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像一道伤口。

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侧躺着,背对着周明磊。

呼吸均匀绵长,假装熟睡。

他以为我睡着了。

他以为他足够轻。

可结婚八年,他翻身时床垫弹簧的细微声响,他起身时拖鞋摩擦地板的节奏,我闭着眼睛都能分辨。

就像我能分辨他最近三个月的心不在焉。

就像我能分辨他衬衫领口那抹不属于我的香水味,淡得几乎捕捉不到,却固执地黏在那里。

他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停在床边,似乎在看我。

几秒钟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门被极轻地拉开一条缝,他侧身挤出去,再轻轻合上。

整个过程,像一部精心排练的默片。

我睁开眼。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惨淡的路灯光。

我躺着没动。

耳朵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他去了客厅。

然后是玄关。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找什么。

工具箱。

我听见金属工具碰撞的轻微脆响。

心往下沉了沉。

然后是阳台推拉门被拉开的声音。

我们的车停在楼下露天车位。

从阳台,能清楚看到车位。

我慢慢坐起来。

没有开灯。

赤脚走到卧室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外面很安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夜车驶过的声音。

我轻轻拧开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

客厅里空无一人。

阳台的推拉门敞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我走到客厅中央,停下。

工具箱摊开在玄关的地砖上。

钳子、扳手、螺丝刀凌乱地散落着。

少了一把剪线钳。

我走到阳台边,隐在窗帘的阴影里,向下望去。

楼下路灯昏黄。

我们的白色SUV静静停在车位里。

车尾对着楼栋。

一个模糊的身影蹲在车尾右侧后轮的位置。

周明磊

他背对着我,低着头,手里拿着工具。

他在剪什么?

刹车线。

这个词像冰锥一样扎进脑子里。

我扶着冰冷的窗框,手指关节泛白。

呼吸有些困难。

但我没有动。

只是看着。

看着他动作利落地完成,看着他站起身,左右张望了一下,将工具塞进外套口袋,快步走回楼栋。

我退回客厅。

在他推开通往楼梯间的防火门之前,我已经回到了卧室床上。

背对着门,恢复熟睡的姿势。

心跳得像擂鼓。

耳朵里嗡嗡作响。

门被轻轻推开。

他走进来,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气。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窸窸窣窣地脱掉外套,躺下。

床垫微微下陷。

他离我很近,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

曾经让我安心的温度,此刻只觉得刺骨。

他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终于可以安心入睡。

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

直到天色泛白。

两天前。

周五傍晚,我提前结束了一个棘手的并购案尽职调查,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到家。

家里空荡荡的。

周明磊还没回来。

他最近总是晚归。

项目忙,他说。

我换了家居服,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

厨房的窗台上,那盆薄荷长得很好,绿油油的。

是周明磊去年春天买的,说可以泡水喝,清新口气。

我摘了几片叶子,洗净,放在玻璃杯里,冲入温水。

浅绿色的叶片在水中舒展。

我端着杯子,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

水很淡,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

像我们这几年的婚姻。

没什么大问题。

也没什么激情。

像一杯泡了太多次的茶,颜色还在,味道却淡得几乎尝不出来。

我们结婚八年。

恋爱两年,结婚八年。

加起来十年。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最初不是这样的。

最初他追我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每天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

记得我所有喜好和忌口。

我加班,他送夜宵,在楼下等到凌晨。

我说不想那么早要孩子,他说好,我们享受二人世界。

他说,沈静,你是我见过最独立、最清醒、最有魅力的女人。

他说,我就喜欢你这份清醒。

后来呢?

