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雨夜,妻子将支票摔在我脸上。

她腹中怀着别人的孩子,眼神冷得像冬夜的冰。

三百万买断我们七年婚姻,我捏着那张薄纸,觉得人生真是个笑话。

五年后,我在属于自己的大厦顶层签署亿元合约。

而她牵着那个孩子,跟着奄奄一息的情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签约仪式上的水晶灯太过明亮,亮得让人恍惚。

她拿起话筒时手在抖,声音却异常清晰。

然后她做了那件事——那件让全场尖叫,让我手中钢笔坠落的事。

原来这五年,我们都活在别人精心设计的剧本里。

只是她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撕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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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落地窗外,城市像一块铺开的电路板。

灯火沿着街道流淌,汇入远处墨色江面。我站在三十二层酒店套房的窗前,手里握着半杯威士忌。

冰球在琥珀色液体中缓缓旋转。

“沈总,签约仪式三十分钟后开始。”助理小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总已经到了休息室。”

我点点头,没有转身。

玻璃映出我的轮廓:定制西装,梳理整齐的头发,面无表情的脸。五年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外形,却抹不掉某些烙印。

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

我掏出来,屏幕上跳出新闻推送标题:“董氏集团资金链断裂,昔日生物科技巨头濒临破产”。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两秒,终究没有点开。

“沈总?”小陈试探地问。

“我马上过去。”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精灼烧喉管的感觉依然熟悉。

就像五年前那个雨夜,我在便利店买的廉价白酒。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无声。宴会厅门外已聚集记者,闪光灯在看见我时骤然密集。

“沈先生,传闻这次合作将改变本市生物科技格局,您有什么想说的?”

“对于董氏集团的现状,您作为竞争对手有何评价?”

我微微抬手,助理立刻上前隔开人群。

“抱歉,签约仪式后再接受采访。”

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

休息室里,林宏图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这位比我年长十五岁的商业伙伴转过身,露出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紧张了?”

“谈不上。”我在沙发上坐下,“只是觉得不真实。”

“当年你带着那份专利找到我时,我就知道会有今天。”林宏图坐到我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老唐看人确实准。”

提到唐建国,我心里涌起复杂情绪。

那个在我最落魄时收留我的老人,如今在海外疗养院静度晚年。上周通电话时,他还笑着叮嘱:“浩然,该放下的要放下。”

可我放不下。

不是恨,而是一种空洞的麻木。

司仪敲门提醒时间到了。我站起身,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仪容。镜中的男人眼神沉稳,嘴角带着礼节性的弧度。

完美得像一尊雕塑。

宴会厅大门缓缓打开。

02

水晶灯的光芒倾泻而下,照亮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

签约台居中摆放,两侧是合作双方的席位。我走向主位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观众席前排。

然后僵住了。

她就坐在那里。

魏慧心。

五年不见,她瘦了很多。曾经饱满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眶下是深深的黑影。她穿着不合身的米色套装,像借来的衣服。

身边坐着个小男孩,约莫四五岁,正低头玩手指。

而她的另一侧——

董哲彦。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董氏集团继承人,如今佝偻着背,脸色灰败得像久病之人。他咳嗽时用手帕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

魏慧心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熟练得刺眼。

我的脚步只停顿了两秒,继续走向签约台。林宏图注意到我的异样,顺着我的视线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需要请他们离开吗?”他压低声音问。

“不用。”我拉开椅子坐下,“让他们看吧。”

看我怎么签下这份合同,看我怎么拿走他们最后的市场份额。

看我怎么赢。

司仪开始介绍合作背景,声音透过麦克风在厅内回荡。我尽量集中注意力,但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方向。

男孩抬起头,好奇地打量四周。

他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侧脸的弧度让我心脏莫名一紧。

荒谬。我掐灭这个念头。

签约笔递到我手中,金属笔身冰凉。我翻开合同扉页,准备签下名字——

“等一下!”

女人的声音撕裂了会场的安静。

魏慧心站了起来。她踉跄着穿过座位间隙,朝签约台冲来。保安立刻上前阻拦,但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

“沈浩然!求你等一下!”

