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1月25日夜,朝鲜半岛北部,谷山盆地上空。

三架美军C-119运输机和一架B-26轰炸机,正悄然掠过海拔1277米的大角山。

机舱内,97名经过三个月特训的韩国“青龙部队”特务,正最后一次检查伞具。他们的任务是在这片中朝联军后方建立游击据点,展开侦察、破坏与袭扰。

几小时后,首批重达1500磅的武器补给被抛下舱门,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个黑色身影。美韩情报机关代号“青龙”的特种渗透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他们不知道——从落地的那一刻起,这场行动就踏进了一张早已织就的网。

01

朝鲜战争打到1952年,战线在“三八线”附近陷入僵持。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丝毫不比前线战场轻松。

为打破僵局,美军对“非正规作战”的兴趣日渐浓厚。

从二战太平洋战场到欧洲敌后作战的经验被重新翻出,一系列代号8212、8213、8086的特战单位相继组建。这些以美军游骑兵为骨干、吸纳韩国特务甚至朝鲜叛变人员的部队,任务只有一个:深入战线后方,制造混乱。

1952年10月,位于汉城(今首尔)郊区陵洞路的一处高尔夫球场被紧急征用——原设在海岛上的伞降训练基地遭台风重创,8240部队需要新的跳伞训练场。

在这里受训的韩国特务被告知,他们将组成一支全新的“青龙部队”,执行一项代号相同的敌后空降任务。

“这就像是场赌博,”一位曾在联侦活动司令部任职的美军军官后来回忆,“我们把这些人投下去,指望他们能在后方扎根。但说实话,多数时候我们很快就不再听到他们的消息。”

“消耗战”——这个冷冰冰的术语,成为这些特务命运的注脚。他们是被抛过棋盘的卒子,落子无悔,生死由天。

02

青龙部队落地时,志愿军公安1师刚刚完成换防。

1952年10月起,这支由盛治华少将率领的部队分批入朝,接替公安18师的防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该师前身为牡丹江军区独立第8师,历经解放战争烽火,入朝时辖两个团并配属四个公安团,分散在黄海北道、平安南道等地,承担战俘看押、后方治安与反特剿匪任务。

公安1师的战士们或许不知道“青龙”这个代号,但他们知道,这片山区,绝不允许敌人扎根。

1月26日,情报抵达。正在黄海北道遂安郡笏洞看押战俘的公安1师2团4连立即行动。连长率领一个加强排疾驰赶赴大角山区域。

“我们赶到时,雪地上还有脚印。”一位参与围剿的老兵多年后回忆,“他们人不少,但地形我们熟。”

经过两天追击,4连将一股特务包围。战斗只用了半小时——击毙1人,生擒32人,我方无一人伤亡。干净利落。

同一时间,附近执行防空哨任务的公安32团10连也接到敌情。副指导员迅速抽调各排精锐组成临时作战排,同时向上级紧急求援。营参谋长与团侦察股长带队驰援,在当地群众配合下,经两昼夜战斗,再歼一股。

驻阳德郡的2团2连某班也在搜山中俘获2名特务,并协同当地人民军治安部队清剿残敌。

至1月29日,短短三天,青龙部队落地97人,已有45人被歼或被俘,其中2人毙命,43人生擒。 更为关键的是,那部用于与后方联络的电台,落入了志愿军手中。

此时,还有52名特务散匿于茫茫山野。但失去了电台,他们与后方彻底断了联系。

03

在汉城的联侦活动司令部里,青龙部队的失联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又一组信号消失了,”值班军官在日志上记录,“消耗作战,常态而已。”

但一个多月后,发报机突然再度响起。

电文署名“青龙部队”,声称仍有31名队员存活,急需补给与增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司令部内气氛微妙。这部电台如何重新启用?两种可能:一是残部找到了备用机或缴获了中朝联军的电台;二是——电台那头,早已换人。

“我们倾向于保持怀疑,”时任美军司令官的格伦·E·穆格伯格中校后来坦言,“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任何回应都可能踏入陷阱。”

于是,司令部选择了沉默。

两个月过去。1953年4月,又一封电报传来——内容让所有人为之一震:

“已救回五名被击落的美军飞行员,请求安排撤离。”

这五名飞行员,属于1月29日晚在平壤以南被击落的一架B-29A轰炸机机组。名单清清楚楚:哈罗德·P·特纳中尉、阿瑟·R·奥尔森中尉、约翰·P·沙迪克少尉、小吉尔伯特·L·阿什利中尉,以及日裔翻译石田秀丸。

飞行员的价值,远超韩国特务。 穆格伯格中校动摇了。

在与“青龙部队”进一步联络、听取了详细报告后,司令部最终决定:赌一把。

04

1953年5月18日夜,大角山地区再次迎来不速之机。

57名青龙部队第二梯队特务跃出机舱。与首批不同,这次他们携带了一套名为“抓取(snatch)”的特殊装置——一种供固定翼飞机在低空快速回收人员的装备,专为营救那五名飞行员准备。

然而,所谓的“营救行动”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

据美军第6004航空情报服务中队事后报告,在首次尝试撤离时,救援飞机遭遇了“突如其来的精准防空火力”。

更令人不安的是,机上人员与地面一名“自称阿什利中尉”的美国人进行了全程通话。

声音是真的,人似乎也是真的——但他们究竟在谁手中?

“我们后来怀疑,这些飞行员当时很可能已是俘虏,”一位参与事后评估的美军情报官在档案中写道,“整个‘营救’,可能是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那57名刚落地特务的命运,可想而知。

05

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签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青龙部队的电报,仍在零星传来。但联侦活动司令部已不再理会这些信号——无论对面是谁,这场游戏已经结束。

154人。这是两次空降投入的总人数。

0人。这是最终返回美韩战线的人数。

在志愿军公安1师的战报中,这场持续近四个月的反特作战被概括为冷静的数字与事实。

没有大肆宣扬,没有过多修饰。对于这些驻守后方的公安战士而言,这不过是无数次治安战斗中的一次——发现、追击、围剿、肃清。

“我们就是干这个的,”一位老公安战士晚年平淡地说,“不能让后方乱起来。”

而在美国陆军档案馆的卷宗里,“青龙行动”被归入“朝鲜游击队行动85-S项目”,成为朝鲜战争中数十次失败特种渗透行动的又一案例。穆格伯格中校于2012年去世,他的回忆录中对此役提及甚少。

只有那部曾往返发送电文的电台,沉默地见证了一切——关于欺骗、博弈、以及战争迷雾中最残酷的真相:当你决定把士兵当作“消耗品”投下时,就该想到,他们可能连“消耗”的机会都不会有。

山谷依旧,大角山静默如初。那场发生在冰天雪地中的围剿,那些曾在电波中回荡的求救与诱惑,都随着时间淡去,只留下一个战争中最朴素的教训:

在敌人的土地上,永远不要指望,回应你的还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