后来生活磨人。

房贷、车贷、双方父母的养老、永无止境的工作压力。

我升了律所合伙人,更忙了。

他跳槽去了一家初创公司,赌一个上市梦,压力更大。

我们像两列并行的火车,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狂奔,偶尔在站台交汇,匆匆交换一个疲惫的眼神,又各自驶向下一站。

交流越来越少。

从无话不谈到无话可说,中间隔着的,不是山海,是日复一日的琐碎和沉默。

三年前,我流产过一次。

意外怀孕,还没来得及高兴,孩子就没了。

医生说是胚胎质量不好,自然淘汰。

周明磊当时抱着我,说没关系,我们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可那之后,我的身体好像出了点问题。

月经不调,激素水平紊乱。

看了很多医生,中药西药吃了不少,效果甚微。

医生暗示,可能很难自然受孕了。

建议试管。

我们谈过几次。

周明磊说,试管太受罪,算了,顺其自然吧。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

我当时以为他是心疼我。

现在想想,或许那时候,他的心就已经开始飘向别处了。

顺其自然。

自然的结果就是,再也没有“自然”过。

婆婆赵桂珍对此耿耿于怀。

每次见面,话里话外都是谁家又添了孙子,谁家媳妇真争气。

周明磊开始还帮我挡几句,后来就沉默。

再后来,他回老家的次数变多了。

说是陪陪老人。

我工作忙,很少跟着回去。

也就没多想。

手机震动了一下。

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是周明磊发来的微信。

“晚上加班,不回来吃了。”

言简意赅。

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我看了看锅里炖了一半的排骨汤,关掉了火。

一个人吃饭,懒得折腾。

煮了碗清汤面,随便吃了两口。

收拾完厨房,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新闻里在播一起交通事故。

女司机刹车失灵,冲下高架,车毁人亡。

警方初步调查,怀疑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

镜头扫过扭曲变形的车身,一地狼藉的碎片。

我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拿起手机,想给周明磊发条信息,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把手机扔到一边。

电视的声音成了背景噪音。

我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我睁开眼。

周明磊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还没睡?”他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

“嗯。”我应了一声,“吃过了?”

“在公司吃了点。”他走过来,坐在沙发另一端,松了松领带,“累死了。”

“项目进展不顺?”

“老样子。”他揉了揉眉心,“资金链有点问题,天天开会,扯皮。”

“需要我看看合同吗?”我习惯性地问。

他摆摆手:“不用,法务部在处理。”

沉默。

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喧闹声。

“妈今天打电话了。”周明磊忽然说。

“哦。”我等着下文。

“她说……下周想过来住几天。”周明磊的语气有些迟疑,“看看我们。”

我转过头看他:“怎么突然要过来?”

“可能……就是想儿子了吧。”周明磊避开我的视线,“老人家,孤单。”

“住多久?”

“没说,大概一周左右?”周明磊试探着问,“你……方便吗?要是忙,我就跟她说……”

“来就来吧。”我打断他,“客房一直空着。”

周明磊似乎松了口气:“那好,我跟她说。”

又是一阵沉默。

“我去洗澡。”周明磊站起身。

“明磊。”我叫住他。

他回头:“嗯?”

“你最近……”我顿了顿,“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能有什么事?就是工作压力大。”

“是吗?”我看着他,“你好像……有心事。”

“你想多了。”他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就是太累了。洗完澡早点睡。”

他转身进了浴室。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

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第二天是周六。

周明磊难得没有加班,睡到快中午才起。

我早就醒了,在书房处理一些案头工作。

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走进来,从后面抱住我。

“老婆,早。”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

若是以前,我会觉得温馨。

此刻,只觉得那温度有些虚伪。

“不早了。”我没有回头,继续看着电脑屏幕,“午饭想吃什么?”

“随便。”他把下巴搁在我肩上,“你做什么都好吃。”

“冰箱里没什么菜了。”我合上电脑,转过身,“去超市买点?”

