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北京301医院,粟裕上将已经病得很重了。

他躺在床上,戎马一生的刚毅,似乎被病痛消磨了不少。

这天,堂弟粟多瑛从湖南老家赶来看他,粟裕突然抓住了堂弟的手。

他用很轻,但又很用力的声音问了一句:“后山那片枫树…还在吗?”

在场的人心里都猛地揪了一下。

这位统帅过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头最深的牵挂,竟然是这个。

01

咱们得先把时间倒回1981年。北京的301医院,那是什么地方?全中国最好的医疗资源都集中在那儿了。能住进去的,那都不是一般人。可就算医疗条件再好,有些东西,它也顶不住。粟裕将军,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指挥了无数经典战役的“常胜将军”,这个时候,身体是真的不太行了。

他身上的伤病,多得数不清。早年间在战场上留下的弹片,还有常年高强度的工作,早就把这个铁打的身子给掏得差不多了。病房里头,气氛总是有点压抑。家里人、老部下,来来往往,谁都想他能好起来,可谁心里也都清楚,这回…怕是有点难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风尘仆仆的人从湖南赶来了。这人叫粟多瑛,是粟裕的堂弟。

粟裕一听说老家的亲人来了,精神头好像都足了一点。粟多瑛一进病房,看着床上那个瘦削、苍老的人,眼圈一下就红了。这还是那个威风八面、指挥若定的大将军吗?

粟裕倒是先开了口,拉着堂弟的手,问的都是家常。老家的人都还好不好啊?乡亲们日子过得怎么样啊?

粟多瑛就一五一十地汇报。说家里都好,乡亲们生活也好多了,都念着他呢。

粟裕听着,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病房里的气氛,好像都暖和了点。

可紧接着,粟裕话锋一转,问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他攥着粟多瑛的手,眼睛望着天花板,又好像是穿过了天花板,看到了千里之外的老家。他很轻地问,后山那片枫树还在吗?

粟多瑛当场就懵了。

他想过堂兄会问家里的长辈,会问村里的变化,甚至会问他自己的孩子…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堂兄在病成这样的时候,心里头最惦记的,是…树。

还是后山上的,那片枫树。

粟多瑛心里头咯噔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重重地点头,抓紧了堂兄的手,说,在的,还在的!长得可好了,一到秋天,满山都是红的,跟火一样!乡亲们都盼着您回去看呢!

粟裕听完这句话,没再多问什么,只是那抓着堂弟的手,好像松快了一点。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仿佛是睡着了。

粟多瑛退出病房,心里还是翻江倒海。他不懂,为啥堂兄不问别的,偏偏就问那片枫树?那片树,到底藏着什么事儿?

02

这事儿吧,得从头说起。粟裕,他是湖南会同县人。那地方,山多水多,风景是真不错。

他离开家乡那年,才16岁。16岁,放咱们这儿,也就是个高中生。可他那个年代,16岁,得出去闯活路了。

他走的那个时候,中国是个什么样子?军阀混战,老百姓活不下去。粟裕也是一腔热血,觉得待在家里没出路,得出去,得投身革命。

这一走,就是五十多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1927年算起,到1981年,整整54年。

这54年,他都干嘛了?简单说,就是一直在打仗,一直在忙。

从南昌起义,到井冈山,再到反“围剿”,长征…不对,他没参加长征,他是在南方坚持了三年游击战。那三年,是真苦啊,在深山老林里头,跟野人差不多。

好不容易熬到抗战,他又成了新四军的干将,韦岗处女战,黄桥决战…这都是他打的。

再到解放战争,那就更别提了。孟良崮全歼74师,那是张灵甫啊,王牌中的王牌,就这么被他一口吃掉了。还有淮海战役,那可是60万对80万,愣是打赢了。

这战功,说白了,就是用命换来的,一场仗一场仗堆起来的。

1949年,新中国成立了。按理说,仗打完了,总该有时间回家看看了吧?

