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琢磨透了历史，就会发现里头有些事儿，怪得很。
比如说，新中国开国那十位元帅，里头有一大半，当年都得管同一个人叫“长官”。
可就这么个带出半支元帅队伍的猛人，到头来，两边都不要，自个儿在香港待着，哪儿也去不了。
这个人，叫张发奎。
1980年春天，香港那边信儿传来，说张发奎走了，85岁。
北京这边，叶剑英元帅听说了，立马发了封唁电过去。
电报里头，叶帅客客气气地称呼这位故去的老人，叫“向华兄”，这是张发奎的字。
一声“向华兄”，藏着几十年的恩怨和交情，外人瞧不明白。
大伙儿都说张发奎是“红色将领的摇篮”，这话说得一点不假。
你掰着指头数数，朱德、林彪、刘伯承、贺龙、陈毅、聂荣臻、徐向前，还有他的参谋长叶剑英，这八位元帥，哪个没在他手底下干过？
他带的国民革命军第四军，有个外号叫“铁军”，那是真刀真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名号。
可怪就怪在这儿。
1949年，天翻地覆，蒋介石喊他去台湾，他不干；北京这边，周恩来几次三番捎话，请他回来看看，他也婉拒了。
最后就撂下一句话：“两边都不去。”
就这么着，这位北伐名将，抗日功臣，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他这一辈子，到底是怎么个活法？
张发奎是广东始兴的客家人，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小时候念书，跟同学闹着玩，失手把人淹死了，学堂是待不下去了，只能跑去广州的纱厂混饭吃。
没多久，武昌城里枪声一响，这股不安分的劲儿总算找到了去处。
他投了军，跟了同盟会，算是找对了门路。
这人天生就是吃军事这碗饭的料。
从陆军小学到武昌陆军中学，功课回回拔尖。
后来跟着孙中山干，讨伐袁世凯，跟桂系军阀打，仗打得多了，人也磨炼出来了。
1922年，陈炯明反水，炮轰总统府。
当时张发奎只是个少校副官，陈炯明派人来拉拢他，来的人还是他当年的校长。
张发奎没多说废话，回信就几个字，硬邦邦的：“师恩不敢忘，命令不能从。”
说完，带着自己的人马上山打游击，落了个“大王”的名号。
他真正发迹，是在1925年。
国民革命军第四军成立，张发奎的人生，就跟这支“铁军”绑在了一块儿。
两次东征打陈炯明，他带着一个独立旅，硬是顶住了二十倍的敌人，一仗打出了威风，直接被提拔成了第十二师的代师长。
他带兵，有自己的一套。
规矩定得死死的，“不准赌、不准嫖、不准抽大烟、不准开小差”，谁碰了这条线，不管是谁，说办就办，绝不含糊。
可另一头，他对底下人又好得没话说。
军饷从来不克扣一分，还专门下令，必须给受伤的弟兄们留出专门的车厢拉到后方。
这么一手硬一手软，加上那时候部队里政治空气浓，共产党派来的政治干部工作做得好，他这个师的战斗力，那是嗷嗷叫。
1926年北伐一开始，张发奎就成了开路先锋。
汀泗桥、贺胜桥，这两场硬仗，都是他带着十二师啃下来的。
他指挥打仗有个习惯，总爱把指挥所设在敌人炮火能打到的地方，跟士兵们站在一起。
官都不要命了，兵还有啥好说的？
这么一路打下来，1927年初，武汉的老百姓敲锣打鼓，送了块“铁军”的盾牌给第四军。
张发奎也顺理成章，当上了军长，走到了人生的第一个高点。
这时候的他，身边众星云集。
叶挺是他的老同学，当年叶挺想讨个老婆，需要个团长的名头撑场面，跑来找张发奎。
张发奎二话不说，当场就给了任命。
这种江湖义气，让他跟这些共产党人走得很近，但也给后来的翻脸埋下了根。
1927年，天一下子就变了。
先是蒋介石在上海动手，搞“四一二”清党，国民党分成了南京和武汉两边。
张发奎在政治上，是跟着汪精卫的，他觉得汪精卫才是孙中山真正的接班人，所以旗帜鲜明地反蒋。
他继续带着兵在河南跟张作霖的奉军死磕。
打下郑州后，他收到一封信，是对手张学良写来的。
信上，“少帅”没谈打仗的事，而是恳求他把缴获的粮食分给老百姓，还有，千万别把黄河铁桥给炸了。
张学良明明可以炸桥挡住他，却先想着民生和国家的大桥。
这一下，张发奎对这个年轻的对手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这人有大将之才，心里头装的是国家，不是自己那点地盘。
可战场上赢了，政治上却乱成了一锅粥。
7月15号，武汉的汪精卫也学着蒋介石，搞起了“分共”。
这下，张发奎被彻底架在了火上烤。
他手底下最能打的叶挺、贺龙，都是共产党，既是他的猛将，也是他的兄弟。
怎么办？
南昌起义前那几天的戏码，最是熬人。
张发奎想了个法子，准备在庐山开会，把叶挺、贺龙他们叫过来，名义上是开会，实际上是想缴了他们的枪。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最信任的参谋长叶剑英，早把他的底牌透给了那边。
南昌城里枪一响，张发奎整个人都懵了。
