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爸爸皱起眉头。
“就是字面意思。”我说,“弟弟管店,我不干了。”
“你说什么呢?”妈妈站起来了,“你弟弟刚回来,什么都不懂——”
“那让他学。”
“学也要时间啊!你先带带他——”
“我带了十年了。”
我看着妈妈的眼睛。
“十年。我带了这家店十年。每天早上四点起床,晚上九点关门。一周七天,全年无休。”
“那不是应该的吗?”妈妈的声音大了起来,“这是你自己家的店!你帮自己家干活,还要算钱?”
“我没算过钱。”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深吸一口气,“既然店是弟弟的,那就应该弟弟管。我是外人,外人不该管自家的事。”
“你是外人?”妈妈瞪大眼睛,“你是我女儿!”
“女儿没有继承权。”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进了房间。
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
“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爸爸的声音:“行了,别吵了。她可能就是心里不痛快,过两天就好了。”
弟弟全程没说话。
我在房间里躺着,看着天花板。
十年。
三千六百五十天。
每天早上四点起床,晚上九点关门。
夏天三十八度,后厨没有空调。我一边做糕点,一边往下滴汗。
冬天零下五度,凌晨四点的水是冰的。我把手伸进去和面,手指冻得发红。
过年的时候,别人都在家团圆。我在店里忙到腰都直不起来。
我生病的时候,发着三十九度的高烧,照样来店里。因为没人能替我。
我的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面粉。
我没有朋友,因为没有时间。
我没有恋爱,因为没有机会。
我的二十几岁,全部埋在这八十平米的店里。
而现在,弟弟回来了。
他回来了三天。
三天。
他睡到中午起床,下午来店里坐了两个小时,收了几十块钱。
然后他就成了继承人。
而我?
我是帮忙的。
帮完了,可以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没去店里。
八点钟,妈妈敲我的房门。
“晓禾!怎么还不起床?店谁开?”
“弟弟开。”
“你弟弟不会——”
“那就学。”
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是妈妈的脚步声,走远了。
九点钟,妈妈又来敲门。
“起来!你弟弟不会和面!”
“网上有教程。”
“什么网上!你就这么看着他手忙脚乱?你还是不是姐姐?”
我坐起来,打开门。
妈妈站在门口,满脸怒容。
“妈,”我说,“您昨天说了,店是弟弟的。既然是弟弟的店,就应该弟弟操心。我操什么心呢?”
“你——”
“我帮了十年了。够了。”
我关上门。
门外,妈妈愣了好几秒。
然后是一连串脚步声,下楼了。
我重新躺下。
心里很平静。
十点钟,我听到弟弟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面怎么这么黏啊?”
“水放多了!”妈妈的声音。
“那怎么办?”
“加面粉啊!”
“加多少?”
“我怎么知道!以前都是你姐做的!”
我笑了一下。
是啊。
以前都是我做的。
现在呢?
你们自己做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下午两点,我出门了。
不是去店里,是去逛街。
十年了,我第一次在工作日逛街。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我走进一家奶茶店,点了一杯杨枝甘露。
22块。
以前我舍不得。每个月五百块,要省着花。
现在?
我账户里有三万多。这些年攒下来的,妈妈不知道。
我坐在窗边,慢慢喝奶茶。
手机响了。
是妈妈。
“你在哪儿呢?赶紧回来!店里忙不过来!”
“弟弟不是在吗?”
“他一个人怎么行?今天单子那么多——”
“那就少接点。”
“什么?”
“接不过来,就别接。”我说,“又不是我的店,我操什么心?”
我挂了电话。
喝完奶茶,我又去了一家服装店。
试了三件衣服,买了一件。
四百块。
以前我买衣服,一百块以上的都舍不得。
现在?
我值得。
回家的时候快晚上了。
一进门,妈妈就冲了上来。
“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今天店里有多乱?”
“不知道。”我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你家的店!”
“不是。”我看着妈妈的眼睛,“那是弟弟的店。您说的。”
妈妈愣住了。
爸爸从客厅走过来:“晓禾,别闹了。你弟弟第一天,手忙脚乱正常的。你帮帮他——”
“我帮他什么?”我问,“我帮他和面?帮他收银?帮他接单?帮他送货?帮他一辈子?”
“怎么说话呢!”妈妈急了,“一家人——”
“一家人?”我笑了一下,“妈,您看看弟弟。他在上海四年,回来过几次?过年回来待三天就走。他给家里拿过一分钱吗?他关心过店里的事吗?”
“他在外面工作,忙——”
“我也忙。”我打断她,“我比他忙。我一天工作十七个小时,一周七天,全年无休。他呢?一天工作八小时,双休,还有年假。”
“那能一样吗?他是上班,你是——”
“我是什么?”我盯着妈妈,“我是帮忙的?我是免费劳动力?我是应该的?”
妈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弟弟从楼上下来了。
他听到了我们的争吵。
“姐,别跟妈吵了。”他说,“你有什么想法,咱们好好说。”
“我没什么想法。”我说,“店是你的,你管。我不干了。”
“姐——”
“我说完了。”
我转身上楼,进房间,关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