她停在签约台前三米处,被两名保安死死拦住。头发散乱,满脸泪水,完全没有了曾经的优雅从容。

全场哗然,记者们的相机疯狂闪烁。

董哲彦也站了起来,想拉她回去,却因剧烈咳嗽弯下腰。

我放下笔,缓缓抬头。

“魏女士,”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这里正在举行签约仪式,请您遵守秩序。”

“就五分钟……不,三分钟!”她哭喊着,膝盖一软几乎跪倒,“看在……看在我们曾经夫妻一场的份上……”

林宏图凑近我耳边:“让她说下去场面会更乱。”

我知道。但我看见了她眼中的绝望——那种濒临崩溃的、真实的绝望。

“给她两分钟。”我对着麦克风说,然后补充,“保安请维持好秩序。”

魏慧心挣脱保安的搀扶,踉跄走到台前。她仰头看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声音。

“浩然……董哲彦快死了。肾衰竭晚期,需要移植……但找不到匹配的肾源。”

她回头看了眼那个蜷缩在座位上的男人。

“我知道你恨我们……但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求你……求你帮我们找找医疗资源……”

我静静看着她。

五年了。她从扔下支票到现在,第一次叫我“浩然”。

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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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雨声很大。

我记得那晚的雨砸在窗户上,像有人不停泼水。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光线勾勒出她僵直的背影。

“这是什么意思?”

我指着茶几上的支票。三百万,签名处是董哲彦龙飞凤舞的字迹。

魏慧心没有转身。她抱着手臂站在窗前,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孩子是董哲彦的。”

雨声填满了接下来的沉默。我盯着那张支票,突然笑出了声。

“所以这是分手费?”

“是补偿。”她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你拿钱,我们离婚。很简单。”

“我们结婚七年。”我说,“七年。”

她避开我的视线:“那又怎样?感情没了就是没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不重要。”

我站起来,朝她走去。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个动作让我心脏抽痛。

“看着我,魏慧心。”我握住她的肩膀,“告诉我,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我加班太多?还是我赚得不够?”

她甩开我的手。

“够了!沈浩然,你看看你自己!”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三十岁了还在小公司当技术员,住着六十平米的房子,开十万块的车!”

她指着支票。

“董哲彦能给的一辈子都给不了!现在他还愿意给你这笔钱,你该感恩戴德!”

“所以你是为了钱?”

“为了更好的生活。”她咬着嘴唇,“我怀孕了,董哲彦说要娶我。三百万买你闭嘴,很划算的交易。”

我看着她平坦的小腹。

那里孕育着一个生命,但与我无关。

“如果我不签呢?”

“你会签的。”她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你母亲的疗养费,下个月又该交了不是吗?”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

她早已算好一切。我的软肋,我的经济状况,我别无选择的处境。

雨还在下。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笔尖划破纸张。

支票揣进兜里,很轻,又很重。

离开时她在门口说:“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现在,五年后,她又站在我面前,为了另一个男人哀求。

“医疗资源?”我重复她的话,“董氏集团找不到的医疗资源,我凭什么能找到?”

魏慧心抓紧桌沿,指节泛白。

“林宏图先生……他的人脉很广。而且你现在……你现在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我靠向椅背,“这得多谢你们。”

她脸色又白了几分。

“浩然,过去是我对不起你。但孩子是无辜的……小轩才四岁,他不能失去父亲……”

男孩的名字刺了我一下。

“与我无关。”我重新拿起笔,“保安,请这位女士离开。”

“沈浩然!”她尖叫起来,“你要见死不救吗?!”