还真没有。

他紧接着就去负责解放台湾的准备工作。那阵子,他一门心思扑在海岛作战上。结果呢,朝鲜战争爆发,这事儿就搁置了。

粟裕本人呢,因为常年的劳累和伤病,身体也垮了。他头上还留着弹片,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受不了。

之后,他出任总参谋长,那是全军的大管家,管着几百万人的吃喝拉撒、训练作战。这担子有多重?哪儿还有自己的时间。

再往后,他去了军事科学院,当副院长,后来当第一政委。那是搞理论研究的地方,一样不轻松。

你就看他这个履历,从16岁出门,他就没停过。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或者是在研究怎么打仗。

他这辈子,就是个纯粹的军人。

可军人也是人啊。他心里头,就没家吗?

有。怎么可能没有。

那个16岁少年离开时看到的后山,那片枫树林,就是他心里头,关于“家”最深的画面。

打仗的时候,夜深人静,他也想。和平了,开会开到半夜,他也想。

可他回不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是真没时间。国家的事,军队的事,永远排在第一位。

第二,他那个位置,也不好随便动。他回一趟家,那得惊动多少地方?他不喜欢搞这些。

所以,这事儿就一年一年地拖下来了。从青年拖到中年,又从中年拖到了老年。

拖到最后,他躺在了301的病床上,再也走不动了。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怕是回不去了。

所以,当老家的堂弟来看他时,他心里头那根绷了54年的弦,突然就动了。他什么都不想问了,战功、职务…那些都带不走。

他就想知道,他记忆里那个最暖和的画面,那个16岁少年回头看最后一眼的画面…还在不在?

“后山那片枫树还在吗?”

他问的不是树,他问的是他回不去的青春,是他牵挂了一辈子的根。

03

粟裕的这个情况,这个特殊的愿望,很快就通过粟多瑛和身边的工作人员,一层一层地上报了上去。

北京这边,中央的领导们知道了这个事儿,心里都挺不是滋味。

一位为国家和人民打了大半辈子仗的功臣,临到最后,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想看看老家的树。

这个愿望,他自己是实现不了了。

那怎么办?

马上,一个决定就做出来了:派人去!替粟裕将军,回一趟家!

这个任务,可不是随随便便派两个工作人员就完事的。

中央特地指派了两个人,带队出发。这两个人,分量可不轻。

第一位,叫张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张震是谁?那也是一员猛将,和粟裕是老搭档了,在华野的时候,一个是参谋长,一个是副司令。俩人一起在淮海战场上并肩作战过。让老战友替他“回家”,这分量,够重吧。

第二位,叫李旭阁

李旭阁也不是一般人,他是国防科工委的干将。

这俩人,都是肩负重任的高级将领。让他们放下手头的工作,去办这么一件“私事”,可见高层对粟裕的关怀。

除了这两位将军,还有粟裕的贴身秘书,朱楹。他最了解首长的脾气和心思。

三个人领受了这个特殊任务,没有半点耽搁,立刻动身,直奔湖南会同县。

这趟“回乡”之旅,可以说是争分夺秒。

他们到了会同县,当地政府一听是这么个情况,那也是全力配合。

张震和李旭阁他们,就像是粟裕的“眼睛”。他们带着相机,爬上了粟裕小时候跑过的后山。

找到了!那片枫树林!