他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上头命令他去“追剿”，他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时候，又是叶剑英在他身边出主意，说可以“驱虎吞狼”，让他别追得太紧，放南昌起义的部队南下广东，去跟盘踞在那的李济深斗，他好坐收渔利。
张发奎听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客观上让起义军喘了口气。
可他带着大部队刚到广州，屁股还没坐热，叶剑英、叶挺他们，又在广州搞了个起义，从他背后捅了最狠的一刀。
这两场起义，让他手底下最精锐的两万多人打了水漂，面子里子全丢光了。
更要命的是，他一直跟着的汪精卫，在跟蒋介石的斗法里输得一败涂地，拍拍屁股跑去法国了。
靠山倒了，部队也散了心，张发奎万念俱灰。
1927年底，他脱下军装，一个人去了日本。
这一年，他从云端跌进了泥里。
在日本待了没多久，国内军阀又打成一团，他又跑了回来。
那几年，他反过蒋，又跟蒋联手过，起起伏伏，打来打去，自己都不知道图个啥了。
直到1931年，沈阳城外日本人炮声一响，才把他彻底给炸醒了。
国难当头，这个纯粹的军人，心里那股爱国火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他到处找人，要求带兵去北方打日本人。
可蒋介石不信他，不给钱也不给兵，反而让他去江西打红军。
张发奎气得不行，觉得报国无门，干脆又一次出了国，跑到欧美去游历。
在国外，他没闲着，成了个抗日宣传员，到处演讲，赢得了不少华侨的支持。
有个美国华侨医生，甚至拿出个祖传的宝贝杯子跟他发誓：“将军要是能把日本人赶出去，这杯子就送给你！”
抗战胜利后，这医生还真把杯子给他送来了。
1935年，张发奎回到国内，跟蒋介石明说，这会儿必须抗日了。
蒋介石大概也觉得需要他这样的战将，总算用了他。
可授衔的时候，蒋又耍了个心眼，只给了他个中将。
张发奎可是同盟会的老资格，当场就炸了，跟蒋介石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吵，最后老蒋才不情不愿地给他加了个“上将衔”。
这种不信任，从头到尾，就没断过。
1937年，淞沪会战开打。
张发奎是第八集团军总司令，守在浦东。
他指挥炮兵，对着黄浦江上的日军旗舰“出云号”一顿猛轰，打得鬼子哇哇叫，得了“神炮”的名声。
他跟部下说，人就在这，跟阵地一起死。
后来打武汉会战，他一个人指挥八个军，守着长江。
部队打得伤亡惨重，他觉得应该往后撤一下，保存点实力再打。
可报告打上去，蒋介石那边就怀疑他是不是想保存自己的粤军班底，差点把他指挥权给撸了。
就算这样，在打日本人这件事上，张发奎从来没含糊过。
后来他当了第四战区司令长官，坐镇两广，指挥了粤北会战，打了个大胜仗，还把南宁给收复了，硬是把日本人死死地摁在华南，直到最后胜利。
抗战胜利，他是广州的受降主官，那股硬气又上来了。
有个给日本人当间谍的法国领事的情妇，他下令直接抓人。
法国领事馆不放人，他派兵把领事馆团团围住，逼着那个法国领事签字认错才算完。
还有躲在澳门的日本战犯和汉奸，他直接封锁关口，不给澳门送吃的，逼得葡萄牙人乖乖把人交了出来。
在国家主权这事上，他从来都是寸土不让。
解放战争那几年，因为蒋介石一直防着他，他基本被晾在广州，没跟解放军的主力真正打过。
等到1949年初，国民党眼看就要垮了，蒋介石才又想起他来，让他当陆军总司令。
可这时候，什么都晚了。
1949年7月，张发奎看透了，辞掉所有职务，带着家人去了香港。
他不去台湾，是因为跟蒋介石斗了一辈子，也受了一辈子气，他太清楚老蒋那套了。
跟着他，永远是个棋子，没好果子吃。
他不回大陆，是因为1927年那两场起义，是他心里头一道过不去的坎。
他可以佩服当年那些部下打仗的本事，晚年看报纸，甚至会为他们的成就骄傲。
但在政治上，那种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感觉，让他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最后，他选择留在香港。
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既不想跟那个失败的政权同流合污，也融不进那个他曾经的部下们建立的新世界。
晚年在香港，他有个习惯，在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1962年中印边境冲突时，他还每天拿着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仔细标出双方的进军路线。
有记者来访，他还会对着地图，滔滔不绝地分析战局，提出自己的作战方案，仿佛他依然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铁军”军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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