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振兴，关键在人。“乡村CEO计划”试图探索出一条培养乡村经营性人才的创新路径，也在政府、高校、企业与社会组织的多方共创中，努力构建起一个全新的乡村经营人才生态。
文｜朱耘
ID | BMR2004
“村里的老人们不知道我叫江亚捷，但都知道我叫‘酱鸭’。”1999年出生的小伙江亚捷近两年扎根义乌莱山村，将这里从一个只有老人的“空心村”，打造成了村集体年收入达270万元的“网红村”。
江亚捷服务于浙江省义乌市莱山村的村集体经济，简称“乡村CEO”，像他这样的乡村CEO，全国还有很多。2025年5月8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对这类人群对应的新职业——“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首次进行了公示，2025年7月22日正式列入第七批新职业名录。
新职业的颁布，距离中国农业大学与腾讯公司联合发起“乡村CEO计划”已有四年。腾讯可持续社会价值副总裁、为村发展实验室负责人肖黎明列了一组数据：乡村CEO计划，首期从最初只有55人参与试点，到如今已覆盖全国20多个省市区的446个县，培养学员超10万人。该计划试图探索出一条培养乡村经营性人才的创新路径，也在政府、高校、企业与社会组织的多方共创中，努力构建起一个全新的乡村经营人才生态。
中国农业大学校长孙其信
“乡村振兴，关键在人。”中国农业大学校长孙其信指出，“经过多年实践与发展，‘乡村CEO计划’已完成重要升级，将从原有的探索性计划正式上升为全国层面行动，并由中央农广校全面推广落地。这标志着乡村职业经理人的培养进入了新的阶段。”
01
从“外来和尚”到“新村民”的认同
2021年，何永群成为农大与腾讯遴选出来的第一期“乡村CEO”学员。初到云南万溪冲村时，村民纷纷质疑，认为她是“外来的和尚”。她说那时，大家对乡村CEO是不认同的。但4年后，该村村集体收入从0增长到1500万元。“我觉得这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荣誉感的证明。”何永群说。
中国农业大学文科讲席教授李小云
像何永群、江亚捷这样的乡村CEO，都曾在刚进村时碰过壁。中国农业大学文科讲席教授李小云认为，这根源在于中国乡村长期形成的熟人社会结构与传统观念。所以，李小云就希望通过“乡村CEO”这一语言景观（公共空间中可见的书面语言形式）的改变重塑乡村价值。“若有农村合作社开出月薪1万元招聘总经理，但大部分年轻人仍宁愿朝九晚六在写字楼里喝着咖啡、拿着5000元的工资，也不太会去选农村合作社的工作。我们就是要创造一个新的价值，让年轻人觉得到乡村工作是一个有前景、有尊严的职业选择。”李小云说。
如今，村民认可何永群、老人会亲切地问“酱鸭”有没有女朋友……无不看出，这些乡村CEO们经过几年在乡村的深耕，得到了村民们的认同。
2025年12月21日，“乡村职业经理人大会2025”召开，这是来自全国各地乡村CEO们的一场“聚会”，这里有海归学霸、企业精英、斜杠青年，也有本地成长起来的“新生代村干部”……他们和政府官员、专家学者一道，围绕“新职业、新生态、新未来”，系统回顾了乡村经营性人才发展的中国探索，共商乡村经营性人才生态共建之路。
02
打造乡村里的“商学院”
“如果你在村里连公众号都建不起来，公众号没人看，就不是一个好的乡村CEO。”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刘守英对全国多地乡村CEO进行了深度调研，发现优秀的乡村CEO都是“六边形战士”。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刘守英
刘守英在当天大会上发布的《乡村CEO社会价值新评估》报告指出，乡村CEO群体有如下几个特征：人力资本水平整体较高，普遍年轻化，具有独特的市场从业经历，具备企业家才能，价值观认同。报告通过对照研究发现，有乡村CEO的乡村经营活力提高了30%以上；新业态发展带动人均收入增长，成为收入增长的主要原因；数字化工具的使用率提高3倍以上，农产品线上销售额大幅增加；就业岗位明显增加，带动本村及周边村民就业；资源转化效率提高，闲置宅基地、集体资产利用率显著提升；村庄治理效能改善,数字化治理进程加快。
但成为一名优秀的乡村CEO并不容易。刘守英指出，乡村CEO以村庄发展为本位，需要具备发展能力，能够利用乡村资源，共享发展成果；需要具备数字化能力、资源转化能力和链接城乡的能力。刘守英说，“我们所有的乡村CEO正在做一件事，就是重构乡村系统。中国几千年的乡村系统是一个完整的体系，但这个体系现在出现了失衡，其中最大的失衡就是‘人’的失衡，而乡村CEO可以很好地解决这一问题。”
