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少人?”
1990年5月,北京一间清幽的院落里,91岁的聂荣臻费力地问出了这句话。
坐在他对面的老人伸出干枯的手指,颤巍巍比划了一个数字,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谁能想到,这两个曾在此消彼长的战场上殊死博弈的对手,再次坐在一起时,竟然是在盘算这样一个沉重的名单?
01
这事儿得从1990年的那个春天说起。
那时候的北京,柳絮正飘得漫天都是,对于离家几十年的游子来说,这景色既熟悉又陌生。
李默庵也就是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回来的,这一年他已经86岁了,头发全白了,走起路来也没了当年统领千军万马的那股子劲头,手里多了根拐杖。
他这次回来,心里其实一直揣着个事儿,或者说,揣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老师,开国元帅聂荣臻。
说起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那真是咱们中国近代史上的一段“奇缘”,你要是用现在的眼光看,那就是妥妥的“相爱相杀”剧本。
一个是共产党德高望重的元帅,一个是国民党曾经的中将,这身份摆在这儿,怎么看都像是两条道上跑的车。
但在那个年代,他们曾经在同一个锅里吃过饭,在同一个操场上跑过步。
李默庵这次回大陆,身份是黄埔军校同学会的会长,这名头听着响亮,其实说白了,就是个联络感情的“老大哥”。
他心里明白,自己能有今天这个回家的机会,离不开老师聂荣臻的点头。
当车子缓缓驶入那个安静的胡同,停在聂帅寓所门口的时候,李默庵的手心里全是汗。
你想啊,这都多少年没见了?
上一回见面,可能还得追溯到大革命时期,那时候大家都还年轻,意气风发,觉得手里握着枪杆子就能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可这一转眼,大半个世纪过去了,中间隔着的是千山万水,更是那一层层厚厚的历史烟云。
工作人员推着聂荣臻出来的时候,李默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个曾经在讲台上声音洪亮、挥斥方遒的政治教官,如今已经是个瘦弱的九旬老人,坐在轮椅上,腿脚都不利索了。
李默庵紧走两步,扔掉拐杖,双手紧紧握住聂荣臻的手,那一嗓子“老师”,喊得是真叫一个撕心裂肺。
这一声喊,把周围人的心都喊得酸溜溜的。
聂荣臻虽然年纪大了,但这脑子可清楚着呢,他看着眼前这个老学生,脸上并没有什么责怪的神色,反而透着一股子长辈的慈祥。
这一幕要是被当年战场上的那些兵看到了,估计下巴都得惊掉。
谁能信啊?当年在苏中战场上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现在就像是离家多年的孩子见到了老父亲。
02
咱们把时钟往回拨一拨,聊聊这两人当年的那段“师生情”。
那是1924年,广州黄埔岛上,那个名为黄埔军校的地方,简直就是当时中国最热的“网红打卡地”。
李默庵那时候才二十出头,正是热血沸腾的年纪,他是黄埔一期的学生。
这黄埔一期可不得了,那是出了名的“将帅摇篮”,你随便拎出来一个名字,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徐向前、陈赓、左权,这些后来在史书上金光闪闪的名字,那时候都跟李默庵睡在一个通铺上。
而聂荣臻呢,那时候刚从苏联回来没多久,担任政治部的秘书兼政治教官。
这师徒俩的缘分,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李默庵这人在学校里那是出了名的尖子生,当时军校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叫“文有贺衷寒,武有胡宗南,又文又武李默庵”。
你看这评价,那是相当的高,直接把他就给捧到天上去了。
而且啊,这李默庵一开始的路子,其实走得挺“正”的。
他早年受过五四运动的影响,思想进步得很,进黄埔没多久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而且你猜猜他的入党介绍人是谁?
