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已经完了，你也完了。”
2011年10月20日，利比亚苏尔特的一个昏暗房间里，面对抓捕者满是嘲讽的叫嚣，浑身是血的穆塔西姆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卡扎菲的第五个儿子。
周围全是黑洞洞的枪口，他却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一样，伸手要了一瓶水，一口气喝干，然后又讨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让人看了后背发凉的蔑视。
而在几年前的伊拉克，另一个独裁者萨达姆的长子乌代，在面对美军兵临城下时，做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冲进车库，一把火烧光了自己那几百辆限量版豪车。
同是中东强人的儿子，面对生死存亡的关头，一个活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却死成了阿拉伯世界的图腾。
01
那时候的伊拉克，提起乌代侯赛因这个名字，老百姓连大气都不敢喘。
作为萨达姆的长子，这家伙从出生起就拿着一副王炸的牌，但他硬是凭实力把这副牌打得稀烂。他身上没有一点他父亲的政治城府，反倒是把残暴和贪婪这两个属性点满了。在巴格达的权贵圈子里，乌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
这哥们有个特别奇葩的身份——伊拉克奥委会主席。别的国家奥委会主席是搞体育服务的，乌代当主席纯粹是为了搞刑罚创新的。那时候伊拉克的运动员，上场比赛简直比上刑场还哆嗦。
足球队要是输了球，那可不是挨顿骂或者扣奖金这么简单。乌代在奥委会大楼的地下室里专门弄了个私人刑房，里面摆着一种类似中世纪“铁处女”的玩意儿——一个带满尖刺的铁棺材。
球员踢不好？进去待着吧。
有时候他嫌这玩意儿太麻烦，就直接让人拿藤条抽运动员的脚心，或者逼着运动员光脚去铺滚烫的沥青路，然后再在伤口上撒尿。那时候伊拉克的国家队，每次出国比赛前，队员们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绝望，那是真正在拿命踢球。
除了变着法儿折磨人，乌代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车和女人。
他在巴格达的行宫里，地下车库大得跟个足球场似的。里面停满了他在世界各地搜罗来的豪车，法拉利、兰博基尼、古董劳斯莱斯，甚至还有保时捷专门为他定制的特别款。乌代有个毛病，占有欲强得离谱，他看上的车，别人不能有；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2003年3月，美军的战斧导弹还没落下来，乌代就已经开始慌了。
这时候正常人的脑回路应该是赶紧转移资产，或者安排逃亡路线。但乌代不这么想，他冲进那个巨大的地下车库，看着那几百辆擦得锃光瓦亮的豪车，心里的扭曲劲儿上来了。
他直接叫来了一队卫兵，下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傻眼的命令：把这些车全烧了。
那场火烧得是真大，价值连城的法拉利在火焰里噼里啪啦作响，融化的轮胎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乌代就站在火光边上看着，脸上的表情狰狞又疯狂。在他看来，这些宝贝既然他带不走，那就谁也别想开，哪怕是烧成废铁，也要留在这个将死的王朝里陪葬。
更离谱的是，在他后来逃亡的行囊里，美军搜出来的东西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几个大箱子里，除了成捆的美金和黄金珠宝，剩下的全是伟哥、避孕套和各种名贵的春药。
都要亡国了，命都快保不住了，这哥们脑子里想的竟然还是那档子事。这种直到死都要把奢靡和荒淫带进棺材里的作风，也难怪伊拉克老百姓对他恨之入骨。
02
反观利比亚那边，卡扎菲家的儿子们画风完全不一样。
卡扎菲这人虽然在国际上争议很大，但他教育出来的几个儿子，尤其是哈米斯和穆塔西姆，那可是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滚出来的。
先说哈米斯，他是卡扎菲最小的儿子，也是最能打的一个。这人从小就没怎么混迹过那些乌烟瘴气的名利场，很早就被送到了俄罗斯著名的伏龙芝军事学院留学。那地方可是出过朱可夫、崔可夫这种二战名将的顶级军校，进去是要脱层皮的。
回国后，哈米斯接手了利比亚第32旅。这支部队是利比亚军队里的王牌，装备了最先进的T-72坦克和防空导弹。
2011年，北约的飞机开始在利比亚头顶上狂轰滥炸，反对派武装像潮水一样涌来。那时候局势已经很明显了，北约掌握了绝对的制空权，地面部队根本没法打，完全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换做一般的二世祖，这时候早就坐着私人飞机飞去欧洲或者南美避难了，凭他们家的财富，下半辈子当个富家翁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哈米斯没走。
他带着他的第32旅，硬是在前线顶了几个月。西方媒体几次三番报道“哈米斯被炸死了”，结果过几天他又在另一个战场出现，指挥部队反击。他在扎维耶、在米苏拉塔，跟装备精良的北约联军和人数众多的反对派周旋。
最后，他是真的战死在了沙场上，没给家族丢人，也没给那身军装抹黑。