“我母亲病重时,你们见死不救了吗?”我的声音很轻,但麦克风将它放大到全场可闻。

魏慧心愣在原地。

记者们骚动起来,嗅到了更大的新闻点。

董哲彦挣扎着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慧心,算了……我们走……”

“不能走!”她突然疯了一样推开他,转向观众席,“今天大家都在这里……我要说清楚!当年的事根本不是——”

董哲彦死死捂住她的嘴。

“你疯了!”他低声吼道,然后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场面彻底失控。

04

飞机穿越云层时,我盯着窗外白茫茫一片。

口袋里那张支票烫得像炭。三百万,买断我的人生,买断我视为珍宝的婚姻。

邻座的老先生递来纸巾。

“年轻人,擦擦脸吧。”

我才发现自己流泪了。真可笑,被妻子背叛时没哭,签离婚协议时没哭,现在却在陌生人面前失控。

“要去哪里?”老先生问。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原本计划去南方城市重新开始,但上了飞机才发现,去哪都一样。

“如果没有方向,”老先生说,“不如跟我走。我在旧金山有间小实验室,正缺人手。”

他就是唐建国。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看似普通的华裔老人,是生物科技领域的传奇人物。退休后隐居,偶尔提携后辈。

“为什么帮我?”在他郊区的房子里,我这样问。

唐建国正在煮茶,蒸汽氤氲了他的眼镜。

“因为你眼里的东西,我很多年前见过。”他递给我茶杯,“绝望,但不甘。”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不。”他摇头,“你还有技术。魏家的祖传生物提纯技术,你改良过的那套方案。”

我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老人笑了。

“董哲彦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妻子。”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图。董氏集团控股百分之六十,剩余股份分散在几个投资机构中。

“这家‘慧然生物’去年注册,主营业务就是生物提纯。”唐建国放大其中一项专利信息,“用的是你的技术。”

我感觉血液在倒流。

“但这不可能……专利在我名下……”

“你仔细看授权日期。”

日期是五年前——我离婚前一个月。授权人签名赫然是我自己的笔迹。

“我从未签过这种文件!”

“所以是伪造的。”唐建国关掉电脑,“但你当时心神大乱,根本没注意离婚协议里夹带的附加条款吧?”

记忆碎片突然拼接起来。

那叠厚厚的文件,魏慧心催促我快点签字,说都是标准格式。我那时心如死灰,翻都没翻就签了名。

“他们设了个局。”唐建国说,“用出轨刺激你,用离婚协议骗走专利,再用三百万封你的口。干净利落。”

我握紧茶杯,瓷器几乎要碎裂。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讨厌这种手段。”老人神色严肃,“技术应该用来造福人,而不是成为阴谋的工具。”

他推过来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律师。如果你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会帮你。但需要时间,也需要资本。”

“我没有资本。”

“你有脑子。”唐建国拍拍我的肩,“还有愤怒。用对地方,这两样都是最好的资本。”

我在他家住了一个月。

白天帮他整理实验数据,晚上学习商业和法律知识。老人倾囊相授,像对待亲生儿子。

离开那天,他说:“浩然,记住一件事。复仇最好的方式,是活得比他们更好。”

“您不劝我放下?”

“放下是原谅自己,不是原谅他们。”他送我到门口,“等你站得足够高时,再决定要不要低头看他们。”

现在,我站在签约台上,俯视着台下狼狈的两人。

确实站得足够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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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事。

我用唐建国介绍的第一笔投资,创立了“浩然科技”。起步时只有三个人,挤在三十平的办公室。

林宏图是第四个加入的。

这位中年企业家看了我的技术方案,当场决定注资。他说:“我看过太多花架子,你是真东西。”

我们成了合作伙伴,也成了朋友。

公司发展比预期顺利。我的专利技术确实领先,加上林宏图的人脉资源,三年时间就跻身行业前列。

第四年,我们收购了两家竞争对手。

第五年,也就是现在,准备与行业巨头合资成立新公司。签约仪式就是这个。

但有些东西改变不了。

比如我再也没谈过恋爱。林宏图介绍过几个优秀女性,我都礼貌拒绝了。

“还没走出来?”有次喝酒时他问。

“不是走不出来。”我晃着酒杯,“是不想再给人伤害我的机会。”

他叹口气:“董哲彦和魏慧心毁了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是她自己。”

我挑眉:“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魏慧心这几年过得并不好。”林宏图压低声音,“董哲彦根本没打算娶她。孩子出生后,他就开始在外面乱搞。”

我沉默。

“董氏集团内部也很乱。家族内斗,投资失误,现在濒临破产。”他看着我,“我猜他们今天会来找你。”

“找我有什么用?”