“好。”他松开我,揉了揉眼睛,“等我洗个脸。”

超市里人不少。

周末的家庭采购时间。

我们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走。

像很多普通夫妻一样。

讨论买哪个牌子的酱油,哪种酸奶在打折,晚上是吃鱼还是吃鸡。

看起来和谐极了。

经过母婴用品区时,周明磊的脚步慢了下来。

目光落在那些颜色柔嫩的小衣服、小玩具上。

眼神有些复杂。

我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没有停。

他很快跟上来。

“静。”他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一直没孩子,你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我平静地问。

“会不会觉得……人生不完整?”他斟酌着用词。

“人生完不完整,不是由孩子定义的。”我拿起一盒鸡蛋,检查生产日期,“很多有孩子的人,人生也一团糟。很多没孩子的人,过得充实丰盈。这是个人选择,不是必然标准。”

“可是……”周明磊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我把鸡蛋放进购物车,看向他。

“没什么。”他摇摇头,笑了笑,“你说得对。”

结账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助理小唐打来的,有个紧急文件需要我确认。

我走到一边接电话。

周明磊在收银台排队。

我讲完电话,回头看他。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快速滑动。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容很柔和。

是我很久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我心里一沉。

走过去。

他立刻按熄了屏幕,抬起头,笑容已经收敛,换上了平常的表情。

“工作电话?”他问。

“嗯。”我盯着他的脸,“你刚才在看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啊?”他愣了一下,“没什么,一个搞笑视频。”

“什么视频?我也看看。”我伸出手。

他眼神躲闪了一下:“已经划过去了。走吧,东西装好了。”

他拎起购物袋,率先朝出口走去。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宽厚的肩膀,微微弓着的背。

曾经让我觉得可以依靠的背影,此刻只觉得陌生。

回家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周明磊开着车,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等红灯的时候,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很快又放下。

“明磊。”我开口。

“嗯?”

“我们……是不是很久没好好聊过了?”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我看着前方跳成绿灯,“我们好像……越来越远了。”

“哪有。”他重新启动车子,“夫妻嘛,在一起久了,都这样。平淡才是真。”

“平淡和冷漠是两回事。”我说。

他沉默了几秒。

“静,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他语气温和,“我知道你工作忙,又要强。但别想太多。我们挺好的。”

“是吗?”我轻声问。

“当然。”他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背,“别胡思乱想。”

他的手心温热。

我却觉得那温度烫得吓人。

抽回了手。

他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一起准备午饭。

我洗菜,他切肉。

配合默契,像过去的无数个周末一样。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

像一根弦,悄悄拉紧了。

午饭时,周明磊的手机响了两次。

他看了一眼,都没接。

“怎么不接?”我问。

“推销的。”他低头吃饭,“烦人。”

“现在推销的这么执着?”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周六还上班。”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饭后,他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

我坐在客厅,打开手机。

点开那个我几乎从不使用的、关联了周明磊苹果账号的“查找”功能。

这是很久以前他为了方便我找手机设置的。

后来就一直没关。

地图上,代表周明磊手机位置的光标,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和家之间移动。

但最近三个月,出现了几个陌生的地点。

一个在城东的高档公寓区。

一个在城南的创意产业园。

还有一个,是市郊的一个温泉度假村。

他去这些地方做什么?

工作?

他的公司不在那些方向。

客户?

他从未提过。

我放大那个高档公寓区的位置。

光标停留在一栋公寓楼里。

时间通常是工作日的下午,或者周末的白天。

停留时间,短则一两小时,长则整个下午。

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像浸在冰水里。

厨房传来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周明磊在哼歌。

哼的是一首我没听过的、旋律轻快的流行歌。

他心情很好。

好得反常。

我关掉手机屏幕。

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需要想一想。

冷静地想一想。

周日,婆婆赵桂珍来了。

大包小包,带了一堆土特产。

静静啊,你看你,又瘦了。”一进门,她就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工作再忙也要吃饭啊。”

“妈,我挺好的。”我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路上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不累不累。”赵桂珍在沙发上坐下,眼睛四处打量,“家里收拾得真干净。还是静静能干。”

周明磊倒了杯水过来:“妈,喝水。”

“哎,好。”赵桂珍接过,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叹了口气,“就是啊,这家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没接话。

周明磊咳嗽了一声:“妈,您先休息会儿,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给您接风。”

“出去吃干嘛,浪费钱。”赵桂珍摆摆手,“就在家吃,我给你们做。静静啊,厨房有菜吗?”

