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回家!”

1987年的台北街头,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头穿着印有“想家”两个大字的白衬衫,哭得像个找不到娘的孩子。
路过的人都在看热闹,却没人知道,这帮老头为了这这一声喊,足足憋了三十八年,那是一代人被生生掐断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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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咱们把时间拨回1949年,那是个乱糟糟的年份。
几十万个年轻后生,被长官连哄带骗地赶上了船,就像赶鸭子下河一样。
当时长官是怎么说的?
长官拍着胸脯保证:“弟兄们,咱们就是去台湾休整一下,一年准备,两年反攻,三年扫荡,顶多三年,咱们就回老家吃热炕头的饺子。”
这帮傻小子信了。
他们很多人连家里人都没来得及告别,甚至有的只是出门打个酱油,就被抓了壮丁,稀里糊涂地到了那个四面环海的小岛上。
到了台湾,那是真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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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万人挤在简陋的营房里,天天盼着长官吹的那声“反攻号”。
结果呢?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
别说回老家了,连海峡对岸的一只鸟都看不见。
到了1952年,这帮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开始犯嘀咕,这事儿恐怕是黄了。
更要命的事儿还在后头。
1950年开始,台湾那边开始搞“精兵简政”,说白了就是嫌弃这帮老兵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还得发军饷,是个累赘。
于是上面大笔一挥,搞了个“退役制度”。
这一招太绝了,简直就是卸磨杀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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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老兵除了扣扳机、扔手榴弹,啥手艺都没有。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连话都听不懂的地方,你让他们怎么活?
那时候的台湾街头,到处都能看见穿着破旧军装的老兵,有的拉黄包车,有的捡破烂,有的甚至就在路边讨饭。
老百姓也不待见他们,管他们叫“老芋仔”,嫌他们脏,嫌他们穷。
眼瞅着这几十万光棍汉要闹事,蒋经国坐不住了。
1954年,为了安抚这帮随时可能炸锅的“火药桶”,当局成立了一个叫“退辅会”的机构,全称是“国军退除役官兵辅导委员会”。
这名字听着挺高大上,其实说白了,就是把这帮没处去的老兵圈起来,给口饭吃,顺便再压榨一下剩余价值。
给他们安了个好听的名字,叫“荣誉国民”,简称“荣民”。
也就是从这一天起,这60万人的命运,就被这两个字给锁死了。
他们以为这是国家给的荣誉,哪知道,这是用一辈子的血泪换来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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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既然要“安置”,那也不能白养着。
那时候台湾穷啊,到处都要搞建设,但这帮人没钱没技术,怎么办?
那就卖力气呗,去干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儿。
这就得说说那条著名的“中部东西横贯公路”。
现在你去台湾旅游,导游肯定会带你去太鲁阁,指着那鬼斧神工的悬崖峭壁告诉你,这是大自然的奇迹。
错了,那不是大自然的奇迹,那是老兵拿命填出来的血路。
1956年,蒋经国一声令下,要修一条贯穿台湾东西的公路。
这地方那是人待的吗?
崇山峻岭,悬崖峭壁,地质松软得像豆腐渣,动不动就塌方。
那时候没有什么盾构机,也没有大型挖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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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多名老兵,就被赶进了这深山老林。
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只有铁锤、钢钎和炸药。
怎么修?
用绳子把人吊在几百米高的悬崖半空,在那打眼放炮。
这画面你想想,跟现在的动作大片一样刺激,但这可是玩真的,没有特效,没有威亚,绳子一断,人就没了。
这帮老兵也是硬气,愣是靠着一双手,在悬崖上硬生生抠出了一条路。
但代价太大了。
据当时的统计,修这条路,一共死了212人,受伤的更有700多人。
平均每一公里路,下面就埋着好几个老兵的魂。
这还是有名字的,那些没名字的呢?
1960年5月9日,公路通车了。
典礼搞得挺隆重,彩旗飘飘,锣鼓喧天。
好多老兵在现场哭得稀里哗啦。
外人以为他们是激动的,是高兴的。
其实他们心里苦啊。
他们用命修通了这条路,可这条路通向哪里?
通向的不是他们的老家,不是那个魂牵梦绕的村庄,而是一个永远回不去的未来。
后来,在那条路边上修了个“长春祠”,以此纪念这些死去的兄弟。
但这冰冷的牌位,哪能暖得了这帮孤魂野鬼的心?