“也许想通过你拿到投资,或者……”林宏图欲言又止,“算了,等你见到他们就知道了。”

现在果然见到了。

比想象中更狼狈。

董哲彦的咳嗽声拉回我的思绪。他靠在魏慧心身上,虚弱得像随时会倒下。

“沈总……沈总求您……”他又开始哀求,“我知道错了……当年不该那样对您……但孩子是无辜的……”

他的演技真不错。如果不是唐建国早就查清他的底细,我几乎要相信这份悔意。

“董先生,”我对着麦克风说,“现在是浩然科技与宏远集团的签约仪式,不处理私人事务。”

“但您有能力救我!”他激动起来,随即又剧烈咳嗽,“只要您一句话……林总肯定会帮忙……”

林宏图皱眉:“董先生,请注意场合。”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这场闹剧。明天新闻标题我都猜得到:“昔日情敌当众哀求,科技新贵冷面相对”。

也好。

让所有人都看看,当年高高在上的董哲彦,如今是什么模样。

魏慧心突然跪下了。

双膝撞击地面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放大,全场瞬间安静。

“浩然……我求你了……”她匍匐在地,声音破碎,“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救救他……小轩不能没有爸爸……”

那个叫小轩的男孩吓哭了。

他跑过来想拉妈妈起来,却被保安拦住。孩子的哭声像刀,一下下割着会场的安静。

我握紧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这是苦肉计,是表演,是为了博取同情。

但孩子的眼泪是真的。

“带这位女士和孩子去休息室。”我终于开口,“签约仪式继续。”

魏慧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绝望,又像是决绝。

“你会后悔的,沈浩然。”她低声说,声音只有台上几人能听见,“如果你今天不帮我,你会后悔一辈子。”

保安将她搀扶起来。她抱着哭泣的孩子,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莫名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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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签约仪式草草结束。

记者们追着我提问,都被助理挡下。我快步走向休息室,林宏图跟在身后。

“你打算怎么办?”

推开休息室的门,魏慧心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画面温馨得讽刺。

“董哲彦呢?”我问。

“去医院了。”她没抬头,“刚晕倒了,救护车拉走的。”

我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五年来的第一次单独相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

“你刚才说我会后悔。”我开口,“什么意思?”

魏慧心终于抬起头。她仔细端详我的脸,像在确认什么。

“你变了。”

“人都会变。”

“不,我是说……”她停顿,“你变得像他们了。冷酷,算计,见死不救。”

我笑了:“这不正是你们教我的吗?”

她眼眶红了。

“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我身体前倾,“你出轨是真,怀孕是真,逼我离婚是真。还有什么版本?”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泪滴在孩子脸上。

孩子动了动,没醒。

“小轩很乖。”她突然说,“早上会自己穿衣服,喜欢吃草莓但讨厌奶油。睡前一定要听故事……”

“我不想听这些。”

“他很像你。”她继续说,“思考时喜欢咬嘴唇,难过时不爱说话。还有耳朵的形状……”

“魏慧心。”我打断她,“如果你只是想打感情牌,可以省省了。”

她沉默了很久。

休息室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拉得很长。窗外天色暗下来,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如果我告诉你,”她声音轻得像耳语,“小轩是你的儿子呢?”

我愣住了。

随即涌上的是荒谬和愤怒:“你以为我会信这种谎言?”

“我有证据。”她擦掉眼泪,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这是亲子鉴定报告。三年前做的,一直没敢给你。”

我盯着那个袋子,没接。

“董哲彦知道吗?”

“他不知道。”她苦笑,“他以为孩子是他的。这些年对我不好,但对小轩……还算过得去。”

“所以你要我救一个给我戴绿帽、抢我专利、毁我人生的男人?”我站起来,“就因为他对我儿子‘还算过得去’?”

她也站起来,孩子被惊醒,茫然地看着我们。

“不是要你救他。”她压低声音,“是要你配合我演场戏。只有你能让他彻底垮掉。”

“什么意思?”

