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去世的亲人穿着什么在阴间行走?
我娘走的那天,抓着我的手说:“老三,柜里那件蓝棉袄,别烧……”
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我是鲁南农村长大的,这儿讲究“烧七”。
出殡时,二叔端来铁盆:“老三,把你娘的衣服都拿来烧了,不然她在那边没得穿!”
我攥着娘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想起她临终的话,手就犹豫了。
“娘说这件别烧……”
二叔一把夺过去:“糊涂!老人临走说的胡话能当真?”
棉袄扔进火盆,眨眼烧成了灰。
头七那晚,怪事来了。
半夜听见灶间窸窸窣窣响,我摸黑去看,地上竟有一串水渍脚印,从灶台一直延伸到娘生前住的屋门口。
供桌上的香烧得飞快,我们这儿说,这是逝者回来了。
第二夜更邪乎,不光有脚步声,柜门还自己开了关、关了开。
媳妇吓得直哭:“请陈婆子来看看吧!”
陈婆子是我们村看事的,围着屋子转一圈,听我说完烧棉袄的事,一拍大腿:
“坏了!咱鲁南老话咋说的?焚衣即断魂!你把老人点名要留的衣服烧了,她在那边没衣裳穿,可不就得回来找?”
我脊背发凉:“那咋办?”
“她是不是总在灶台转悠?”
我连忙点头。
“那是找棉袄呢。明晚子时,我请她上身说话。但你们得答应,不管听到啥,都照你娘说的办。”
第二天夜里,堂屋只点一盏油灯。
陈婆子盘腿坐着,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她浑身一颤,睁开的眼睛竟是我娘的眼神!
“老三……”是娘的声音。
我“扑通”跪下了:“娘!儿子对不住您!”
“棉袄……左襟拆开……补过的布……”娘的声音很急。
我猛地想起,娘那棉袄左襟破过,补的是一块碎花布,那布原是我小时候肚兜剩下的!
翻箱倒柜,真在旧包袱里找到了。
陈婆子,该说是我娘接过布,在油灯下摸索布边,一点点拆线。
布里层竟有夹层,掉出几张发黄的纸。
捡起来一看,是两张欠条和一封信。
欠条上是爹的名字,借的是村里过世李老汉和王木匠的钱。爹的信写得歪歪扭扭:
“秀兰吾妻:李叔王哥的钱一定还。我病不行了,拖累你们。棉袄夹层有二十块钱,先还一部分。剩下的等孩子大了还清。咱家不能欠债不还。”
我手直抖,爹走时我才五岁,只记得家里突然宽裕了,娘买了肉,原来那是爹的抚恤金。
这两笔债,娘三十年从未提过!
“债……还了……”娘的声音柔和下来,“前年李老汉孙子生病,我让老三送了五百……王木匠闺女出嫁,我也随了礼……都还清了……棉袄留着是个念想……”
我想起来了,前年娘确实让我送钱给李老汉家,说是爹欠的人情。
“您为啥不直说?”我哭出声。
“怕你们觉得娘抠门……怕你们知道爹欠债……”娘的声音越来越弱,“衣服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人要干净……走了也别欠着……”
话音落,陈婆子瘫倒在地,油灯晃了晃,恢复正常。
陈婆子醒来说,我娘走了,这回真走了。
我和媳妇用那块碎花布,给娘做了件小袄烧去,从此家里再没怪事。
每年清明,我总多烧件纸衣服,念叨着:“娘,天冷了,添件衣裳。”
坟头草轻轻摇,像是点头。
如今我儿子问我为啥总烧纸衣,我说:“等你大了,爹告诉你奶奶和棉袄的故事。”
这故事让我明白,亡魂归来未必是索命,也许是生前有话没说完。
咱鲁南老人常讲,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临走啥也带不走,唯一能带走的是清白。
所以啊,如果老人临走有奇怪嘱咐,别急着当胡话。
也许那里头,藏着一辈子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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