活下来的那些人,也没好到哪去。
路修完了,由于常年在深山老林里干活,很多人落了一身的病。
有的被石头砸断了腿,有的被炸药震聋了耳朵。
就像那个山东老兵田洪福。
他在修路的时候,左腿被重型机械压断了,当场血流如注。
在医院躺了半年,腿是保住了,但落下了终身残疾,一到阴天下雨,那腿疼得就像有人拿钻子在钻。
他后来说:“我的那些兄弟,好多人直接就被埋在石头底下了,连个尸首都没找全,我这算命大的。”
这话听着豁达,可细细一琢磨,全是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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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如果说修路的苦还能忍,那心里的苦才是真要命。
这帮老兵大都是单身汉。
当年当局有个那叫一个缺德的规定:为了时刻准备“反攻”,低阶士兵不准结婚。
理由是结婚了就有牵挂,打仗就不拼命了。
这一禁,就是好多年。
等到后来政策松动了,允许结婚了,这帮人早就过了年纪。
再加上穷得叮当响,又没房子,又没存款,本地姑娘谁愿意嫁给他们?
于是,眷村里就出现了成片成片的“光棍楼”。
一群老头子住在一起,白天你看我,我看你,晚上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那一丁点关于大陆的消息,默默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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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年,这帮老兵手里攒了一点退休金和抚恤金,这就引来了一群特殊的人。
台湾社会管这群人叫“收尸队”。
这名字听着就让人后背发凉,干的事儿更是丧尽天良。
这帮人通常是一些大陆去的新娘,或者是本地一些心术不正的女人。
她们专门盯着这些七八十岁、孤苦伶仃的老兵。
她们跟老兵结婚,图的不是人,图的是老兵死后的遗产和抚恤金。
老兵们傻吗?
其实很多老兵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知道这女人不是真心跟自己过日子的,知道自己就是个“提款机”。
但是他们太孤独了。
孤独到只要有个人能陪着说说话,哪怕是骗他的,哪怕是假的,他也认了。
这就是人性的悲哀。
那个叫顾黄生的江苏老兵,90岁了还在卖鸡排。
他一辈子没闲着,当勤务兵、开出租车、摆地摊。
为了养活一大家子,他什么苦都吃过。
开出租车的时候,被劫匪拿刀顶着脖子抢过两次,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即使这样,他也不敢停下来。
因为他的退休金太少了。
一个月才1万4千台币,换算成人民币也就3000块钱左右。
在台湾那个物价高得吓人的地方,这点钱连吃饭都紧巴巴的。
相比之下,那些坐办公室的高级军官,一个月拿十几万,住大别墅,还有勤务兵伺候。
同样是当兵,同样是离乡背井,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这帮底层老兵,就像是这个社会的“隐形人”。
他们住在破破烂烂的眷村里,房子是自己一砖一瓦盖的,还要天天担心被政府强拆。
他们用一辈子的时间,活成了一个笑话。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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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了1987年。
蒋经国身体不行了,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许是实在压不住这股民怨了。
1987年10月,台湾当局终于宣布开放大陆探亲。
这个消息一出来,整个台湾岛的眷村都沸腾了。
那场面,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十万份申请表,一下子就被抢光了。
红十字会的门口,排起了长龙,好多老兵连夜排队,就为了领一张回家的表。
那个叫汪呈松的老兵,就是这其中的一个。
他离开家的时候,女儿还是个没断奶的娃娃。
这一晃,六十多年过去了。
他在台湾孤零零地活了一辈子,做梦都想回去看一眼。
2013年,在志愿者的帮助下,这位快一百岁的老人,终于联系上了失散多年的女儿。
当他颤颤巍巍地回到那个魂牵梦绕的老家时,早就物是人非了。
爹娘早就变成了后山的两堆黄土,连坟头草都几米高了。
当他和已经白发苍苍的女儿抱头痛哭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忍住眼泪。
父女俩相拥而泣,这一抱,隔了整整半个多世纪。
汪呈松是幸运的,至少他还能见到活人。
还有更多的老兵,满怀希望地回到家,看到的却是满目的荒凉。
有的父母饿死了,有的妻子改嫁了,有的甚至连老房子都找不到了。
那种绝望,那种“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的悲凉,没经历过的人根本体会不到。
这帮老兵带去了一辈子的积蓄,给家里人买彩电、买冰箱、盖房子。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这几十年的亏欠。
可钱能弥补亲情吗?钱能买回时间吗?
他们在大陆待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自己虽然回来了,但在这个家里,自己其实是个“外人”。
生活习惯不一样了,共同语言也没有了。
最后,很多人还是选择了回到台湾,回到那个孤独的眷村,守着那几张发黄的老照片,度过余生。
这才是最残忍的。
在这头,他们是“外省猪”;在那头,他们是“台胞”。
两头都不是家,两头都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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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如果说回乡的无奈是时代的眼泪,那2016年发生的“洪素珠事件”,就是往这帮老兵心窝子上捅刀子。
这事儿当时闹得那叫一个凶。
有个自称“公民记者”的女人,叫洪素珠。
她在高雄的街头,拦住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荣民老伯伯。
这老伯伯看着得有九十岁了,走路都费劲。
洪素珠拿着摄像机,怼着老人的脸就开骂。
那话骂得简直不堪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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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素珠指着老人鼻子骂:“你这个中国难民!滚回你们的祖国去!”