“董哲彦的犯罪证据,我这几年收集了很多。”她眼神变得锐利,“挪用公款,商业诈骗,甚至……命案。但他藏得太深,我需要最后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你的专利转让合同。”她说,“当年他伪造你签名的那份。原件在他保险箱里,我需要你以追究伪造签名为由,逼他拿出来。”

我重新打量她。

这个女人,我曾经深爱又深恨的女人,此刻眼中燃烧着某种疯狂的光。

“如果我不配合呢?”

“那小轩就真的没爸爸了。”她抱紧孩子,“董哲彦活不了多久,他死后董家不会放过我们母子。而你……你会永远不知道真相。”

孩子似乎感受到紧张气氛,小声啜泣起来。

魏慧心拍着他的背,哼起那首摇篮曲。曲调熟悉——是我们结婚时,她常哼的那首。

我突然感到无比疲惫。

“给我看鉴定报告。”

她把密封袋递过来。我拆开,抽出里面薄薄的几页纸。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结论栏。

“符合生物学父子关系”。

签名处是本市最权威鉴定机构的印章,日期是三年前。

手指开始颤抖。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没到时候。”她苦笑,“董哲彦势力太大,我动不了他。我需要他病,需要他弱,需要他走投无路来找你。”

“所以今天的闹剧……”

“是我设计的。”她承认,“我必须当众逼你,让他相信我真的走投无路。这样他才会拿出那份合同做交易。”

“交易什么?”

“用合同换你的救命钱。”她盯着我,“签约仪式后,他会联系你。到时候请你……请你一定要表现出动摇。”

我放下鉴定报告。

“如果我答应配合,之后呢?”

“之后交给我。”她眼中闪过狠厉,“我会让所有人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孩子又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看着他稚嫩的脸,试图找出与我的相似之处。眉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还是睡着时微蹙的眉头?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没有时间了。”魏慧心急切道,“董哲彦明天就会联系你。最迟今晚,你必须给我答复。”

她留下联系方式,抱着孩子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我瘫坐在沙发上。

林宏图从里间走出来——他一直在里面。

“都听见了?”我没抬头。

“听见了。”他坐下,“你信她吗?”

“鉴定报告不像假的。”

“但人可能是假的。”林宏图严肃道,“浩然,这可能是个更深的局。她用孩子绑住你,让你帮董哲彦翻身。”

我揉着太阳穴。

大脑像一团乱麻。恨了五年的人突然告诉你,一切都是阴谋;以为别人的儿子其实是自己的骨肉;前妻从背叛者变成复仇者……

太荒谬了。

“我要见董哲彦。”我突然说。

“什么?”

“直接见面,当面问清楚。”我站起来,“如果他真的走投无路,应该愿意做交易。”

“太危险了。”林宏图反对,“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所以才要公开见。”我拿起手机,“在医院,有记者在场。他不敢乱来。”

电话拨通了。

接电话的是魏慧心。我说了我的要求,她沉默几秒,说去安排。

挂断后,林宏图叹气:“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我看着窗外,“只是突然觉得,这五年我们都活在谎言里。该撕开了。”

哪怕撕开会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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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医院VIP病房外的走廊挤满了记者。

董氏集团掌门人病危的消息已经传开,加上白天签约仪场的闹剧,媒体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我穿过人群,保安开出一条路。

病房里,董哲彦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他比白天看起来更虚弱,呼吸都需要仪器辅助。

魏慧心坐在床边,低头削苹果。

她削得很慢,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到地面。

“你来了。”董哲彦睁开眼睛,声音嘶哑。

我在床尾站定:“听说你要跟我做交易。”

他笑了,露出发黄的牙齿。

“沈浩然……你还是这么直接。”他示意魏慧心扶他坐起,“我想要活命,你想要真相。我们可以交换。”

“什么真相?”

“当年的事。”他咳嗽几声,“你就不奇怪吗?慧心那么爱你,怎么会突然出轨?”

