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本该在皇宫深处等着领死的人,却用一场战争给自己撬开了活路,顺手还把几千里外另一个帝国的棺材板给撬松了。
这事儿听着不像是真的,但它就这么发生了。
公元89年的洛阳,皇亲国戚窦宪的日子过得跟走钢丝似的。
他是谁?
当朝窦太后的亲哥哥,官拜车骑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就在不久前,他干了件掉脑袋的私活:派人半道上把汉章帝的堂侄子刘畅给宰了。
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皇家的脸面被他扔在地上踩。
窦太后就算再护着娘家人,也保不住他了。
禁军把他的将军府围得跟铁桶一样,只等一声令下,这位大将军就要人头落地。
府里的人估计连棺材都备好了,所有人都觉得,窦家的这位爷,这次是栽定了。
就在这死到临头的当口,窦宪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一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念头。
他不上书请罪,不磕头求饶,他要打仗。
他要打一场谁都不敢想的大仗,一场能让皇帝和太后都得掂量掂量的灭国之战。
他的眼睛,穿过洛阳城的亭台楼阁,死死盯住了帝国北边那片无边无际的草原,北匈奴的老巢。
他这是拿自己的命,去赌大汉朝的国运。
他不知道,他这为了活命扔出去的一颗石子,会在历史的长河里激起一圈圈涟漪,经过几百年的传递,最终变成一块砸在罗马城墙上的巨石。
一、一个死囚的北伐
那时候的大汉朝,虽然没了汉武帝那会儿“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霸气,但家底还是厚实的。
可北边那帮匈奴人,就像是粘在身上的一块狗皮膏药,几百年了,撕都撕不下来。
他们老实的时候给你上贡称臣,不高兴了就南下抢一把,弄得边境上的老百姓不得安生,朝廷也是烦得不行。
就在窦宪被关在府里等死的时候,一个机会自己送上门了。
已经投靠汉朝的南匈奴单于,给皇帝上了一道奏折,说北边的兄弟不老实,我们南匈奴愿意当马前卒,恳请天朝大军出马,咱们一块儿把北匈奴这个老邻居给彻底办了。
这封奏折对窦宪来说,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救命绳。
他立刻上书,跟太后和皇帝说,自己虽然犯了死罪,但愿意戴罪立功,领兵去干这件大事。
这招玩得实在是高。
他把自己的小命和国家的大事捆在了一起。
打赢了,那就是天大的功劳,杀皇亲的罪过说不定就能一笔勾销;打输了,反正横竖也是个死,死在战场上总比窝窝囊囊死在家里强。
朝廷居然同意了。
窦宪挂帅车骑将军,领着一支成分复杂的队伍就出发了。
这里面有汉朝的正规军,有南匈unna的骑兵,还有乌桓、羌胡这些归附部落的兵马。
这支大军只有一个目标:钻进茫茫大漠,找到北匈奴的主力,然后摁死他们。
公元89年夏天,大军浩浩荡荡地出了塞。
窦宪这人,干脏活心狠手辣,打起仗来也确实是块料。
他没搞什么步步为营的笨办法,而是学了一百多年前的那个猛人霍去病,玩起了大纵深、长途奔袭。
几路大军像几把尖刀,直愣愣地就插进了北匈奴的肚子。
双方主力在稽落山撞上了。
北匈奴以为汉军远来疲惫,想以逸待劳。
可他们没想到,窦宪手里的汉军,那强弓硬弩不是吃素的,摆开阵势就是一堵钢铁城墙;而旁边的南匈奴和各部落骑兵,绕着圈子放箭,骚扰得他们不得安宁。
这场仗打下来,史书上记着“斩首一万三千余级”,抓到的牛马羊更是数都数不过来,北匈...奴那边八十多个部落,二十多万人一看大势已去,稀里哗啦地全投降了。
北单于自己,带着几个心腹,像丧家之犬一样跑了,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
为了把这场胜利焊死在功劳簿上,窦宪带着人马登上了燕然山。
他让跟着军队出征的大学问家班固,写了一篇铭文,找人刻在山上的大石头上。
这就是后来跟“封狼居胥”齐名的“燕然勒功”。
那篇《燕然山铭》里头有句话,叫“蹑冒顿之区落,焚老上之龙庭”,意思就是说,我们踩了你们祖宗冒顿单于的地盘,烧了你们老上单于的王帐。
这话,就是对着整个草原喊:你们的时代,结束了。
两年后,公元91年,窦宪觉得还不够保险,又带兵出塞,在金微山(今天的阿尔泰山)把北匈奴最后一点家当也给抄了。
这下,北匈奴是真完了。
史书上关于北单于最后的结局,就六个字:“逃亡不知所在”。
那个跟汉朝掰了三百年手腕的匈奴,在东边的这片舞台上,算是彻底谢幕了。
而窦宪,那个差点被砍头的死囚,靠着这两场大胜,不但命保住了,还爬到了人生的最高峰,官封大将军,权势比天还大。
二、草原上滚动的雪球
洛阳城里弹冠相庆,以为北边的麻烦一了百了。
可谁都没想到,故事这才刚刚开了个头。
那些从金微山脚下跑掉的北匈奴人,并没有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他们像一群被猎人赶出老林的狼,开始了一场看不到头的向西迁徙。
这条路,一走就是将近三百年。
