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斯广为人知的除了他的作品之外,就是他作为杰出校友在芝加哥大学2017年给毕业生的致辞。那篇致辞传播很广,在中文互联网上很容易找到。布鲁克斯讲述了在大学获得了什么,以及大学没有教给他但非常重要的东西。布鲁克斯的母校芝加哥大学,被称为美国第一修道院。这个称呼是上世纪40年代哈佛大学和耶鲁大学的校友对芝加哥大学的调侃。真正塑造芝加哥大学灵魂的,正是时任校长的哈钦斯。28岁,当很多人还没有博士毕业,哈钦斯已经担任耶鲁大学法学院的院长,两年之后,也就是30岁,他成为芝加哥大学校长,是美国最年轻的大学校长。他对当时的美国高等教育进行了严厉的批判,认为大学充满了功利主义、实用主义、专业主义、唯科学主义、唯技术主义、唯市场取向的庸俗化方向。这些词儿多么熟悉,用来描述今天国内的高等教育某些现象也并不为过。他说从中学教育到大学教育全都混乱之极,中学只为考大学服务,大学本科只为考研究院服务,同时,各种适应市场需要的新兴科系在大学内不断增生,导致大学成为就业培训机构,而以市场就业为目标的教育根本就不需要花四年的时间,两年就够了,何必浪费家庭庞大的教育投入和学生的时间。哈钦斯实施了一系列与当时高等教育的共识对抗的改革。
哈钦斯认为大学是学术的社群,学生不应该把时间花在花里胡哨的校园娱乐和社交上,一个好的校园文化应该是讨论、阅读和思辨,学生应该远离世俗功利,专注追求真理。他甚至解散了全美排名第一的橄榄球队,因为他认为体育会腐蚀学术精神。哈钦斯重塑了芝加哥大学的气质,被称为一种冷峻的学术修道院气质。哈钦斯听到这个评价不以为意,他说,如果这是修道院,那它该是理性崇拜的修道院。这种尊崇理性、纯粹和学术高峰的精英教育深刻地影响了布鲁克斯,他说,“哈钦斯将芝大未来的希望押注于这一点:如果把伟大的理念摆在20来岁的年轻人眼前,会改变他们的一生。我可以告诉大家,这一理念在我身上是奏效的,芝大完全改变了我。”
毕业后的布鲁克斯和他那些优秀的前辈一样,沿着社会精英的路径发足狂奔。他成为著名的公共知识分子,一个出色的媒体人,重要的专栏作家。然而,他开始逐渐反思剔除人的情感的理性,对于整个社会和个体的价值并不像他们最初相信时那样强大,相反,它体现出理性和抽象的脆弱性,甚至它激发了社会分层的加剧,族群之间的冷漠和仇视,它甚至让所谓的成功者也并未享受到想象中的幸福。布鲁克斯说:“我们特别善于回避。我们自以为是地认为,我们才没空去建立什么交心的情感关系。当碰到不确定的情形或者难关的时候,我们显示的是自己强大的一面,比如智商、思维能力、口才。从芝大毕业的时候,我的眼睛看不到善良诚恳之人身上的美,因为我觉得他们没什么思想深度,我也不知道如何应对深刻却又让人生畏的亲密关系。”
此后布鲁克斯开启了一种非常独特的研究和写作方式,他认为各个学科,无论是社会学、哲学、心理学、生物学、脑科学的研究,往往在自己的学科范围内自行其是。他自己虽不是任何单独学科的专家,但他针对要研究的问题,广泛地阅读和分析学科中最有说服力的论文和图书,让这些孤岛般的学术成果,成为连缀起来的一片新的岛群。2011年3月,他的《社会动物》出版,正是这种研究和写作方式的呈现。
多年以后布鲁克斯在提到这本书的时候谦逊地说,我写了一本关于情感的小书。他在《社会动物》中提出,情感比纯粹的理性更为重要,社会关系比个体的选择更为重要,性格比智商更为重要。这几个更为重要成为了他后来作品的主题:《品格之路》《第二座山》以及《如何了解一个人》。
布鲁克斯在毕业典礼的致辞的最后说,他的母校辜负学生的地方,在于学校并未教会学生如何建立亲密的人际关系,随着年岁渐长,他意识到构建亲密关系的能力是构建圆满人生的重要本领之一。因为人生面临的首要挑战,不是知识的挑战,而是动力的挑战。人并不是只有在不断地在知识获取和实践中获得价值,而是在确认持续生活和创造的动力中创造价值。这种动力存在于对人的关照中。人生的痛苦在于你十分理性且毫无热爱地做着你不知道为何而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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