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11月,有这么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后来被人记了很久。
那天,在湖南汝城县的延寿村口,一辆吉普车刚停下。
李涛下将从车上下来,脚还没沾地,身边的警卫员已经机警地张望起来,手里的冲锋枪握得紧紧的。
李涛看着前方村庄的炊烟,忽然说了一句:“回家了,收起来。”
语气很平静,像是说“吃饭了,坐下吧”那么自然。
但这句话,让人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叫“心安”。
这事儿要从头说起,还得往前倒三十年。
李涛离开家乡那年,还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山高路远,土匪当道,村子时不时就传来烧杀抢掠的消息。
命是硬扛过来的,日子却过得像在刀口上跳舞。
后来他参加了革命,从湖南一路到了江西、陕北,再到延安。
再后来,抗战、解放战争、建国,李涛一步步走上将军的位置。
可几十年过去,老家的山、老家的路,一次也没回过。
为啥没回来?不是不想,是回不来。
那时候的战争,不是你打完仗就能请假回乡下看看。
更别说,家里人一个接一个地离世,等到他真有机会能回去,家里只剩下一个三叔了。
但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看看老房子。
几个月前的夏天,有个年轻人从湖南来北京开会,顺道来拜访李涛,说是想见见“老革命”。
两人聊着聊着,李涛问:“你知道咱县第一个党支部书记是谁吗?”
对方一下愣住了,摇头。
李涛也没怪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讲起了朱青勋的故事。
那是他早年的同志,牺牲得早,也牺牲得惨。
可这么多年过去,知道这个名字的人,越来越少了。
这件事之后,李涛心里一直不踏实。
他觉得有些人、有些事,不该就这么被忘了。
过了不久,他提笔写了一封3000字的信,寄给汝城县委。
信里详细写了朱青勋的生平,也提了个建议:收集烈士遗物、整理事迹,搞一次纪念活动,让后辈知道这些人当年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这封信,后来成了县里筹备纪念大会的起点。
于是,1957年11月,李涛带着任务回到了老家。
他一进村,乡亲们就围了上来。
三十年没见,很多人都认不出他了。
有人看着他手里的军帽,开玩笑说:“这个红五星我能戴戴不?”
说这话的是他的小侄子李世商。
李涛把帽子摘下来,笑着递过去:“戴吧,回头给你拍张照。”
那天晚上,他住在三叔李逢梯家。
两人一见面,就抱着哭了。
几十年没见,亲人早已不在,剩下的都是记忆。
第二天一早,李涛和夫人步行去给父母扫墓。
路不远,一公里左右,但那天刚下过雨,路滑。
李涛也没说啥,就一脚一脚地走到坟前,站着默哀了很久。
这趟回来,他还带了300块钱。
不是用来办事的,是想分给村里的乡亲们——一户一户地送过去,谁家孩子多、谁家地少,他都记得。
有人说:“李将军,你这回不拍张照留个纪念?”
李涛笑了笑:“那就拍吧,拍一张给孩子们看看我还活着。”
11月10日那天,他去了延寿高小。
那时候的教学条件很差,操场是泥地,主席台是几张拼起来的木桌子。
他站着讲课,讲的是延安时期的事,讲的是怎么靠大粪种出粮食来。
他说:“大粪臭不臭?”台下学生都笑了:“臭!”
他点点头:“臭是臭,可它是宝贝。
有它,才有吃的。
有吃的,才有命。”
讲到后来,下起了小雨。
警卫员撑伞过来,他一看台下孩子们都在淋雨,就挥手让他收回去:“他们没伞,我也别打。”
那天他讲了很久,讲得孩子们都不想走。
讲完,他又去看了村里唯一还在的地主李昭明。
那人一看到李涛,吓得发抖。
李涛没动怒,只说:“现在翻身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你要想以后过得好,就老老实实做人。”
11月12日,汝城县举行纪念朱青勋烈士殉难30周年大会。
李涛没带稿子,直接讲了一个小时。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从朱青勋怎么带人起义,到被捕后怎么咬紧牙关不吐一个字。
讲到后来,自己眼圈都红了。
现场有人站起来说:“当年就是朱同志介绍我入党的。”还有人讲起一起转移群众的事,说朱青勋带头背老奶奶走山路,一走就是一夜。
那场大会之后,县里开始修纪念亭、立烈士碑。1958年1月,朱青勋烈士亭建成。
李涛因为身体原因没能到场,但特地发了电报,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谨向英烈致敬。”
这趟回乡,还有一件小事。
李涛临走前,把侄子李世商叫来,说:“‘世商’这名字不合适。
咱家不做生意,种田人,讲理,守道。
改成‘世道’吧。”
孩子点头答应了。
从那以后,村里再也没人叫他“世商”。
参考资料:
李涛,《李涛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
中共汝城县委编,《汝城革命烈士纪念文集》,湖南人民出版社,1991年。
朱青勋烈士纪念馆编,《朱青勋烈士生平事迹资料汇编》,湖南省档案馆内部资料,19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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