这已经不是一个部落的迁徙了,更像是一个巨大雪球的滚动。
最开始,这帮人逃到了今天哈萨克斯坦那一片,人少势弱,只能投靠当地的部落,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名字叫“悦般”。
他们在这里喘了口气,可老家是回不去了,漠北草原很快就被新崛起的鲜卑人占了。
接着,东边的鲜卑人和南边的大帝国都在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他们只能继续往西走。
为了活下去,他们内部搞了一场极其残酷的淘汰,史书上说他们“淘汰老弱,精选战士”。
这背后,是多少哭喊和白骨,没人知道。
他们变得越来越能打,越来越凶狠,在中亚征服了一个又一个部落,自己当起了老大。
这个时候的他们,身体里流的血已经很杂了,有匈奴的,也有中亚各个民族的。
再后来,他们继续向西,翻过了乌拉尔山。
公元4世纪中期,又一股从东方来的游牧民族——柔然人,再次推了他们一把。
这一次,他们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欧洲。
公元374年,这支在草原上流浪、征战、融合了将近三百年的队伍,顶着一个让欧洲人闻风丧胆的新名字——“匈人”(Huns),渡过了顿河。
就在他们马蹄踏上欧洲土地的那一刻,一个古老文明的倒计时,开始了。
三、多瑙河畔的哀嚎
匈人的出现,对当时的欧洲来说,不亚于外星人入侵。
罗马人和日耳曼人习惯了重步兵排方阵,你来我往地硬碰硬。
可匈人根本不跟你玩这个。
他们骑在马上,就像长在了马背上一样,手里那种复合弓,射得又远又准,威力巨大。
他们的战术就是打了就跑,在你周围绕圈子放箭,等你阵型乱了,再一拥而上。
欧洲那些穿着笨重盔甲的步兵,在他们面前就像是活靶子。
多瑙河以北的日耳曼部落,一个接一个地被这群来自东方的魔鬼打垮。
阿兰人、东哥特人、西哥特人…
这些曾经让罗马帝国头疼不已的“蛮族”,被匈人打得哭爹喊娘,整个部族像潮水一样,涌向罗马帝国的边境,跪在地上求罗马人收留。
罗马人一开始还挺得意,觉得可以把这些难民收编当炮灰。
可他们低估了这群难民的数量和绝望。
公元378年,忍无可忍的哥特难民造反了。
在阿德里亚堡,罗马皇帝瓦伦斯亲自带兵镇压,结果被哥特骑兵包了饺子,四万罗马精锐军团全军覆没,皇帝自己也被活活烧死。
这一战,把西罗马帝国的脊梁骨给打断了。
从此以后,罗马再也没能组织起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野战军团。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匈人,在他们最伟大的领袖阿提拉的带领下,成了整个欧洲的噩梦。
欧洲人吓得管他叫“上帝之鞭”,觉得他是上帝派来惩罚人类的。
阿提拉的骑兵一路从黑海杀到高卢,又杀进意大利,罗马城都差点被他端了。
后来,语言学家和考古学家发现了很多匈人和匈奴人之间的联系。
比如,匈奴的老大叫“单于”,而阿提拉(Attila)这个名字,在哥特语里的意思就是“小父亲”,发音和匈奴语里对首领的尊称很像。
还有一些风俗习惯,比如歃血为盟,都非常相似。
历史的链条在这里严丝合缝地扣上了:窦宪在燕然山刻下的那块石头,最终变成了压垮罗马帝国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那个靠着灭国之功换来活命机会,又爬上权力巅峰的窦宪,并没有笑多久。
巨大的成功让他彻底飘了,在朝廷里拉帮结派,飞扬跋扈,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就在他彻底搞定北匈奴的第二年,也就是公元92年,年轻的汉和帝联合身边的宦官,发动了一场干净利落的政变,收了他的大将军印,把他的党羽一锅端了。
自知死路一条的窦宪,在被押送回封地的路上,和他的兄弟们一起喝毒酒自杀了。
这位亲手终结了匈奴三百年历史,又无意中开启了罗马帝国衰亡史的猛人,最终死于一场不起眼的宫廷内斗。
英国历史学家爱德华·吉本在他的《罗马帝国衰亡史》里写道:“一个汉朝将军的成功追击,最终导致了罗马的崩溃。”
窦宪死的时候,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为了保命而打的一场仗,会给这个世界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他个人的那点恩怨荣辱,早就被风沙吹得一干二净,但那支被他赶出家园的骑兵,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世界的样貌。
仅仅一年之后,公元92年,汉和帝联合宦官郑众发动突袭,收缴了窦宪的大将军印信。
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被遣返回封地后,被迫与他的兄弟们一同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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