我看向魏慧心。她手一抖,果皮断了。

“继续说。”

董哲彦喘了口气:“五年前的那个酒会……记得吗?你公司年会,我也在场。”

当然记得。那是我升职的庆祝宴,魏慧心盛装出席,笑靥如花。我们还计划着存钱换大房子,要个孩子。

“我在她酒里下了药。”董哲彦平静地说,“然后带她去酒店,拍了照片和视频。”

魏慧心手中的苹果掉在地上。

她浑身发抖,像风中的落叶。

“为什么?”我的声音很冷。

“因为你家的祖传技术。”董哲彦说,“我父亲看中了,但你们不肯卖。所以我得想办法让你自愿转让。”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本来计划用照片威胁慧心,让她偷专利文件。但她宁愿死也不肯背叛你。”他笑了,“真是个傻女人。”

“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换了计划。”他接话,“我说如果她不跟你离婚嫁给我,就把照片视频公开,毁了你和你母亲的名誉。”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仪器的滴滴声,规律得像倒计时。

“她同意了。”董哲彦说,“但她要求先做假孕检,用孩子逼你离婚。她说这样你才会死心,才会拿钱离开重新开始。”

我看向魏慧心。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却没有声音。

“离婚后,我伪造了你的签名转让专利。”董哲彦说,“但慧心留了一手——她把最关键的核心公式记在脑子里,始终没告诉我。”

他眼神变得阴狠。

“这女人,表面顺从,实际一直在等我垮台。现在她等到了。”

魏慧心终于抬起头。

她脸上全是泪,但眼神冰冷:“你说漏了一点,董哲彦。”

“小轩是谁的孩子。”她一字一顿,“那晚你根本没能得逞。我吐掉了大部分酒,假装昏迷。你拍完照片后,我就跑了。”

她转向我。

“回家后我太害怕,没敢告诉你真相。后来发现自己真的怀孕了……”她哽咽,“是你的孩子,浩然。时间对得上。”

董哲彦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那晚明明……”

“明明什么?”魏慧心冷笑,“你后来醉得不省人事,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臂。

“这些年我忍辱负重,就是为了今天。收集他的罪证,看着他一点点垮掉。但我需要那份伪造的合同原件,那是关键证据。”

董哲彦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混着咳嗽,听起来疯狂又可悲。

“好……好一对苦命鸳鸯……”他喘着气,“合同在我保险箱里,但你们拿不到。密码只有我知道,我死了就永远消失。”

他盯着我。

“沈浩然,你想要真相?想要专利?那就救我。等我病好了,我们慢慢谈。”

这是最后的要挟。

用真相,用专利,用我儿子父亲的身份,逼我救一个毁了我人生的恶魔。

魏慧心看着我,眼中满是哀求。

她在演戏吗?还是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分不清了。

08

三天后,签约仪式改期举行。

这次规模更大,因为有了新加入方——董氏集团。新闻通稿说,浩然科技将注资拯救这家老牌企业。

外界议论纷纷。

有人说我以德报怨,有人说我商业算计。只有少数人知道,这是一场交易。

用钱,换真相。

仪式在董氏集团旗下的酒店举办。董哲彦坚持要出席,说要亲自签约。

他坐着轮椅被推进来,脸上有了些许血色。新换的肾源起了作用,至少暂时保住了命。

魏慧心跟在他身后,牵着小轩。

孩子穿着小西装,好奇地打量周围。他看见我时,犹豫地挥了挥手。

我的心揪了一下。

签约台重新布置过,三方席位呈弧形排列。我坐在中间,左侧是林宏图,右侧是董哲彦。

记者比上次更多。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场戏剧性的合作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

司仪照例介绍,然后请各方代表发言。林宏图简短致辞,我则更简短。

轮到董哲彦时,他示意魏慧心推他上前。

麦克风调低,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站在这里,我感慨万千。”他声音虚弱,但清晰,“首先要感谢沈浩然先生,在我最困难时伸出援手。”

掌声响起。

他抬手示意安静。

“其次,我要借此机会,澄清一些多年的误会。”他转向我,“关于五年前的事,关于我和魏慧心女士的关系……”

魏慧心突然上前一步。

“让我来说吧。”她接过麦克风,手在抖,“有些真相,必须由我亲自揭开。”

