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南长沙有个叫萝卜冲的小地方,搁在1949年,那是个穷山沟沟。

村里有个叫许子贵的老人,七十好几了,腰杆子早就被日子压弯了。

他有个儿子,排行老五,村里人喊他“五伢子”。

这五伢子二十多年前出了趟远门,就再也没回来过。

村里人背地里都说,这娃八成是死在外面了,连个坟头都找不着。

许子贵老两口,嘴上不说,心里头也早就当这儿子没了。

盼了二十多年,啥念想都该断了。

可老天爷就爱开这种玩笑。

那是个秋天,许子贵揣着手,跟往常一样到村口溜达。

公告栏上新糊了张报纸,他也没当回事,就扫了一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一眼,就再也挪不开了。

报纸上印着一张人像,是个穿着军装的干部,那眼神,跟鹰一样。

许子贵那双看了七十多年风霜的老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一步一晃地凑过去,嘴皮子哆嗦着,半天,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两个字:“伢子…

周围的人都当他老糊涂了,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这张脸,又像又不像。

那眉毛,那眼睛,活脱脱就是二十多年前他儿子走时候的样子。

可那股子威严,那份沉稳,又完全是个陌生人。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了,炸得他耳朵嗡嗡响:这人,就是我那死了二十多年的五伢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把那块印着照片的报纸给撕了下来。

那可是公家的东西,可他顾不上了。

他把那块纸片揣在怀里,跟揣了个火团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跑。

一进门,就把那皱巴巴的纸摊在老婆子面前,嗓子都哑了:“你瞅瞅…

你快瞅瞅!

像不像咱家老五?”

老伴儿戴上老花镜,凑上去看了半天,手里的针线活“啪”地掉在了地上。

那张脸,好像一下子穿过了二十多年的 foggy 岁月,活生生立在眼前。

“像,咋能不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老婆子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二十多年都死透了的心,这一下又活了过来,还烧得滚烫。

许子贵一拳砸在桌子上,那股子劲儿,不像个七十多的老头:“我得去长沙!

找军管会去!

就算是假的,我也得去问个明白!”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得把时间倒回到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许子贵的五伢子还不叫许光达,叫许德华。

这娃争气,从萝卜冲这个山沟里考进了长沙的师范学校,是全家人的脸面。

1925年那会儿,世道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许德华是个热血青年,在学校里接触了新思想,闹起了学生运动,后来秘密加入了共产党。

同年,他又凭本事考进了黄埔军校,成了第四期的学生。

在黄埔,这小伙子是真扎眼,脑子活,又能干,连校长蒋介石都点名夸过他。

可好景不长,第二年,蒋介石就翻脸了,搞什么“中山舰事件”,要清理军校里的共产党。

他发下来一张表,让那些两头都占着的学生选边站,要么跟国民党,要么滚蛋。

那张薄薄的登记表,在很多人手里沉得跟铁块一样。

轮到许德华的时候,他没半点含糊。

提起笔,刷刷刷写了七个字:“死不退出共产党!”

这七个字,就是一道分水岭。

写下去,就跟蒋介石那边彻底掰了,也跟过去那个安稳日子掰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此以后,他就是个正儿八经的革命党,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的。

为了不拖累家里人,他干了一件更绝的事——跟家里断了所有联系,连名字都改了,叫许光达。

“光达”,光耀通达,这名字里藏着他的志向。

从那天起,许家的五伢子许德华就算“死”了。

队伍里,多了个叫许光达的兵。

他对爹妈的想念,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个儿嚼碎了咽下去,转过头,又是一条在战场上不要命的好汉。

现在,时间又回到了1949年。

许子贵这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

从萝卜冲走到省会长沙,对他这把老骨头来说,不比红军长征容易多少。

他怀里揣着那张被汗浸得快烂掉的报纸,心里就一个念头:找到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路走错了,就问;肚子饿了,就啃口干粮;渴了,就捧口山泉水喝。

一路上,旁人看他像个要饭的,可他自己心里有光。

那张报纸上的脸,就是他的光。

等他拖着两条跟灌了铅一样的腿,浑身破破烂烂地站在长沙军管会大门口的时候,人已经快散架了。

站岗的战士看他这副模样,赶紧过来盘问。

许子贵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张宝贝纸片,话都说不利索了:“同志…

劳驾…

你帮我瞅瞅,这上头的人,是不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是不是我儿子…

战士拿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了,变得特别严肃。

这照片上的人,他认识!

那是一野二兵团的司令员许光达将军!

这可不是小事。

他一边扶着老人坐下,一边撒腿就往里跑,直接找到了当时的长沙军管会主任,萧劲光

萧劲光听完汇报,又看了看那张照片,眉头也拧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亲自走到门口,把这位风尘仆仆的老人请进了办公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热茶倒上,萧劲光坐下来,和和气气地问:“老人家,您儿子叫啥名啊?”

“他叫许德华,小名叫五伢子。”

“许德华!”

萧劲光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赶紧安慰老人:“老伯,您先别急,坐着喝口水,我马上给您发电报核实!”

一封加急电报,十万火急地发往了西北的中央军委。

没过多久,回电来了。

电报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二兵团司令员许光达,原名许德华,籍贯湖南长沙。

当萧劲光把这个消息告诉许子贵的时候,这个硬撑了一路的老汉,再也绷不住了。

“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得跟个孩子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二十多年啊,他以为早就烂在泥里的儿子,还活着!

还当上了大官!

这消息传到许光达耳朵里的时候,这位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将军,一个人在屋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二十多年了,爹妈的脸在他梦里出现了无数次,每次醒来,心都跟被挖了一块似的。

他不是不想家,是为了革命,为了千千万万个家庭能团圆,他只能舍了自己的小家。

他想立刻飞回去,可不行。

仗还没打完,他是司令员,不能走。

一直熬到1950年,他才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当他穿着一身军装,站在父亲面前时,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五伢子”了。

父子俩对望着,谁也说不出话,就是流眼泪。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许光达“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抱着老父亲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许子贵摸着儿子的脑袋,那颗悬了二十多年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可是,好日子太短了。

许子贵老人常年的劳累和思念,早就把身子掏空了。

见着了儿子,了了最大的心愿,没过多久,就安安稳稳地走了。

到了1957年,办丧事又成了一道难题。

按湖南老家的规矩,老人走了,得大办。

更何况,许光达是共和国的将军,当儿子的得亲自回来,把丧事办得风风光光,才算尽了孝道。

他那几个兄弟专门写信来,让他带几十匹白布回来,好给全村人做孝衣。

一边是几千年传下来的规矩和血浓于水的亲情,一边是共产党的纪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许光达心里跟拿刀子在割一样。

他哪能不想让父亲走得体面?

可他是谁?

他是共产党的高级将领,全国都看着他。

要是他带头搞铺张浪费,那他这个将军就白当了。

最后,他咬着牙,做了一个让所有亲戚都骂的决定。

他托湖南省委的同志,代他送去一笔钱,反复交代,丧事从简,千万不能大操大办。

他自己,因为军务在身,回不去了。

这决定一传回家,家里人炸了锅,都骂他“不孝”,当了大官就忘了本。

面对这些话,许光达一句话也没辩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只是在给兄弟们的回信里写,他是吃共产党的饭,穿共产党的衣,就得守共产党的规矩。

这位将军宁可自己背上一辈子的骂名,也不愿坏了党的规矩。

他一生戎马,授衔时主动要求降衔,去世后丧事从简,骨灰撒在战斗过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