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化的进程,以及农村大规模的生产方式的变化,一定伴随着农村的人口逐渐减少。但是由于这样的一个过程,使得很多人进城以后带有乡愁。同时很多一直住在城市里的人,又对农村有一个美好的想象。那么当年随着巴黎农村的空心化的出现,农村就有大量的房子可以进行出售。于是有些人就到农村去买房子,有些城里人去购买了一些巴黎近郊的房子,作为自己的农村第二居所。在这个过程当中,其实就带来农村社会非常大的变化。这本书里也讲到了这种第二家园给农村带来的一些新的影响。

城里人进到农村,是不是会对农村生活进行毁灭式的打击?法国曾经是怎么看待这样的一个问题的呢?有一些长期待在农村的居民,确实会对进入他们村庄的城市中产阶级度假者怀有敌意甚至是怨恨。书里写道:“次要住所的兴起,导致农业工人、季节性工人、工匠和农村工业的雇员负担得起的租房出现短缺。农村地区的主政者抱怨说,按照次要住所拥有者的要求来改善公共服务设施成本很高,而当地人承担了大部分的税收负担。”我在中国农村调研的时候,也有人认为,如果让农村地区的住房可以买卖,会抬高农村居民的生活成本。但这件事情真的那么糟吗?

“不过,尽管阶层和品位有别,购买或继承农舍的城里人跟留守农民的文化往往在一点上趋于一致,即共同拥抱新的家庭舒适标准和增加的流动性,即便农村人还负担不起现代的舒适物。就这样,20世纪60年代第二家园的兴起促进了城乡文化的相互渗透。1961至1966年间,担任戴高乐农业部长的埃德加·皮萨尼和社会学家埃德加·莫兰都将这一发展称为‘新文明’。”我觉得这段话也对我们理解当下是不是要让城里人进到农村居住和买房子具有重大的启示。我自己是觉得,其实城里人进入农村去居住和买房子,往往能够把现代化的生活方式和文明带入农村地区,这对农村地区产生新的社会治理和生活方式,也未见得不是一件好事情。

到了20世纪的六七十年代,在法国这种第二居所的一种现象又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法国乡村的价值得到了重估,而城市居民大量进入因农村人口外流而空置的地区,购买次要住所或者第二居所的现象在其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进入到20世纪90年代以后,越来越多的成年人加入了次要住所拥有者的行列。后来随着互联网的发展,来自城市地区的人可以选择大部分时间住在乡下,并将在家工作和通勤工作结合在一起。当然了,在房主退休或者转移生活的重心之后,次要住所也可以称为主要住所。

越来越多的北欧人,尤其是英国人的面孔也出现在了法国的乡下。你看这里他们不仅允许法国人自己买农村的房子,还允许外国人到法国的农村去买房子。到了中国,欧洲的跨国的购买,因为中国面积大,有点相当于中国的跨省去购买农村的这个住所地。当时,这些来自北欧和英国的外来人口,被20世纪90年代相对较低的房地产价格吸引,被自己对乡村生活的幻想所怂恿,于是来到了这里。

尽管法国的乡村生活被视为典型的法国式生活,但它同时也是一种全球性的商品。在1975年之后,来到农村的人更喜欢被称为定居者、新农村人、新农民。他们表示希望能长期在乡下定居,至少在一定程度上靠农业为生,并成为所在社区的一部分。与他们的先行者相比,他们往往有具体的计划,有一些积蓄以及有一些实际的农事经验,有的甚至接受过正规的农业培训。与公社生活的实验相比,他们的愿望更加具体,没有那么多全球乌托邦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