是周恩来。
这起点,简直就是拿了主角的剧本啊,按照这个路子走下去,只要不犯大错误,那妥妥的就是开国元勋的苗子。
那时候聂荣臻对这个学生也是喜欢得紧,觉得这小伙子有文化,又能打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师徒俩那时候经常在一块探讨革命理想,那氛围,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但是吧,这人生的路口,往往就在那一念之间。
中山舰事件一出,这局势就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李默庵这人,怎么说呢,可能是那是受了旧军队那一套思想的影响,或者是当时年轻气盛没看清楚形势,他居然在这种节骨眼上,公开声明退出了共产党。
这一脚跨出去,那可就是千古恨啊。
他这一退,直接就站到了蒋介石的那一边,成了国民党的嫡系将领。
这一转身,就把自己和老师聂荣臻,还有那一帮子睡在上铺的兄弟陈赓、左权他们,硬生生地划到了对立面。
你说聂荣臻当时心痛不心痛?那肯定是心痛的,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苗子,结果跑去给别人当枪使了。
但这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谁也没工夫停下来感伤。
从那以后,师徒俩就分道扬镳了,这一别,就是半个世纪的兵戎相见。
李默庵在国民党的队伍里,那也是一路升官发财,仗打了不少,官当得也不小,但他心里那个角落里,是不是也偶尔会想起黄埔岛上的那个政治教官呢?
这事儿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03
这时间一晃就到了解放战争时期,这师徒俩的较量,虽然没直接在阵前拼刺刀,但那也是隔空斗法。
特别是在苏中战场,李默庵那是卯足了劲要跟共产党一争高下。
那时候他已经是国民党的司令官了,手底下那是兵强马壮,装备精良,全是美式装备,看着就吓人。
而他的对手是谁呢?是粟裕。
这粟裕大家都知道,那是战神级别的人物,但你别忘了,粟裕后面站着的,那是整个共产党的指挥体系,这里面自然也有聂荣臻的影子。
李默庵当时那是信心满满,发誓要搞个大新闻,结果呢?
这一仗打下来,直接成了粟裕“七战七捷”的背景板。
那仗打得叫一个憋屈啊,李默庵明明兵力占优,装备占优,可就是抓不住粟裕的主力,反而被人家牵着鼻子走,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最后把自己搞得晕头转向,损兵折将。
这一仗打完,李默庵算是彻底被打服了,也被打灰心了。
蒋介石那边对他也是一顿臭骂,觉得这人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李默庵心里苦啊,他可能这时候才明白,自己当年选的那条路,也许真的是走岔了。
这人一旦心灰意冷,那就不想干了。
到了1948年,看着国民党大势已去,李默庵也没跟着蒋介石去台湾,他做了一个很聪明的决定——“润”。
他先是跑到了香港,后来又去了阿根廷,最后定居在了美国。
这一跑,倒是让他躲过了后来的很多风风雨雨。
在国外的日子,听着是挺潇洒,住洋房,开洋车,但心里的那个苦,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知道。
你想啊,一个中国军人,漂泊在异国他乡,听不到乡音,见不到故人,那种孤独感,是钱买不来的。
每当看到报纸上关于新中国的消息,看到原子弹爆炸,看到卫星上天,李默庵这心里啊,那是五味杂陈。
他既为祖国的强大感到高兴,又为自己当年的选择感到懊悔。
而这时候,聂荣臻并没有忘记这个走丢了的学生。
80年代以后,大陆这边的政策变了,开始呼吁两岸统一,聂荣臻就想到了李默庵。
老帅心里明白,李默庵虽然走了弯路,但他心里还是有民族大义的,还是认自己是中国人的。
于是,聂荣臻托人给远在美国的李默庵带去了话。
这话没有责备,没有翻旧账,只有一句暖心窝子的召唤:
“祖国尚未统一,同学仍需努力。”
就这一句话,把李默庵给整破防了。
他在美国那是老泪纵横啊,他没想到,自己当年背叛了革命,背叛了老师,结果老师不仅没怪他,还这么看得起他,还把他当成是那个可以为国家出力的人。
这就是格局啊,这就叫胸怀。
李默庵立马就回了信,表示愿意为祖国的统一大业尽自己的一份力。
也就是从这时候起,李默庵开始在那边联络黄埔的老同学,忙前忙后,就为了能早点回来看一眼。
04
终于,在1990年,这只迷途的孤雁飞回来了。
在聂荣臻的客厅里,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久久没有松开。
这一刻,什么国民党共产党,什么司令元帅,都抛到了脑后,剩下的只有那份纯粹的师生情,同胞情。
两人坐定之后,就开始聊起了家常。
聊当年的黄埔岁月,聊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老同学,聊这几十年来的风风雨雨。
聂荣臻听着李默庵讲他在国外的经历,讲他是怎么在美国把那些黄埔同学聚在一起的,老帅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点头,眼里透着赞许。
李默庵看着老师那苍老的面容,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他关切地问起老师的身体状况。
聂荣臻摆摆手,笑着说自己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还能看到祖国统一的那一天。
聊着聊着,气氛正热乎呢,聂荣臻突然停下了话头。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又像是在思考一个很沉重的问题。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李默庵,问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的问题:
“默庵啊,咱们黄埔一期的同学,如今在大陆的,还有多少人活着?”
