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北平,新中国还没挂牌,未来的心脏——中南海,先把自己活成了一摊酱油色的臭水沟。

谁能想到,这片曾被帝王称为“太液池”的地方,水面漂着死鱼烂菜叶,风一吹,那股子酸腐味儿能飘出红墙,熏得人直皱眉头。

国民党跑了,留下一座空城和一堆烂摊子。

这中南海,殿是好殿,阁是好阁,就是没人气,窗户纸破得像渔网,院子里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但最扎眼的,还是那一池子死水。

这哪是皇家园林,整个一巨大的露天化粪池。

这摊子,得有人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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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中央领导还在河北的西柏坡,可眼睛已经盯上了北平城。

周恩来一天几封电报发过来,事无巨细,从哪栋房子能办公,到水电煤气怎么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的意思很清楚:咱们进城,不是来享福的,是来干活的。

这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新家的门面和里子都弄利索。

接下这“大内总管”活儿的,是个叫齐燕铭的文化人。

这位老兄是蒙古族,早年在延安,笔杆子耍得好,组织能力也强。

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了中央统战部的秘书长,带着一帮人,一头扎进了这片荒废的园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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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游客,是来“验房”的。

手里拿着小本本,腰里别着钢笔,走到哪记到哪:这儿房梁裂了,那儿地砖松了,回头都得修。

可所有问题绕来绕去,都绕不开那片湖。

不把这湖里的陈年老垢清出去,别说办公,住人都嫌晦气。

时任北平市长的叶剑英元帅拍了板:挖!

把湖底亮出来,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牛鬼蛇神。

命令传下去,华北军区的兵就开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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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给中南海“刮骨疗毒”的大工程,就这么叮叮当当开始了。

清淤这事,听着简单,干起来要人命。

周恩来从西柏坡发来的电报里写得清楚:“节俭高效”。

这四个字,就是军令状。

齐燕铭不敢怠慢,他把中央警卫师一团几百号小伙子叫来,没搞什么开工仪式,直接发工具。

大家伙脱了军装,换上粗布衣裳,一人一把铁锹,就开始跟那十六万吨的淤泥死磕。

那年头也没什么大型机械,全靠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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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湖水抽干,黑乎乎的湖底一露出来,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泥巴,又黑又黏,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还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

战士们都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庄稼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没完没了的烂泥。

他们分成两拨,一拨人在湖底用铁锹往木桶里装泥,另一拨人就用扁担挑着沉甸甸的木桶,一步一滑地往岸上运。

岸边,泥巴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再由卡车一车一车地拉走。

那三个月,战士们的口号很简单:“加油干,把这百年的脏东西都掏干净!”

北京的春天,就在他们滴下的汗水和泥土的腥臭味里,一点点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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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锹越挖越深,湖底的秘密也一层层被揭开。

这哪是挖泥,简直是在挖一部近代史。

最先出来的,是硬家伙。

一把锈得不成样子的步枪,枪管都弯了,一看就是北洋军阀混战那会儿留下来的。

紧接着,成堆的子弹壳、断了的军刀片子,像撒豆子一样从泥里翻出来。

这些东西,让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可是皇城根下,谁能想到湖底还埋着这么多杀人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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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吓人的是,有战士一锹下去,挖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铁疙瘩,扒开泥一看,是手榴弹。

虽然外壳锈迹斑斑,但谁也不敢保证它是不是个哑巴。

老兵立马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出去,交给专门的人处理。

后来,还挖出了整箱的子弹,木头箱子早就烂光了,黄澄澄的子弹还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

甚至,一副冰冷的手铐也被翻了出来,链条居然还能动。

这地方,不知淹没过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

战争的铁锈味还没散去,泥里又开始闪金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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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战士正费劲地铲泥,突然感觉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

他用手一摸,滑溜溜的,擦掉黑泥,金灿灿的光晃得人眼晕。

是金银首饰、玉石挂件、镶着宝石的簪子。

这些玩意儿,一看就是宫里娘娘们的东西。

也不知是哪次宴会后不小心掉的,还是王朝末日,哪个倒霉的太监宫女揣着宝贝想跑路,结果慌乱中掉进了湖里。

一捧捧的铜钱也被挖了出来,被泥土和锈迹粘成一坨,掰开来,还能看到“康熙通宝”“乾隆通宝”的字样。

还有刻着商号的银锭,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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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玩意儿,让这群刚放下枪的年轻士兵开了眼。

他们亲手摸到的,是课本上那个已经覆灭的王朝,留下的最后一点体温。

挖出来的宝贝,一件件登记造册,上交国库。

挖到最后,最魔幻的一幕出现了。

湖水快见底的时候,大家发现浅水里有巨大的黑影在扑腾。

抽干水一看,好家伙!

全是十几斤、几十斤重的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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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鱼、草鱼,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

这片死水潭,对人是灾难,对鱼来说简直是天堂。

更稀奇的是,有些大鱼的鱼鳍上,还挂着金的、银的小牌子,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字。

后来懂行的人说,这是明清皇帝搞“放生”仪式时留下的,叫“龙鱼”,是祈福用的。

谁能想到,皇帝的祈福,最后便宜了这帮掏泥巴的解放军战士。

这下可把大家乐坏了。

艰苦了几个月,终于见了回头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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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们把这些“百年老鱼”捞上来,就在湖边支起大锅,葱姜蒜那么一放,炖了一锅又一锅的鲜美鱼汤。

在工地的间隙,一人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连喝带吃,浑身的疲惫都好像被冲走了。

这成了那段峥嵘岁月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一段插曲。

1949年5月,中南海的清淤工程终于结束。

十六万吨淤泥被运走,清澈的湖水重新灌满。

整个园林焕然一新,就等着新主人入住了。

可这时候,一个问题摆在了中央领导面前:到底要不要搬进中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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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一开始是反对的。

他当时住在香山的双清别墅,觉得那儿清净,也符合共产党人艰苦朴素的作风。

他对周恩来说,中南海是帝王住的地方,封建色彩太浓,我们是来革命的,不是来当皇帝的。

但周恩来考虑得更现实。

他力劝毛泽东,说中央机关几百上千号人,还有那么多民主党派、社会贤达需要联系,都窝在香山,来回跑一趟就得大半天,工作效率太低。

中南海在市中心,去哪儿都方便,而且警卫安全也好做。

办公要紧,干革命不是搞行为艺术,不能因为一个象征意义就耽误了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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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实用主义占了上风。

1949年秋天,中央机关正式迁入中南海。

毛泽东选了相对简朴的菊香书屋,把那儿当成了自己的家和办公室。

齐燕铭后来当了国务院副秘书长,继续当他的“大管家”。

而周恩来,就在那片曾经臭气熏天的湖边,西花厅的灯光下,一住就是二十七年,再也没搬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