他们仔仔细细地,从各个角度拍。山坡上的油茶树,也拍了。粟裕住过的老宅子,也拍了。村口的小路,也拍了。

他们要把粟裕记忆里所有的画面,全都“打包”带回去。

光有看的还不行,还得有“味道”。

他们又去办了第二件事–采买老家的特产。

买什么?就买粟裕小时候最常吃的:冬笋,还有腊肉

湖南的腊肉,那味道,霸道得很。

张震他们就想,要让将军在病床上,不光能“看”到家乡,还能“闻”到,“尝”到家…

这哪是去拍照片啊,这简直就是把整个家乡,往北京301的病房里搬。

所有东西都置办齐全了。照片火速冲洗出来,冬笋、腊肉,全部打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个人,又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北京。

04

当这些东西被带进粟裕的病房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在1981年的春节前夕。

朱楹先把照片递给了粟裕。

粟裕躺在床上,伸出手,接过那些照片。他的手,有点抖。

他一张一张地看。

看得很慢,很仔细。

照片上的老屋,还是那个样子,只是更旧了。后山上的枫树,果然还在,长得郁郁葱葱。还有那些油茶树…

他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仪器轻微的滴滴声。

在场的人,看着将军这个样子,心里都酸酸的。这几十年的思念,这辈子回不去的遗憾,全都浓缩在这几张薄薄的照片里了。

他把照片紧紧攥在手里,好像攥住的就是故乡的泥土。

这时候,粟裕的妻子楚青也在旁边。她最懂丈夫的心思。她看着丈夫的样子,也红了眼眶。

她俯下身,在粟裕耳边轻声安慰,说等病好了,一定陪他回湖南,回会同,回去亲眼看那片枫树林。

粟裕听了,转过头看着妻子,他笑了笑。

但那个笑容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感。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这个“等病好了”,可能…等不到了。

接着,朱楹他们又把带来的冬笋和腊肉拿了出来。

那股子烟熏火燎的腊肉香,和着冬笋的清香,一下子就飘满了整个病房。

这股味道,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特别奇特的对比。

粟裕闻到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家乡的味道。

这是他16岁离开后,就再也没闻到过的,最熟悉、最顽固的记忆。

他跟秘书朱楹表达,说这些年,我在各个地方打仗,走遍了很多地方,看过了很多风景,但最想去的地方,还是我的家乡。

秘书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位为国家、为人民操劳了一生的大将军,什么荣誉都有了,可他心里最想要的,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回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几张照片,这点土特产,就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回乡”。

05

粟裕的身体,还是一天一天地衰弱下去。

但那些天,他的精神状态,好像比之前好了一点。

他常常会让人把那几张照片拿过来,就摆在床头。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睡不着,就侧过头,静静地看着那些照片。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可能,他想起了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在后山那片枫树林里玩耍、奔跑。

他记得,一到秋天,那枫叶红得跟火一样。风一吹,满山都是红色的浪。

那片红色,可能就是他心里头,最暖和、最鲜艳的底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股子红色,支撑着他走过了三年游击战的黑暗,走过了抗日战场的烽火,走过了淮海平原的雪夜。

他这辈子,打的仗,见的血,太多了。

可到头来,他心里最惦记的,还是那片不沾染半点硝烟的,纯粹的,火红的枫叶。

他跟身边的人提过一个要求。

关于他走后的事。

他不要什么隆重的仪式,也不要葬在什么陵园。

他要求,把他的骨灰,撒在他生前战斗过的地方。

撒在江苏、山东、安徽、上海…那些他曾经浴血奋战,那些埋葬了他无数战友的土地上。

你看,这事儿就特别能说明问题。

他的心里,是极度渴望老家那片枫树林的,那是他情感的归宿。

可他的魂,他的骨血,他最后的一切,还是选择留给了他战斗过的地方,留给了他牺牲的战友们。

他这辈子,心在老家,魂在疆场。

他把最软的那一块地儿,留给了湖南会同县的枫树。

把他最硬的那身骨头,还给了他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土地。

1984年2月5日,粟裕大将在北京走了。

从16岁那年踏出湖南会同县,他终究,没能再亲脚踏回去一步。

那年他76岁。

他留给家乡的,是半个多世纪的思念。留给我们的,是那些摆在病床前的照片,和那句带着无尽牵挂的低语:“后山那片枫树还在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句话,和他撒向千百个战场的骨灰一起,成了他一生最重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