而比哈米斯更让人印象深刻，甚至在死后赢得对手敬畏的，是老五穆塔西姆。
这位爷是利比亚的国家安全顾问，也是个狠角色。苏尔特战役是利比亚战争的最后一战，也是最惨烈的一战。那时候卡扎菲政权已经彻底崩盘了，首都的黎波里早就丢了，只剩下苏尔特这座孤城还在苦苦支撑。
穆塔西姆一直陪着老父亲卡扎菲守在苏尔特，直到最后时刻。
2011年10月20日，苏尔特被攻破。卡扎菲在那个著名的排水管里被捕，随后被残忍杀害。而穆塔西姆，则是在另一处激战中被俘。
当时流出的一段视频，在整个阿拉伯世界都传疯了，甚至让很多原本痛恨卡扎菲的人都沉默了。
视频的背景是一个脏乱差的房间，墙皮剥落，地上全是垃圾。穆塔西姆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斑驳的墙壁。他穿的那件白色背心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褐色，那是他自己的血。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全是灰土和血污，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的神态，却平静得吓人。
周围围满了拿着枪的反对派士兵，这群人刚刚赢得了胜利，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有人冲他吐口水，有人用枪托砸他的肩膀，还有人拿着手机怼着他的脸拍，嘴里骂着各种难听的脏话。
穆塔西姆呢？他就像没听见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口，看了一眼手上的血，然后漫不经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
他开口对旁边的一个士兵说：“有水吗？”
那士兵愣了一下，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穆塔西姆接过来，仰头一口气喝干，那个动作豪迈得就像是在沙漠里行军后的痛饮。
喝完水，他又指了指那个士兵口袋里的烟：“给我一根。”
那士兵鬼使神差地掏出一根烟递给他，还帮他点上了火。
穆塔西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眼神迷离地看着前方。那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巴格达的高级咖啡馆里享受午后的阳光。
这时候，有个反对派的小头目看不过去了，指着他鼻子骂道：“你的父亲完蛋了，你也完蛋了，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
穆塔西姆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微微转过头，冷冷地盯着那个小头目，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笑。
他回了一句：“我的伤口是我的勋章，你们这些叛徒懂什么？”
那句话说得不响，但分量极重。在那一瞬间，整个屋子里的嘈杂声仿佛都停滞了一下。
面对死亡，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没过多久，枪声响了，穆塔西姆倒在了血泊里，手里似乎还保持着夹烟的姿势。
03
结局总是惊人的相似，又有着本质的不同。
我们再把目光转回伊拉克。
2003年7月，乌代带着弟弟库赛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到了摩苏尔。那时候他们已经是全伊拉克的通缉犯，每个人的人头都值1500万美金。
他们躲进了一栋豪华别墅里，这别墅的主人叫扎伊丹，还是萨达姆的远房表亲。乌代以为这里安全，但他忘了，自己以前是怎么对别人的，也低估了美金的诱惑力。
扎伊丹看着新闻里那3000万美金的悬赏，又想着乌代平日里那副嚣张跋扈、根本不把亲戚当人的嘴脸，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顿饭还没吃完，扎伊丹就找借口溜了出去，转头就进了美军基地举报了。
没过多久，美军第101空降师就把这栋别墅围了个水泄不通。陶式导弹、重机枪轮番招呼，把别墅炸得跟筛子一样。
乌代和库赛躲在二楼，跟美军对射了几个小时。这期间，乌代那条在早年暗杀中被打瘸的腿成了他的累赘，他只能趴在床垫后面盲目射击。
最后，一枚导弹直接钻进了窗户，把这两兄弟送上了天。
当美军冲进去的时候，发现乌代的尸体旁边，除了散落的枪支弹药，就是那些还没来得及用的伟哥和避孕药。
这一幕，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乌代的死讯传出后，巴格达的街头竟然出现了庆祝的枪声。老百姓们奔走相告，仿佛是过节一样。一个把国民当草芥的人，最后也像草芥一样被铲除，连死后的名声都臭不可闻。
那个出卖他的表亲扎伊丹，拿着3000万美金美滋滋地移民去了美国，但这笔沾着亲人血的钱，也没让他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当然这是后话了。
而穆塔西姆死后，他的尸体被放在米苏拉塔的一家肉铺冷库里展示。
那时候，很多利比亚人排着队去那个冷库看一眼。本来这是一种羞辱，是一种胜利者的炫耀。
