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匈奴建立的汉赵政权灭亡后半个世纪左右,大约在公元四世纪中叶,欧洲的霸主东罗马帝国,收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一个来自草原,身份神秘的骑马部落出现了,他们先后打败了黑海周边的日耳曼部落,一路西进,逐渐逼近了自己的边界。这个可怕的敌人,自称为“匈人”。“匈人”的大军以骑马武士为主力,来去如风,在对目标进行奇袭后,往往又迅速撤退,了无踪迹。随后,匈人,开始把今天的匈牙利作为根据地。公元422年,匈人的大军曾经一度逼近东罗马帝国的首都君士坦丁堡,也就是今天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惊慌的东罗马皇帝被迫和匈人达成城下之盟,答应每年缴纳350磅的黄金,换取和平。随后,匈人部落又出现了一位著名的首领,名叫阿提拉;由于他能征惯战,野心勃勃,所以在欧洲人的史料中,阿提拉得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绰号,叫“上帝之鞭”。
然而,阿提拉的霸业只延续了极短一段时间:451年,他率领的匈人大军,在法国北部的沙隆,被罗马和日耳曼联军击败;452年,阿提拉又试图进军意大利,攻占罗马城,结果遭遇瘟疫,被迫退兵,并在第二年暴病身亡。随后,匈人陷入了内乱,被迫向东撤退,最终在公元468年后,从历史舞台上神秘消失。
那么,这个突然在欧洲出现,四处征讨的“匈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一些西方历史研究学家,比如18世纪法国著名东方学家德金,就提出假说,“匈人”和“匈奴”发音非常像,那么它就很可能是被汉朝打败,被迫西迁的北匈奴。由于这个构思听起来非常顺理成章,于是被当时的历史学界逐渐接受。甚至著名汉学家,敦煌学研究专家斯坦因,因为自己原籍匈牙利,也说自己之所以前往中亚和中国新疆进行考察,有“寻根”的成分。等到19世纪末,近代中国的一群知名思想界先驱,比如章太炎和梁启超,也接受了这种理论,并且大加宣扬。当然章太炎,梁启超的宣传,并不严谨求实,而是出于振奋民族自信心的需要;说白了就是:匈奴人,也是东方黄种人,既然在远古时代能够横扫欧洲,打败白种人,那么就能证明黄种人并不是所谓的“东亚病夫”。
那么,匈人真的就是匈奴人吗?这个问题很难用简单的“是”或者“否”来回答。首先,“匈人”肯定和欧亚大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关系密切,血缘上也很近;证据就是当时欧洲人的记载,说这个匈人是什么样子呢?:身材矮小,鼻子扁平,眼睛细长,穿着麻制和动物皮毛做成的衣服;善于骑马,熟练程度如同粘在马背上,甚至可以在马背上入眠。在战斗中,匈人远用弓箭射击,近则使用刀砍;他们居无定所,居住在马车上,四处流浪。从这些描述可以推断出,这些“匈人”拥有鲜明的蒙古人种特征,生活方式和匈奴,斯基泰等草原游牧民族非常相似。幸运的是,随着近代以来,考古科技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匈人”墓葬在欧亚大陆上被发现,给“匈人”的身份鉴定带来了更多的线索。
借助基因分析技术,考古学家发现,所谓“匈人”,可能是个人种血统混杂的游牧部落大联盟。上层精英人物和普通战士之间的血统非常不一样:上层贵族首领,匈奴人血统更明显,DNA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蒙古草原,乃至东亚;而普通部落平民和战士,血统就复杂得多,融合了欧亚草原东部到欧洲东南部各个人种。如果再结合这些墓葬中出土的文物进行分析,那么可以得到这样一个粗略的结论:北匈奴,大体上沿着一条途经哈萨克斯坦,南俄草原,到黑海的路线一路西迁。在漫长的迁徙途中,他们和沿途的各种草原骑马,农耕狩猎部落或者民族混居融合,比如西伯利亚人,和阿兰人,也就是今天哈萨克人的祖先,乃至进入欧洲后的日耳曼人。打个比方,在西迁中,匈奴人就好比是一艘“忒修斯之船”,也就是一艘在航行中不断修理,替换部件的帆船。最终,抵达欧洲地区的“匈人”,肯定已经不是原来严格意义上的“匈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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