董哲彦皱眉:“慧心,我们说好的——”

“是说好了。”她打断他,“但我说的是真话,你说的是谎言。”

气氛骤然紧张。

记者们的相机举得更高,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落。

魏慧心转身面对镜头。她今天化了妆,但还是掩不住憔悴。但眼神异常坚定,像终于做出某种决定。

“五年前,董哲彦在我的酒里下药。”

第一句话就引起哗然。

“他拍下不雅照片,威胁我要公开,除非我离开沈浩然嫁给他。”她声音颤抖,但越来越有力,“为了保护我的丈夫和他的家人,我假装同意。”

董哲彦想抢麦克风,但被保安拦住。

“我伪造了孕检报告,用最残忍的方式逼浩然离婚。”她看向我,眼泪滑落,“对不起……我只能用伤害你的方式保护你。”

我坐在那里,浑身冰冷。

“离婚后,董哲彦伪造浩然的签名,转让了魏家祖传的专利。”她继续说,“但我留了一手——核心技术始终没有交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

“这些年,我忍辱负重待在他身边,收集他所有的犯罪证据。挪用公款,商业欺诈,税务问题……都在这里。”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高高举起。

“而今天,我要揭露他最肮脏的秘密。”她转身,面对惊恐的董哲彦,“关于小轩的身世。”

董哲彦脸色煞白:“慧心!你疯了!”

“我是疯了!”她嘶吼,“被你逼疯的!被这五年地狱般的日子逼疯的!”

她再次转向观众。

“小轩不是董哲彦的儿子。”她一字一顿,“那晚他下药后,我吐掉大部分酒液,假装昏迷逃走了。后来发现自己怀孕,时间证明孩子是浩然的!”

全场沸腾。

记者们疯狂拍照,保安努力维持秩序。董哲彦在轮椅上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魏慧心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亲子鉴定报告。小轩和沈浩然,生物学父子关系概率99.99%。”她将报告复印件撒向观众席,“而这份,是董哲彦当年下药时用的药物购买记录!”

纸片如雪纷飞。

她走到我面前,跪下。

“浩然,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我用最糟的方式伤害了你,还让你错过了儿子五年的成长。”她泣不成声,“但请至少相信……我从没背叛过你。”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我爱过恨过,现在又完全陌生的女人。

然后我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绝。

“你要做什么?”我问。

她站起来,擦掉眼泪,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做我五年前就该做的事。”

她转身,朝董哲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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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魏慧心走到董哲彦面前时,他还试图保持镇定。

“慧心,别闹了……我们有协议……”

“协议?”她笑了,笑声凄厉,“跟恶魔的协议吗?”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文件,不是U盘,而是一把刀——小巧的水果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尖叫四起。

保安冲过来,但魏慧心动作更快。她抓住董哲彦的衣领,刀尖抵在他腹部。

“你知道我这五年怎么过的吗?”她声音很低,但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每天躺在仇人身边,听他炫耀怎么毁了我丈夫的人生。”

董哲彦浑身僵直。

“我收集证据时就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场噩梦。”她继续,“现在我知道了——就是今天。”

“慧心……别冲动……”董哲彦哀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了?”她大笑,“你用下三滥手段抢走别人的专利,害得浩然母亲没钱治病去世时,怎么不说错了?”

我猛地站起来。

母亲去世时我在海外,唐建国帮忙料理的后事。他说是旧病复发,我从未怀疑。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

魏慧心看向我,眼神悲伤。

“你母亲不是病逝。”她说,“是停药。董哲彦买通了疗养院,断了她的药。因为你们母子关系亲密,他怕你母亲劝你回来争夺专利。”

世界在旋转。

林宏图扶住我,但我推开他,一步步走向董哲彦。

“是真的吗?”

董哲彦避不开我的目光。他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揪住他的衣领,“只是杀了个人?只是害死一个无辜的老人?”

