洛邑,在中原腹地设立军事据点,震慑东土。召公奭则担心周人兵力不足,建议暂时安抚商朝遗民,封纣王儿子武庚继续管理殷民。
三个方案都对,可合在一起就是个死局。
周人总共才多少兵?西六师驻守镐京,成周八师要征讨四方,剩下的兵力要分封到齐鲁燕晋卫几十个诸侯国,还要防备商军主力回师。兵力一分散,到处都薄弱。封武庚于朝歌,等于把炸药包留在身边。派管叔、蔡叔、霍叔三兄弟监视武庚,这三监靠得住?
姬发一宿一宿睡不着,周公旦看着心疼,劝他:"大王,身体要紧,天下的事慢慢来。"
武王摆摆手:"哪有时间慢慢来?商军主力随时可能回师,东夷、淮夷虎视眈眈,诸侯各怀鬼胎。父亲临终前托付我完成灭商大业,我是完成了,可江山还没坐稳,怎么睡得着?"
灭商当年,武王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大规模分封诸侯,一口气封了71个诸侯国。其中姬姓宗室53个,异姓功臣18个。太公望封齐国,周公旦封鲁国,召公奭封燕国,康叔封卫国,叔虞封晋国。
表面看是论功行赏,实际上是拆东墙补西墙。
周人能打仗的青壮年就那么多,分封就得把人派出去。齐国要派兵驻守,鲁国要派兵镇压,燕国要派兵开拓,晋国要派兵防御,卫国要派兵监视。每个封国少则几百人,多则几千人,71个诸侯国分下来,镐京能留下多少守军?
更要命的是,这些宗室功臣带走的不光是兵,还有周人的精英。太公望是首席军师,周公旦是首席谋臣,召公奭是首席政务官,这三个人是武王的左膀右臂。封到齐鲁燕三国,等于把智囊团全拆了。康叔、叔虞都是武王的亲兄弟,管叔、蔡叔、霍叔三监也是亲兄弟,十个同母兄弟里,九个都派出去了。
朝中还剩谁?周公旦虽然封了鲁国,但实际留在镐京辅政,伯禽代他去鲁国就任。召公奭也是封了燕国,让儿子去上任,自己留守。真正能用的心腹,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武王心里清楚,分封制度是没办法的办法。周人在关中,商人在中原,东夷在山东,淮夷在江淮,南蛮在长江流域,西戎在陇西。周朝名义上是天子,实际上连商朝故地都控制不了,更别说那些从未臣服的蛮夷部族。
封建制度的本质就是承认无力直接统治,只能靠血缘纽带和军事据点维持名义上的宗主地位。可这招管用?武王自己都没底。
灭商后第二年,武王开始营建洛邑。选址在洛水、伊水之间,北依太行,南望三涂,进可攻退可守,是控制东土的战略要地。可修洛邑需要钱粮,需要人力,需要时间。镐京到洛邑八百里,两地呼应,兵力又得分散。
武王急得夜夜失眠,周公旦问他为何不睡,武王说得很直白:"我们能成功,是因为上天不受商的祭祀六十年了。商朝任用贤人三百六十个,既不重用也不废弃。我们还没真正得到上天保佑,哪有功夫睡觉?"
接着武王说了一大段战略规划:要把作恶的人全部找出来,用跟商纣王一样的刑罚处置,安抚百姓,稳定西方,向四方宣示周朝威严,在洛邑建都,然后停止用兵。
计划很宏大,可谁来执行?钱从哪来?兵从哪来?
灭商后第二年,武王病倒了。史书说是"过度辛劳",实际上就是累垮了,急垮了,愁坏了。
武王那年多大?史学界争论了几千年。《礼记》说93岁,明显胡扯。《竹书纪年》说54岁或45岁,比较靠谱。结合武王的儿女年龄推算,他去世时应该在40到50岁之间,正是壮年。
周成王姬诵继位时13岁,还有几个更小的弟弟。武王长女大姬灭商后嫁给陈胡公,当时大概15岁左右。往前推算,武王40多岁之前没什么子女,40多岁之后突然生了一大堆,这符合古代贵族晚婚晚育的情况。
可这就麻烦了。武王去世时,继承人才13岁,根本没有执政经验。弟弟们更小,其中康叔、冉季载都是幼童,连分封都轮不上,要等成王即位后才封。
武王临终前把周公旦叫到床前,说了一番话,大意是:确定承受天命,平定殷商,必须依靠上天的都邑,就是洛邑。洛邑距离上天不远,以后定都在这里,叫它度邑。
说完这些,武王就咽气了。
周公旦当时就慌了。13岁的侄子能管住天下?商朝残余势力还在,东夷淮夷蠢蠢欲动,三监掌握重兵,各地诸侯各怀心思,稍有不慎就会天下大乱。武王活着的时候,靠着灭商的威望和军事实力勉强震慑四方。武王一死,威望没了,实力也散了,周朝随时可能崩盘。
果然,武王去世没几年,三监之乱爆发了。管叔、蔡叔、霍叔联合武庚造反,打着"周公旦篡位"的旗号,纠集殷商遗民和东夷部族,差点把周朝掀翻。周公旦发动东征,打了三年才平定,杀管叔、流放蔡叔、废黜霍叔,诛武庚,屠杀殷商贵族,强迁殷民到洛邑。
这场内乱证明了武王的担忧。商朝的根基根本没动摇,周人的统治根本不稳固,三监靠不住,诸侯不服气,分封制度漏洞百出。武王在世时还能压住,武王一死立刻炸锅。
更讽刺的是,武王生前拼命分封,想用宗室功臣拱卫周室,结果分封出去的亲兄弟反而成了叛乱头子。管叔是武王三弟,蔡叔是五弟,霍叔是八弟,都是同母兄弟,都是武王信任的人。封他们监视武庚,结果他们跟武庚合谋造反。
这件事对周公旦打击极大,对周朝制度也是致命考验。血缘纽带靠不住,宗法制度有漏洞,分封制度埋隐患。周公旦花了七年摄政,制定礼乐制度,完善分封体系,才勉强把周朝稳住。
武王如果多活十年,亲自完成洛邑营建,亲自平定三监之乱,亲自教导成王,周朝早期历史可能完全不同。可他没有这个机会。40多岁的年纪,正是干事业的黄金期,偏偏累死在创业的路上。
有人说武王死得突然,其实一点不突然。从他在周公面前说"哪有功夫睡觉"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个结局。一个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操心到极点的40多岁男人,能活多久?
公元前1043年那个冬天,镐京城笼罩在一片愁云之中。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三个老臣守着13岁的成王,面对摇摇欲坠的江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商朝残余势力在暗中窃喜,东夷淮夷在磨刀霍霍,三监在朝歌蠢蠢欲动。
武王在病榻上念叨的那些话,一个字都没实现。洛邑还在施工,殷民还没迁移,东土还没平定,诸侯还没归心。他把一个半成品的周朝,交给了一个13岁的孩子和三个老臣。
这就是牧野之战胜利的代价,这就是"小邦周克大邑商"的真相。武王用两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更难的是,打下江山后发现根本坐不稳,只能拼命加班加点,想把窟窿堵上,最后把自己累死。
周朝最终稳住了,可那是周公旦东征三年、摄政七年、制礼作乐才实现的。武王看不到这一天,他只看到了眼前的危机,背负着父亲的遗志,扛着儿子的未来,在焦虑和劳累中耗尽了生命。
历史书上说他是一代明君,开创八百年周朝基业。可谁知道,这位明君灭商后只活了两年,连40岁都没过,就被这副重担压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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