但很多排队出来的人，眼神里并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管卡扎菲政权如何，至少他的儿子在面对外敌入侵时，没有跪下，没有求饶，而是像个战士一样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甚至连当时抓捕他的反对派指挥官，后来在接受采访时都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硬骨头。”
在阿拉伯文化里，无论立场如何，人们总是敬重那些面对死亡不低头的汉子。穆塔西姆的那根烟，那个眼神，成了一种符号，一种关于尊严的最后注脚。
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挺公平，也挺无情。
乌代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活着的时候狂得没边，烧车、玩女人、虐待运动员，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死的时候也是窝囊至极，被亲戚为了钱出卖，死在了满是壮阳药的废墟里。
穆塔西姆和哈米斯，虽然身处必败的死局，虽然他们的父亲是个独裁者，但他们用命给那个旧时代画上了一个还算体面的句号。
他们没有选择逃跑，没有选择苟且偷生，而是选择了死在冲锋的路上，或者死在敌人的枪口下。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多少年过去了，人们提起乌代只会吐口唾沫，骂一句“活该”；而提起那两个在苏尔特战死的兄弟，总会沉默一会儿，心里暗暗说一句“是条汉子”。
毕竟，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谁都敬条汉子，谁都恶心软蛋。
04
再往深了看，这两个人的结局，其实也折射出了萨达姆和卡扎菲这两个家族不同的教育方式和家庭氛围。
萨达姆一直把乌代当成继承人培养，但这种培养更多的是纵容。乌代从小看着父亲如何用铁腕手段清洗异己，他学到的不是权谋和智慧，而是单纯的暴力和残忍。他以为只要够狠，所有人就会怕他，就会服他。
但他忘了，恐惧只能维持一时的统治，却换不来真正的忠诚。
当大难临头时，他身边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手下，那些被他用金钱和暴力控制的亲信，跑得比谁都快。除了那个同样被他拖下水的弟弟，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就连他的表亲，在看到悬赏令的那一刻，也毫不犹豫地选择把他卖了。这不仅仅是因为钱，更是因为乌代这个人，根本就不值得任何人去为他卖命。
而卡扎菲家族虽然也充满了各种荒诞的传闻，但在关键时刻，那种贝都因人骨子里的血性和家族的凝聚力却体现了出来。
卡扎菲的几个儿子，在战争爆发后，几乎都选择了留在国内战斗。他们或许也贪图享受过，或许也曾经飞扬跋扈过，但在国家机器崩塌的那一刻，他们没有像乌代那样只顾着烧车泄愤，而是拿起了枪。
穆塔西姆在苏尔特的坚持，不仅仅是为了保卫父亲，更是为了保卫一种信仰，一种不向西方低头的姿态。
这种姿态，哪怕是作为敌人，也是值得尊重的。
就像那个递烟给穆塔西姆的士兵，那一刻，他心里或许也闪过一丝敬佩。在那一刻，他们不再是你死我活的仇敌，而是两个见证了时代落幕的男人。
05
这事儿过去这么多年了，中东那片土地依然不太平。
但每当人们回望那段历史，总会拿这两个人来做对比。
乌代的那些豪车残骸，早就被当成废铁卖掉了，和他那荒唐的一生一样，没留下什么痕迹。
而穆塔西姆那张浑身是血、淡定抽烟的照片，却时不时地会被人翻出来。
照片里那个眼神，像是在嘲讽那个混乱的世界，也像是在告诉后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你可以被打败，但不可以被打服。
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这或许就是最直观的启示。
出身决定了起点，但怎么活，怎么死，却是自己选的。
有的二代，含着金汤匙出生，最后却把路走绝了，活成了过街老鼠。
有的二代，虽然背负着骂名，但在生死的考场上，却交出了一份硬气的答卷。
这世道，钱能买来豪车，买来享受，甚至能买来暂时的追捧，但唯独买不来死后的尊严。
当硝烟散尽，留给历史的，不是你烧了多少辆法拉利，也不是你玩了多少女人，而是当枪口顶在脑门上的时候，你有没有尿裤子。
乌代尿了，所以他成了笑话。
穆塔西姆没尿，所以他成了传说。
这道理，话糙理不糙。
萨达姆的两个儿子和孙子被美军打死后，尸体被抬了出来，摆在担架上让全世界围观。
为了防止伊拉克人不相信这俩魔头死了，美军还特意给他们的尸体做了防腐处理，修补了脸上的弹孔，甚至把胡子都刮干净了，就为了让人看清楚：这回是真的凉了。
那场面，凄惨中透着一股子荒诞。
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太子”，最后像个标本一样被展览。
而穆塔西姆死后，虽然也被展览，但那种氛围完全不同。
在米苏拉塔的冷库前，甚至有敌对部落的老人，看着他的尸体叹气：“可惜了，是头狮子。”
这评价，比什么勋章都重。
人这一辈子，混到最后，无非就是求个怎么收场。
有的收场，是一地鸡毛，遗臭万年。
有的收场，虽然惨烈，但却掷地有声。
乌代和穆塔西姆，用他们截然不同的结局，给所有的后来者上了生动的一课：
做人，还是得有点骨气。
别把路走窄了，更别把心活烂了。
毕竟，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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