他不敢说话。

魏慧心手中的刀还抵着他。“这些年他还做过更多。三年前那个跳楼的供应商,是被他逼死的。两年前的实验室事故,是他故意制造为了骗保。”

她每说一句,董哲彦就抖一下。

“我有所有证据。”她对我说,“U盘里,还有我脑中的记忆。足够让他在监狱度过余生。”

“那为什么还要……”

“因为不够。”她摇头,“法律能判他刑,但不能让他体会我们受过的痛苦。不能让你母亲复活,不能还你五年光阴。”

她凑近董哲彦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低语。

“你说得对,我疯了。被你逼疯的。”

然后她做了那件事。

刀尖刺入。

不深,但足够让鲜血涌出。董哲彦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腹部的伤口,又看向她。

魏慧心松开手,后退两步。

刀留在董哲彦身上,她举起染血的双手,面向镜头。

“这是我为沈浩然母亲讨的公道。”她声音清晰,“为他失去的五年,为我和儿子受的屈辱。”

保安终于冲上来按住她。

她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压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板,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董哲彦在轮椅上抽搐,医护人员冲过来急救。场面彻底失控,尖叫声、哭喊声、呵斥声混成一片。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像在看一场荒诞的戏剧。

警笛声由远及近。

10

警车带走了魏慧心。

临走前,她请求警察让她跟我说句话。他们同意了,但只给三十秒。

她戴着手铐,头发凌乱,脸上有地板压出的红痕。但眼神异常平静,像终于卸下重担。

“小轩在休息室,保姆陪着。”她说,“他的行李我早就准备好了,证件都在里面。”

“为什么这么做?”我问,“明明可以让他接受法律审判。”

“因为时间不够了。”她苦笑,“董哲彦换了肾,如果康复,又会用手段脱罪。我必须在他恢复前,当众撕开所有伪装。”

她顿了顿。

“而且……我想为你做点什么。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警察催促了。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得像包含千言万语。

“浩然,对不起。还有……谢谢。”

然后她转身上了警车,没有再回头。

董哲彦被送往医院抢救。刀伤不致命,但他身体太弱,能不能挺过去还是未知数。

记者们追着警车和救护车而去,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林宏图走到我身边。

“休息室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这才想起小轩。

推开休息室的门,男孩正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小熊玩偶。保姆紧张地站起来,想解释什么。

我摆摆手,在她出去后关上门。

小轩抬头看我,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害怕。

“妈妈呢?”他小声问。

我蹲下,与他平视。

“妈妈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我尽量让声音温和,“这段时间,你先跟我住,好吗?”

他犹豫地点点头。

“你是爸爸吗?”他突然问。

我喉咙发紧:“为什么这么问?”

“妈妈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他说,“她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但一定会回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

我抱住他,小小的身体温暖而柔软。他迟疑地抬手,拍了拍我的背。

“不哭。”他像个小大人,“妈妈说不哭。”

窗外开始下雨。

和五年前那个夜晚一样的雨,密集地敲打玻璃。城市在雨幕中模糊,像被冲刷的油画。

手机震动,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魏慧心提供的证据已经提交,警方正式对董哲彦立案调查。那些挪用公款、商业欺诈、甚至涉嫌故意杀人的指控,够他受的。

而那份伪造的专利合同,也因今天的闹剧被公之于众。法律上,专利将重归我名下。

我赢了。

用最惨烈的方式赢回了一切。

但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

小轩靠在我怀里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轻拍他的背,哼起那首摇篮曲。

魏慧心常哼的那首。

雨下得更大了。

林宏图推门进来,见我抱着孩子,放缓了脚步。

“董哲彦没挺过去。”他低声说,“刚才医院传来消息,抢救无效。”

我点点头。

“魏慧心呢?”

“故意伤害罪,但考虑到前因后果,律师说可以争取轻判。”他停顿,“她想见你,在开庭前。”

我没有回答。

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他睡得很熟,小手抓着我的衣角。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明明五年未见,却天然有种亲近。

“我会带小轩去看她。”许久后我说。

林宏图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拍我的肩。

雨夜还很长。

但这场下了五年的雨,终于要停了。

只是那些被淋湿的,被冲垮的,被带走的,永远回不来了。

我抱起小轩,走向门口。

走廊的灯光拉长我们的影子,一大一小,慢慢融在一起。

就像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