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借出去的那笔钱,我们早就默契地从账本上划掉了。直到半年前,原公司财务的一通来电,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段藏在时光里的、关于信义与温情的往事。
电话里说:“你过来领一笔钱吧,是以前那位病逝同事的家人委托转交的。”我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是那个五年前因尿毒症手术,向我们几个同事开口借钱的姑娘。她术后没多久就因排异反应走了,这笔钱我们从没想过要追讨,早就随着她的离去,埋进了记忆深处。
赶到原公司,财务递过来一个旧布包,触感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我瞬间红了眼眶:里面是一叠叠用泛黄旧报纸仔细裹好的钱,每一份都叠得方方正正,报纸上用铅笔一笔一划写着我们的名字和金额,字迹歪扭却格外工整,边缘被摩挲得发毛,看得出来被反复翻看、核对过无数次。我当初借了一万三,对应的那份里,整整齐齐躺着一万五——连本带息,一分不少。
旁边还压着一张薄薄的纸片,是姑娘生前写的借款记录,纸边已经泛黑,上面的字迹被泪水晕开又干涸,却把每个人的借款金额记得清清楚楚。财务轻声说:“这是她父母托人送过来的,老两口六十多岁了,农村的,说女儿走前反复叮嘱,欠人的钱必须还清。为了还这笔钱,也为了清掉女儿治病欠下的二十多万外债,他们靠种地、农闲时去镇上打零工,省吃俭用攒了快六年,才终于把所有债都清了。”
我拿着那叠钱和那张借款记录,指尖都是麻的。这哪里是简单的债务?是一对父母在丧女之痛中,拼尽全力守住女儿最后承诺的执念,是他们支撑着走过漫长灰暗岁月的精神支柱啊。我立刻联系了另一位同样收到钱的同事,两人一碰头,都红了眼,不约而同地做了决定:把钱送回去。
我们凭着记忆找到姑娘的老家,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推开低矮的院门,看到两位老人正坐在院子里搓玉米,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手上布满了老茧和裂口。得知我们的来意,老太太红了眼眶,拉着我们的手哽咽着说:“娃走的时候不闭眼,就惦记着欠人的钱没还。我们老两口没啥大本事,只能慢慢攒,总算没辜负娃的心意。”她断断续续讲述着这六年的艰辛: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还在忙活,舍不得买一点荤菜,连生病都硬扛着,每一分钱都攒得抠门又艰难。
听着老人的话,我们再也忍不住眼泪。趁老人转身倒水的间隙,我们把带来的钱悄悄添了些,塞进了老人床头的枕头下。离开后,我们拨通了老人邻居留的电话,轻声说:“阿姨,叔叔,欠款我们已经收到了,谢谢你们的坚守。枕头下有我们的一点心意,是替姑娘尽的一份孝心,你们一定要收下,好好照顾自己。”
电话那头,是老人泣不成声的感谢。挂了电话,我们相视而笑,心里满是暖意。
这场跨越六年的“债务”,最终没有赢家,却全是温暖。两位老人用最质朴的方式,把“信义”二字刻进了我们心里;而我们能做的,不过是用一点心意,回应这份沉甸甸的真诚。
原来这世间最珍贵的,从不是金钱的多少,而是困境中仍坚守的承诺,是人与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善意流转。没有冰冷的债务纠葛,只有不曾熄灭的温情在时光里慢慢流淌——这,便是人间最动人的模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