因此，从一开始，李小云就跟腾讯公司达成了一致目标：开展乡村CEO培训，但不是办几期培训班，培养几百人，而是要建立一套系统化、可复制的培养体系，这样才能让这一新职业真正扎根，让星星之火成为燎原之势。肖黎明也说：“腾讯SSV团队与中国农大团队是融为一体的，我们深度参与到了整个培养体系的构建中。”
为此，双方共同打造了乡村CEO课程培养体系，李小云称之为“乡村商学院”。整个课程则由知识体系、技能体系和能力体系三大体系构成。知识体系模块涵盖政策法规、乡村经济理论、土地制度、集体经济组织管理等内容；技能体系模块包括电商运营、直播带货、财务管理、数字化工具使用等实用技能；能力体系模块包括培养决策能力、沟通协调能力、承担责任的能力等。在实施路径上，双方设定，第一阶段重点聚焦教材体系和案例体系的开发；第二阶段与政府合作，建立乡村CEO学院；第三阶段是推动职业化认证，纳入全国层面的培养计划。
数字化能力是这所“商学院”里的“新农具”。“在这个过程中，腾讯发挥商业能力和数字化能力，并把它们教给这些乡村CEO学员。”肖黎明介绍，腾讯为此开发了数字化工具，“共富乡村学堂”成为全国乡村经营人的学识交流平台，截至目前注册用户已经超过了13万人，学员用户已经超过了10万人。
多位乡村CEO表示，作为“新农具”，腾讯的数字化能力与工具为他们助益良多。黄金是四川的一位乡村CEO，原本在互联网大厂工作，后来回乡种无花果，一条视频的播放量曾破千万，给他带来了1万个粉丝，让他坚定了要走数字化这条路的决心。
李小云认为，乡村CEO的本质是“弥补断层”。长期以来，乡村有资源但没市场，城市有市场但进不来，中间那条断了的“电线”，需要乡村CEO把它“插上”。如今，三五年过去了，这些乡村CEO嗅出了村庄里的多元价值——一个古建筑、一棵古树，甚至一种土法手艺，通过经营的逻辑，把这些沉睡的资产塞进现代市场的“插座”里。
值得注意的是，这套乡村CEO培养体系不仅在国内推广，还走向了“全球南方”国家。中国农大与腾讯在2024年实施“非洲青年兴乡计划”，2025年将项目升级为“全球南方青年兴乡培育计划”，在12月初举行了第一期开班仪式，来自印尼、肯尼亚、老挝、坦桑尼亚和乌干达的42 青年学员及7名国别协调员/顾问齐聚中国，进行系统的学习和进村实训。
03
可持续社会价值创新的长期主义
“其实乡村CEO的失败率很高。”李小云坦言。这“低成功率”，并非人才不够优秀，而是现在很多的乡村几乎没有吸引人才的天然生态。因此，中国农大、腾讯携手和地方政府、企业一起，做的是“重新造土”的事，这需要长期主义的坚守。
李小云一直强调，乡村CEO培训计划是与腾讯的一次“共创”。如今，共创的伙伴又增加了很多知名企业，用到的正是乡村CEO的培养体系。肖黎明透露，华润、茅台等企业也参与了乡村CEO培训。华润集团从全国建设的多个华润希望小镇里，遴选了23名乡村CEO进行培养；茅台集团在其对口帮扶县，也用这套方法培养了50名乡村CEO。
接下来，中国农大和腾讯将继续加大共创的力度。当共创生态伙伴越来越多时，如何让乡村经营生态和群体可以更好、更健康地发展。为此，肖黎明提出了3点倡议：
腾讯可持续社会价值副总裁、为村发展实验室负责人肖黎明
首先是推动“制度化”的落地。随着“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正式进入新职业名录，如何从法律保障、政策支持层面为他们“正名”，将是接下来的重头戏之一；其次是引入更多“活水”。借鉴浙江的先进经验，未来将重点探索“片区组团”的培养模式，利用更多的市场和商业资源来激活乡村；最后则是加强生态合作，助力乡村CEO从“培养好”向“干得好”跨越，一方面加强生态交流合作，另一方面将探索通过“公益创投+商业投资+影响力投资”的多元路径，助力乡村CEO群体能够获得更多的商业支持。
“我们将继续坚持政府主导、农民主体、社会共创、腾讯助力的工作原则，和大家继续深度共创，共同为乡村CEO群体发展、村集体和村民的经济增收，乃至乡村全面振兴，做出我们更多的努力。”肖黎明说。
乡村人才建设圆桌讨论
当前中国的城镇化率已超过65%，为什么还要花如此大的力气推动乡村振兴？李小云的回答是：“这不仅是一个发展策略的选择，更是关乎中国式现代化能否成功的‘元问题’。”李小云指出，理解乡村振兴的意义，要将其置于中国式现代化的宏大背景下考量。随着城乡关系的深刻转型，从事农业的人口大幅下降，乡村面临着人口数量与质量双重流失的挑战。人类历史长期追求工业化与城市化，是因为过去城市是稀缺资源；而如今，乡村反而变成了稀缺资源，其精神与物质意义再次凸显。
在“乡村职业经理人大会2025”上，江亚捷满怀激情地说：“愿我们，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可以共同点亮乡村振兴的每一片壮丽山河。”乡村CEO助力乡村振兴，是一个时代关于城乡融合、共同富裕的全新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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