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外有座栖霞山,山中有座千年古刹栖霞寺,寺中曾经有位爱国济民的僧人寂然法师。
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腥风血雨笼罩金陵城,日军的暴行让无数平民陷入了绝境,人们纷纷离城逃避。城郊60余里的栖霞山因地处偏远避静,成为难民逃难的首选之地。城破当天,就有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平民和手无寸铁溃散的伤兵湧上山来,哀求栖霞古寺开门施救。本该是远离凡尘修行诵经的佛门净地,却因当家和尚寂然法师的一份慈悲与担当,成为数万难民的避风港寂。寂然法师以袈裟为甲、以慈悲为刃,在日军的刺刀之下坚守四月有余,收容难民2.4万余人,用生命践行了“救道必先救国”的誓言,在黑暗岁月里写下了一段震撼人心的人道传奇。
面对难民绝望的眼神,寂然法师没有丝毫犹豫,不顾部分僧众“恐引日军报复、祸及寺院”的顾虑,当即决定敞开山门,戍立难民收客所,接纳所有求助之人。
12月中旬,寺内难民数量便突破万人,殿堂、厢房、廊檐甚至寺外临时搭建的棚屋,都挤满了避难的百姓。栖霞寺僧人用最朴素的方式,为流离失所的同胞撑起了一片天。寂然法师曾在僧众面前直言:“佛曰普度众生,如今国难当前,救同胞于水火,便是最大的修行;救道必先救国,无国何来佛门清净,何来众生安宁。”这份家国大义与佛门慈悲,成为他后续对抗日军、坚守救助的核心信念。
难民所的存在,终究引来了日军的注意,寂然法师便开启了与日军的一次次生死周旋,每一次对峙,都是以肉身直面刀锋,以风骨坚守底线。
日军手持刺刀肆意翻找,不仅抢夺寺内存粮,还对难民拳打脚踢,寂然法师挺身而出,挡在难民身前,手持佛珠直面日军利刃,厉声告知“此处乃佛门净地,收容者皆是老弱妇孺、普通平民,无兵无械,若要动粗,必先杀我”。用坚定的态度逼退了日军,救下了近百名险些遇害的难民。为了护住藏在难民中的200余名中国伤兵,寂然法师更是定下“藏伤、治伤、转伤”的周密计策,将伤兵安置在后山最隐蔽的禅房,安排懂医术的僧人联合逃难医护人员为其疗伤;待伤兵伤势好转后,再趁夜色安排可靠僧众引路,从后山小路转移至江北安全区域。而面对日军的利诱威逼,寂然法师当场严词拒绝:“我乃中国僧人,只救苦救难,不做助纣为虐之事,宁死不做亡国之奴。”这番拒绝换来的是日军的疯狂报复,存粮被抢、棚屋被烧,但他始终未曾妥协,始终坚守在难民身前。
寂然法师深知,想要护住难民,既要直面周旋,更要留存罪证、向外求援,让日军的暴行暴露在阳光下。1938年1月初,在日军多次施暴之后,寂然法师开始提笔撰写文书,以笔为刃,记录真相,寻求援助。他先后写下三份关键文书,字字泣血,句句含冤。一是致日军驻南京司令部的《抗议书》,清晰罗列日军在栖霞寺及周边奸淫掳掠、杀害平民、抢夺物资的17条罪状,义正词严要求日军停止暴行;二是致上海国际红十字会、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求助信》,详细说明难民所粮食短缺、药品匮乏的困境,请求国际组织协助筹粮、保护难民安全;三是致民间乡绅与爱国人士的《募捐信》,呼吁同胞伸出援手,共渡难关。彼时南京城被日军严密封锁,送出文书堪比送死,寂然法师安排可靠僧众乔装成平民,冒着生命危险辗转将文书送出,其中部分文书被上海的外籍人士翻译后,刊登在国外报刊上,日军南京大屠杀的暴行得以对外曝光。
国际舆论的谴责让日军恼羞成怒,随即加大了对栖霞寺的施压,打砸寺院、抢夺粮食的行径愈发猖獗,甚至强行掳走数十名青壮年难民。寂然法师不惧威胁,亲自前往日军驻地交涉,成功保住部分人的性命,同时将日军的每一次暴行都详细记录,这些文字最终都成为日军南京大屠杀的重要佐证,为日后的正义审判留下了珍贵的一手资料。
1938年4月,栖霞寺的粮食与物资濒临耗尽,在寂然法师的妥善安排下,栖霞寺难民所逐步遣散难民,让大家分批返乡,这场历时4个多月的救助行动就此落幕,2.4万余名难民在此得以幸存,躲过了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而这场持续数月的操劳与忧愤,早已耗尽了寂然法师的心力。1938年秋,寂然法师在忧愤与病痛中圆寂,年仅38岁。临终之前,他仍叮嘱身边僧众:“勿忘国难,善待同胞,守好栖霞寺,守好中国人的气节。”
寂然法师的一生短暂却厚重,他以佛门弟子的慈悲之心,扛起了国难之下的人道担当,用袈裟撑起了数万同胞的避难所,用风骨守住了中国人的民族气节。以柔弱之躯抵御了残暴的刀锋;他是佛门僧人,却以家国大义诠释了爱国情怀。栖霞寺的香火千年不绝,寂然法师的救亡之举与慈悲风骨,更值得永远铭记,成为刻在金陵大地上,永不磨灭的正义之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