“有,早上刚买的。”我说。

“那行,你们歇着,我去做饭。”赵桂珍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往厨房走,“让你们尝尝妈的手艺。”

厨房很快传来洗切炒的声响。

还有赵桂珍哼唱的、带着乡音的小调。

周明磊坐在我旁边,压低声音:“妈就是话多,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我平静地说。

晚饭很丰盛。

赵桂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周明磊爱吃的。

“静静,你多吃点。”她不停地给我夹菜,“这个鱼补身子,这个汤对女人好。”

“谢谢妈。”我低头吃饭。

“明磊啊。”赵桂珍转向儿子,“你们……最近有没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周明磊装傻。

“还能是什么打算?”赵桂珍嗔怪地瞪他一眼,“孩子啊!你们都结婚八年了,再不生,妈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周明磊筷子顿了顿:“妈,这事不急。”

“还不急?”赵桂珍声音拔高了些,“你都三十五了!静静也三十三了!再拖下去,就是高龄产妇了,多危险!”

“妈……”周明磊想打断。

“你别说话。”赵桂珍摆摆手,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些,“静静啊,妈知道你们年轻人忙事业。但事业是忙不完的,孩子才是自己的。女人啊,终究还是要有个孩子,才算完整。”

我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妈。”我开口,声音平静,“孩子的事,我和明磊有规划。您不用担心。”

“规划?什么规划?”赵桂珍追问,“你们倒是跟妈说说,让妈也安心。”

周明磊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腿。

我看了他一眼。

他眼神里带着恳求。

“妈。”我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现在医学发达,真想要,办法多的是。我和明磊都在努力调整身体状态,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要。您别催,催多了,压力大,反而不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否认要孩子的可能性,又把时间推到了不确定的未来。

赵桂珍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行,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妈就是……着急。”

“我们知道。”周明磊赶紧接话,“妈,您吃菜,这个排骨炖得烂,您牙口不好,多吃点。”

话题被岔开。

晚饭后,赵桂珍抢着洗碗。

我和周明磊在客厅。

电视开着,谁也没看。

“谢谢。”周明磊低声说。

“谢什么?”

“刚才……没跟妈顶。”他看着我,“我知道她说话不中听。”

“她是你妈。”我说,“我理解她的心情。”

周明磊伸手过来,想握我的手。

我站起身:“我去切点水果。”

走进厨房。

赵桂珍正在擦灶台。

“妈,我来吧。”我走过去。

“不用不用,快好了。”赵桂珍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欲言又止。

“妈,您有话就说。”我打开冰箱,拿出苹果和橙子。

赵桂珍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

“静静啊。”她走过来,压低声音,“你跟妈说实话,你和明磊……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我洗苹果的手顿了顿:“妈,您怎么这么问?”

“我就是感觉。”赵桂珍皱着眉,“明磊这次回去,总是一个人发呆,心事重重的。问他,他也不说。你们……没吵架吧?”

“没有。”我继续洗苹果,“我们挺好的。”

“那就好。”赵桂珍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可是……妈总觉得不对劲。明磊他……是不是在外面……”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妈。”我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您听到什么了?”

“没有没有。”赵桂珍连忙摆手,“我就是瞎猜。你别多想。”

但她闪烁的眼神告诉我,她不是瞎猜。

“妈。”我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如果明磊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您会站在哪边?”

赵桂珍愣住了。

“静静,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我不知道。”我平静地削着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我只是假设。”

赵桂珍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静静啊,妈是过来人。男人啊,有时候是会犯糊涂。但明磊本质不坏,他就是……压力大。你们要是真有什么问题,好好沟通,别憋着。妈……妈当然是希望你们好。”

很圆滑的回答。

没有正面表态。

我笑了笑,没再追问。

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装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