她还骂老人是“啃台湾骨头的寄生虫”。
老人家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只能在那摆手,想走开。
这洪素珠还不依不饶,追着骂,还把视频发到网上炫耀,觉得自己是个什么英雄。
这视频一出来,全网炸了。
大家伙儿的肺都气炸了。
这帮老兵是“难民”?是“寄生虫”?
没有这帮老兵拿命修路,你洪素珠能在太鲁阁拍照打卡?
没有这帮老兵当年的建设,你台湾能有后来的“经济奇迹”?
当年保卫台湾的是他们,建设台湾的是他们,流血流汗的是他们。
现在人家老了,干不动了,你就嫌人家占地方了?就让人家滚?
这简直就是现代版的“农夫与蛇”,是赤裸裸的忘恩负义。
最让人心里难受的是那个被骂的老兵的态度。
事后,相关部门找到了这个老人,问他要不要起诉洪素珠。
按照法律,洪素珠这行为那是妥妥的公然侮辱罪。
但是,老人家摆了摆手,拒绝了。
老人淡淡地说了一句:“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有点摩擦很正常,不愿把事情做绝。”
听听,这就叫格局。
一个九十岁的老兵,面对这样的羞辱,还能保持这样的宽容。
再看看那个洪素珠,真是高下立判。
但这事儿也给所有人提了个醒。
在某些别有用心的政客煽动下,这群老兵已经从当年的“功臣”,变成了如今的“原罪”。
他们在这个岛上生活了六七十年,把青春和汗水都撒在了这片土地上。
到头来,却还是融不进这个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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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现在,眷村里的灯火越来越暗了。
荣民之家的床位,空出来的越来越多。
这帮老兵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凋零。
每走一个,就带走了一段历史。
他们这辈子,没享受到什么荣华富贵。
年轻的时候被抓壮丁,中年的时候被强迫修路,晚年的时候被歧视被辱骂。
他们是那个大时代里最微不足道的尘埃,被历史的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飘来飘去。
那个曾经许诺带他们回家的长官,早就躺在慈湖的棺材里了。
那个曾经喊着“反攻”的口号,早就成了历史书上的笑话。
只剩下这几十万个孤魂野鬼,在海峡的这边,望着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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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台湾留下了什么?
留下了那条险峻的中横公路,留下了满大街的牛肉面、烧饼油条,留下了那个叫“眷村”的特殊文化。
但是,他们带走了什么?
带走了一辈子的乡愁,和一声永远没法发出的叹息。
有人说,时间会抚平一切伤口。
可是对于这帮老兵来说,时间只是加深了伤口的溃烂。
他们用一生的等待,等来了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谎言。
那个叫田洪福的老兵,临死前还在念叨着山东老家的那口老井。
那个叫顾黄生的老人,还在炸着他的鸡排,希望能多攒点钱,给远在大陆的亲戚寄回去。
他们是那样卑微,又是那样顽强。
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共同的代号——“荣民”。
这个本来代表着荣誉的词,最后却成了他们一生悲剧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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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们常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但这帮老兵脸上的皱纹,那是岁月刻下的真实。
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一个回不去的故事。
洪素珠骂完人,拍拍屁股躲起来了,据说后来日子也不好过,成了过街老鼠。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骂声虽然停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和歧视,真的消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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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
在很多台湾年轻人的眼里,这帮老头依然是“外来者”,是“负担”。
他们享受着老兵们建设的成果,却不愿意给老兵们哪怕一点点的尊重。
这才是最让人寒心的。
这60万人的命运,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们被骗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最后还要被这个世界狠狠地嘲笑一番。
这笔账,该怎么算?
恐怕永远也算不清了。
因为债主都已经不在了,欠债的人也装作失忆了。
只剩下太鲁阁的风,还在呼呼地吹着,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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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那年,顾黄生老人的鸡排摊终于还是关张了,因为他实在站不动了。
摊子撤的那天,老人看着那口用了几十年的油锅,愣了好久的神。
隔壁的年轻人路过,随口问了句:“阿伯,以后不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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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黄生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巷子。
那一刻,他的背影显得特别单薄,像极了一片快要落地的枯叶。
第二年冬天,顾黄生走了,走的时候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只有床头柜上那张发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他,年轻、英俊,眼神里透着光。
那光,早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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