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二，退休七年了，每月八千五的退休金，本来可以过得很舒坦。可为了女儿，我把积蓄和精力都搭了进去，一搭就是七年。
女儿厉晴三十五岁，结婚六年，孩子五岁。我一直觉得，帮衬她是天经地义的事。直到那天，我无意中听见女婿王东给他妈打电话。
那天我带外孙在楼下玩，孩子要他的玩具车，我上楼去拿。门虚掩着，我正要进去，听见王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
“妈，您别急。等我岳母帮我们把房贷还完，我们就送她回去，接您和爸来城里享福。她有退休金，住这儿也花不了什么，主要就是帮我们还房贷。等房贷还清，她就没用了。”
我握着门把手，整个人僵在那儿。手在抖，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喘不上气。
“她就没用了。”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么多年，我带外孙、做饭、打扫，每个月从退休金里挤出钱帮他们还五千房贷……我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支柱，是女儿的后盾。可在女婿眼里，我居然只是个“还贷工具”，用完了就可以请走。
我拿着玩具车，机械地下楼，把车递给外孙。孩子笑得很开心，我却想哭。这么多年，原来我做的这一切，在有些人看来，是可以这么轻松算计的。
晚上，我照常做饭。女儿女婿在饭桌上聊着天，一切如常。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回到房间，我一夜没睡。想起老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梅子，以后多为自己想想，别全扑在孩子身上。”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女儿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为她，为谁呢？
可现在我明白了。我的付出，早就越了界，变成了别人眼里理所当然、甚至是可以“规划利用”的东西。
第二天吃早饭，我平静地告诉他们：“我打算搬回自己家了。房贷，以后你们自己还吧。”
女儿愣住了，筷子“啪”地放下：“妈，你怎么突然这样？我们买车钱还没攒够呢！”
我心里一刺。她第一反应不是问我怎么了，而是担心他们的计划和房贷。
“晴晴，我帮了你们五年，带了五年孩子。我尽完力了。你们得学会自己扛。”
女婿低着头扒饭，一声不吭，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他的沉默，比说什么都让我心凉。
女儿急了，声音拔高：“妈！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我们压力多大你不知道吗？你是我亲妈啊！”
自私？
这个词像把刀扎进来。我每个月贴钱、出力，把自己退休生活过成保姆，最后落了个“自私”。
我声音有点抖：“我自私？我拿退休金替你们还贷，全天候带孩子，家里开销我垫着……晴晴，你说我自私？”
她哭了，又委屈又愤怒：“你现在撒手不管，就是不在乎我们了！别人的妈都帮孩子，你怎么就不能？”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揪着疼。我怎么可能不在乎她？就是因为太在乎，才把自己掏空成这样。
“晴晴，我在乎你们。可我也得在乎我自己了。我老了，不能一辈子替你们扛。你们的路，得自己走。”
她擦干眼泪，眼神忽然冷下来：“行，妈。你既然这么说，以后我们也不用你了。你回去吧。”
这话彻底斩断了我心里最后的念想。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我就收拾东西回了自己家。房贷，我停了。女儿再没联系过我。
一开始心里空落落的，夜里总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可慢慢地，我试着找回自己的生活：早上逛公园，下午和老姐妹喝茶，晚上跳跳广场舞。我发现，原来不为别人忙活的日子，也挺好。
老伴说得对，孩子有孩子的路。父母能扶一程，但不能背一世。无条件的付出，有时换来的不是感恩，而是理直气壮的索取。
我不后悔这个决定。只是偶尔会想，女儿什么时候能明白：我的放手不是不爱她，而是我终于懂得，在爱她之前，我得先找回那个被丢了好多年的自己。
生活这笔账，有时候，止损就是最大的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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