这一问,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就降了好几度。
这哪里是在问一个数字啊,这分明是在问那个时代,问那段血与火的历史。
要知道,当年黄埔一期那可是六百多号人啊,那是当时中国最顶尖的精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革命的一群人。
他们有的死在了东征北伐的路上,有的死在了抗日的战场上,还有的死在了后来的内战里。
大浪淘沙,剩者为王,可这剩下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李默庵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
他低下了头,似乎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一个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张鲜活的面孔,都是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
陈赓,那个爱开玩笑的“黄埔三杰”,早就走了;左权,那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也牺牲在了太行山上……
过了好半天,李默庵才抬起头,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伸出了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比划了一下。
他看着聂荣臻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哽咽的语气报出了那个数字:
“老师,据我所知,还有十五位。”
05
十五个。
就剩这十五个了。
六百多人的大名单,最后留在大陆这片土地上,还能喘气的,就只剩下这区区十五个人。
这还是1990年的数据,要是再过几年,恐怕连这个数都没了。
聂荣臻听完这个数字,半天没说话。
他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树,眼神里全是落寞和沧桑。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就像是一个看着自家孩子一个个出门远行的老父亲,最后能回来的,却寥寥无几。
这十五个人,每一个都是活着的历史书,每一个都是那个波澜壮阔时代的见证者,也是幸存者。
他们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看惯了太多的世事变迁。
屋子里静得可怕,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大家都不敢说话,生怕打破了这份沉重的宁静。
过了许久,聂荣臻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李默庵,眼神里多了一份坚定。
他紧紧握着李默庵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比之前的任何叙旧都要重,都要有分量。
他说:“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咱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为了祖国的统一多做点事。”
这句话一出来,就像是一道阳光,穿透了屋子里那层悲伤的迷雾。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历史也不能重来,但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还得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民族,去做点什么。
这就是老一辈革命家的格局,个人的恩怨情仇,在国家大义面前,那都得往后稍稍。
李默庵听懂了,他是真听懂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向老师保证,自己这把老骨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为了两岸的统一鞠躬尽瘁。
从那天起,这个曾经的国民党中将,就把自己的晚年全部押在了一件事上——两岸统一。
他利用自己在黄埔系的影响力,四处奔波,联络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黄埔同学。
他说:“不管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只要是黄埔人,那就都是中国人。”
这话说得硬气,也说得让人信服。
那些年,两岸关系的破冰,背后就有这些老头子们的一份功劳。
他们用自己残存的生命,在海峡两岸架起了一座桥,这座桥的名字,就叫“黄埔”。
但这故事的结局,总归是让人有些唏嘘的。
1992年,聂荣臻元帅走了,他是带着对统一的期盼走的。
李默庵呢,也没辜负老师的嘱托,一直干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2001年,李默庵在很多人的见证下闭上了眼,享年97岁。
当年那十五个幸存者的名单,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后变成了一张白纸。
黄埔一期,彻底成了书里的字,成了后人口中的传说。
那天下午,两个老人在夕阳下的对话,就像是给那个时代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们那一辈人,打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最后在白发苍苍的时候,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家里人打架归打架,但家不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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