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0月,北京的一间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份特急报告摆在桌面上,那份量,比几百斤炸药还沉。
报告说的事儿很简单:南京那位赫赫有名的许世友司令员走了,临终前死活不肯火化,非要土葬。
这事儿若是搁在古代,那是孝感动天,可放在当时那个推行殡葬改革的风口浪尖,简直就是给中央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要知道,早在1956年,毛主席就带头签了字要把这事儿定下来,当时那份名单上,除了极个别情况,高层领导几乎全画了押,唯独许世友这个“硬茬子”,当年就愣是没签。
现在人没了,若是开了这个口子,全国那么多老干部看着,这工作往后还怎么做?
这报告在案头放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邓小平拍了板。
这位搞了一辈子革命的老人,眉头紧锁,沉默了许久,拿起笔在报告上写了八个字:“照此办理,下不为例。”
这哪是八个字啊,这分明是两个时代的妥协,是给那位倔强了一辈子的老战友,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说起许世友,大伙儿脑子里蹦出来的词儿多半是“能打”、“爱喝酒”、“少林功夫”。
但要是翻翻那时候的档案,你就会发现,这位上将晚年的画风,简直就是个“现代版陶渊明”,还是带枪的那种。
他在南京紫金山下的生活,说白了就是四个字:半兵半农。
这并不是他在作秀,他是真把那种对土地的依赖,刻进了骨头缝里。
对于他来说,脚踩在水泥地上心里发慌,只有踩在烂泥地里,那才叫踏实。
咱们把时间倒回去几年,看看80年代初的南京中山陵8号。
那地方原来是孙科的公馆,典型的洋房别墅,那叫一个气派,院子里本来种满了名贵的玫瑰和月季,看着跟画报似的。
结果许世友一搬进去,画风突变。
老爷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娇滴滴的花花草草,眉头拧成了疙瘩,直说这玩意儿看着热闹,既不能吃又不能穿,有个屁用。
没过几天,他就把警卫连给动员起来了,那架势跟指挥打仗没两样。
一声令下,满园子的玫瑰花遭了殃,全给拔了个精光,取而代之的是啥?
是高粱、大豆、红薯,甚至还在角落里挖了个坑,养了几头哼哼唧唧的大黑猪。
别人住别墅是修身养性,许世友住别墅,硬是把这儿搞成了“南泥湾分湾”。
这事儿要是换个人干,早被吐沫星子淹死了,说是“乱弹琴”都算轻的。
但许世友不在乎,他是真喜欢。
1983年春天,他在自家地里刨出来两个大地瓜,单个就有十几斤重。
那高兴劲儿,比当年在战场上缴获了敌人一个师的装备还兴奋。
他也不管什么司令员的架子,把地瓜擦得干干净净,特意抱着拍了张照。
照片里,这老头笑得跟个孩子似的,还在背后写上“自产自销,味道极佳”,然后把照片寄到了中南海。
工作人员看着照片都哭笑不得,这大概是全中国唯一一个把将军府改成农家院的高级将领了。
许世友种地,可不是咱们现在这种“农家乐”体验生活。
他是真把这当成正经事来干。
他身边的秘书、管理员,甚至那些刚分来的年轻女医护兵,全被他编进了“农业生产班”。
每天早上练完功,他就开始点名分工,谁去锄草,谁去喂猪,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种严肃劲儿,跟他当年指挥孟良崮战役时一个样。
有些年轻战士私下里抱怨,说这哪是来当兵的,简直是来当长工的。
许世友听到了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教育他们,说土里才有大学问,干点农活睡觉都香。
在他眼里,哪怕肩膀上扛着上将的金星,只要手里没抓着一把土,这心里头就是虚的。
其实吧,这老头这么折腾,心里头藏着事儿。
他对家乡、对老母亲,有着一种深得化不开的愧疚。
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生为国尽忠,死为母尽孝”。
这话不是说着好听的,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1983年夏天,也就是他走的前两年,他曾经动过一次大规模回乡的念头。
那时候他策划得可大了,调了43辆吉普车,意思是代表从他们新县走出来的43位开国将军,想搞个“钢铁方阵”回去给乡亲们看看。
结果呢,天公不作美,车队刚要出发,那边就下起了暴雨,路基都塌了。
这事儿最后没成。
许世友当时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的大雨,那背影看着特别落寞。
他淡淡地说了句,既然老天爷不让回,那就等闭了眼再回吧。
那语气里的无奈,听着让人心酸。
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最后连回趟老家的路,都被老天爷给封死了。
到了1985年,老爷子身体是真不行了。
在他80岁那年的寿宴上,老家来了几个干部看他。
他没问现在的政策,也没问国际局势,张嘴就问小麦收成咋样。
听说亩产到了七百斤,他高兴得连干了好几杯。
酒劲上来后,他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破防的话。
他说,等我不干了,就回去放牛,给我盖两间茅草房就行,草帽戴在头上,比这乌纱帽轻快多了。
这话听着像是醉话,其实是他憋了一辈子的心里话。
这一辈子,军帽戴过,官帽戴过,最后想戴的,不过就是一顶能遮风挡雨的烂草帽。
10月22日那天,许世友走到了头。
临走的时候,他死死拽着侄子的袖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交代,不用去八宝山凑热闹,就弄辆卡车,把他拉回许家洼,埋在他娘脚边上。
没有要立碑,也没有要写传。
邓小平那句“下不为例”,算是成全了他这份最后的倔强。
1985年11月9号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大别山里雾蒙蒙的。
一辆没挂什么特别标志的灵车,悄悄开进了许家洼。
没有哀乐,没有礼炮齐鸣,只有十几把铁锹铲土的声音。
那是新中国历史上极其罕见的一幕:一位战功赫赫的开国上将,棺材里陪葬的东西特别有意思——一块奥米茄手表,一瓶喝了一半的茅台酒,一把他心爱的勃朗宁手枪,还有亲友临时塞进去的一百块钱纸币。
这几样东西,混搭得莫名其妙,却又精准地概括了他这一生:有见过世面的洋气,有烈酒一样的脾气,有军人的杀气,还有那一辈子没改掉的农民底气。
黄土一层层盖上去,那抹军绿色彻底看不见了。
现在你去许世友墓前看,那上面茅草长得老高。
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极了他当年在南京菜地里翻土的声音。
这大概就是命吧,转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了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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