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没人想到这事儿会跟一个“穿了解放军军装的人”扯上关系。
1949年初,杜聿明和文强被俘以后,被安排到了“高俘团”——也就是集中关押战犯的地方。
有一天,一个穿着华东野战军军装的人走进来,探望他们俩。
杜聿明盯着那人看了半天,没说话。
文强坐在一边,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人他们以前见过。
很快,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明白了点什么。
那个困扰他们很久的问题——为什么陈官庄被围的时候,空投物资总是少得可怜,终于有了点答案。
可这事,说出来也挺复杂的。
那时候是1948年冬天,淮海战役进入最关键的一阶段。
杜聿明带着几十万部队被困在陈官庄,靠的就是空投活命。
南京方面一再承诺,会全力保障空投。
可真正落到地上的,撑死也就三成。
剩下的,全飘了。
飘哪去了?没人说得清。
文强那会儿负责接收空投物资,账面上的数据他看得清清楚楚。
南京说投了十吨,他这儿最多收到三吨。
按理说,往下查就是了——可查来查去,查不到人。
于是他专门去找了杜聿明,说这事儿蹊跷,怀疑是空投指挥出了问题。
杜聿明当时不信。
他说那人打过滇缅战役,是跟他一块儿抗过日的。“那时候这人就老实,没出过岔子。”话说到这儿,也就没再追究。
可谁也没想到,战败被俘之后,再次见到这个人,已经换了军装。
不是国军的了。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那时候的空投,其实是国民党后勤体系的一次大考。
蒋介石急了,动用了几乎所有能调动的资源——空军两个运输大队、三个民间运输公司、包括陈纳德的那支“飞虎队”改制后的公司,全数上阵。
场面很大,规模很足。
可到了前线,物资就像进了筛子,全漏了。
不是吹偏了,就是飘到了对面阵地。
还有一些根本没找到人接。
飞行员怕高炮,根本不敢贴地飞,结果越飞越高,物资越投越远。
前线苦啊,后方也乱。
南京的大校场机场乱得一塌糊涂,运输车排着长队进不去,物资调度靠吼,谁先抢到谁先装。
指挥系统也混乱,原本应该由联勤总部统一调度,结果赵桂森这个运输署长忙不过来,临时找了个叫陈可的分监司令来现场指挥。
可这个陈可,资料里几乎找不到他的履历——真有这么个人吗?没人能确认。
还有人说,真正负责空投的是程藩斌,一个中校,军衔不高,但职位关键——联勤总部运输署空运勤务司副司长。
他主导过三次大规模空投:碾庄圩、双堆集、陈官庄。
巧的是,三次都失败了。
有人半开玩笑,说他是“空投死神”——哪儿空投哪儿完。
可也不能全怪他,那时候的空投本来就难做。
前线形势瞬息万变,天气恶劣,敌人火力强,后方又混乱。
程藩斌手上的权力也有限,他能做的,其实不多。
说到底,问题出在整个体系。
文强的疑问不是没有道理。
可当时的判断,是不是也掺杂了些情绪?他和杜聿明后来把责任指向段仲宇,理由是他曾经短暂担任过徐州第十一兵站分监。
可实际上,段仲宇在1948年10月就被调回南京,随后又去了上海,跟徐州战场的空投基本没关系。
而且,根据他自己的履历,他1944年才调入中国驻印军,而杜聿明在滇缅的作战主要是在1942年。
两人也许见过,但并没有长期共事。
说段仲宇“当年跟他一块儿打过日本”,可能是记错了。
那段时间,国民党内部斗争也很激烈。
像段仲宇这样的人,虽然是黄埔出身、资历也不算浅,可到了徐州却被黄百韬排挤,干了一个月就走了。
这种人,根本没有能力左右整个空投系统。
更现实的是,即便段仲宇真是“空投司令”,也不可能一个人决定空投的成败。
空投涉及的单位太多了:空军、运输公司、联勤总部、军务局、国防部,还有蒋介石自己。
真要查责任,整个系统都得问一遍。
但当时没人有这个耐心。
败了,总得有人背锅。
段仲宇的名字就这样被提了出来。
没有证据,只有印象。
而一旦认定,就再也改不过来了。
说起来,蒋介石最后还派了个小组去前线空投现场查看,由空军副司令王叔铭、蒋的次子和程藩斌三人组成,亲自飞到陈官庄上空,现场指挥空投。
可惜还是没用,物资照样飘,士兵照样饿。
那会儿,杜聿明的部队只带了七天口粮,原计划是撤到阜阳再补给。
可就是因为空投跟不上,计划拖成了围困,最后演变成全军被俘。
空投没救下前线官兵,反倒成了战败之后的借口。
战后很多年,段仲宇的名字再没出现在主流史料里。
也没人再叫他“空投司令”了。
参考资料:
李蓬,《国共战争内幕》,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05年。
金冲及主编,《蒋介石与近代中国》,人民出版社,2009年。
何应钦,《八年抗战回忆录》,台湾商务印书馆,1967年。
文强,《口述自传》,解放军出版社,1992年。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杜聿明回忆录》,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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