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3年的那个冬天，特别冷。
在通往洛阳的官道上，一辆囚车碾着碎冰嘎吱作响，车里关着的不是什么江洋大盗，而是几天前刚刚灭掉蜀汉的头号功臣邓艾。
这老头今年66岁了，头发像一窝乱草，嘴里哼哼唧唧想说话，可因为口吃严重，只能发出“艾……艾……”的声音。
路边的人都看傻了，谁能信啊，就在上个月，正是这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老头，带着一帮不要命的兵滚下悬崖，终结了三国几十年的拉锯战。
可这泼天的功劳刚报上去，催命符就到了。
他以为自己交出的是一份满分的考卷，殊不知在洛阳老板的眼里，那就是一张必须要销毁的催命单。
这一幕，真不是什么简单的“兔死狗烹”，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出身底层的技术大拿，非要硬闯那个被世家大族垄断的高层圈子，结果被集体绞杀的悲剧。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得往回倒55年。
那时候邓艾还是个流鼻涕的小屁孩，家里穷得叮当响。
赤壁那把火烧完，曹操强行搞移民，12岁的邓艾跟着老娘在泥地里讨生活。
因为穷，还要帮家里放牛，他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拿根破树枝在地上画图，画山川，画河流。
周围的小孩都笑话他是个结巴傻子，没人知道这孩子脑子里装的是整个天下的地图。
在那个看脸、看爹、看出身的魏晋前夜，邓艾这种“三无产品”，按理说这辈子也就是个种地的命。
后来他当了个看稻草的小吏，看到水利有问题想提建议，直接被上司骂回去：“你个看场子的懂个屁的国家大事。”
这话虽然难听，但把邓艾给骂醒了。
他白天干活，晚上就死磕《孙子兵法》。
直到47岁那年，运气来了。
太尉司马懿路过，这只老狐狸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结巴小吏是个军事天才。
那一刻，邓艾以为遇到了恩人，其实吧，在司马懿看来，这不过就是一把好用的刀——没背景、没靠山，用起来顺手，扔了也不心疼。
有了平台，邓艾的业务能力确实吓人。
他在淮南搞军屯，硬是把一帮饭都吃不饱的流民，练成了让东吴头皮发麻的精锐。
面对姜维这种继承了诸葛亮衣钵的狠人，邓艾玩起了防守反击。
在洮水，他连夜让人浇水筑冰墙，把姜维几万大军冻得直骂娘；在侯和之战，他又玩心理战，像遛狗一样把姜维逼得没办法。
可以说，蜀汉北伐的棺材板，就是邓艾亲手钉上的。
但真正让他封神，也让他送命的，是263年那场豪赌。
当时司马昭下令灭蜀，主力钟会被姜维死死堵在剑阁，十几万大军进不去也退不回，眼看粮草要光，都要准备写检讨书撤军了。
这时候，邓艾干了件疯事：偷渡阴平。
那是路吗？
那就是鬼门关。
七百里无人区，全是悬崖峭壁。
史书上记得清清楚楚，没路的时候，66岁的邓艾拿毛毡把自己裹成个春卷，带头往山崖下滚。
这不是打仗，这是玩命。
当这帮像野人一样的魏军突然出现在江油关时，蜀汉的守军心态直接崩了。
这就是降维打击。
绵竹一战，邓艾杀红了眼，甚至拿自己儿子当诱饵，最后斩了诸葛瞻，逼得刘禅光着膀子投降。
这就是典型的赌徒心理，他押上了身家性命去博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却忘了赌场老板从来不喜欢赢太多的客人。
进了成都，邓艾飘了。
这也能理解，苦了一辈子，突然走上人生巅峰，谁不迷糊？
他开始私自封官，搞得自己像个土皇帝，甚至连司马昭让他“暂缓”的命令都不听。
他天真地以为，灭国这种不世之功，能抵消一切越界的行为。
但他忘了，他的同僚钟会，那可是顶级豪门出身，心眼比针尖还小。
钟会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立马给司马昭打小报告：“邓艾要造反。”
这几个字，精准戳中了司马昭的肺管子。
对于司马家来说，一个功高震主、手握重兵还没有家族牵挂的寒门将领，比蜀汉那帮人危险多了。
于是，荒诞的一幕发生了：刚刚灭了一个国家的统帅，在自己的军营里被抓了，理由还是莫须有的“谋反”。
最黑的是结局。
邓艾父子被押回洛阳的路上，监军卫瓘派人追了上来。
卫瓘也是世家子弟，当初跟着钟会一起构陷邓艾，他心里清楚，要是让这老头活着见到司马昭，把事情说清楚，自己就完了。
所以，邓艾必虚死。
在绵竹西边，刀光一闪，这颗装着百万雄兵的脑袋滚落在地。
直到死，邓艾可能都没想明白，杀他的不是钟会，也不是卫瓘，而是那个冰冷的门阀制度。
他是那把最好用的刀，猎物既然已经倒下了，这把刀如果太锋利又不懂得藏锋，唯一的下场就是回炉重造。
这事儿吧，后来司马昭假惺惺叹了几口气，转头就把邓艾在洛阳的家人流放的流放，为奴的为奴。
这一家子，算是彻底毁了。
参考资料：
陈寿，《三国志·魏书·邓艾传》，中华书局，1982年。
房玄龄等，《晋书·卫瓘传》，中华书局，1974年。
司马光，《资治通鉴·魏纪》，中华书局，195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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