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3月,云南边境的一场庆功大会上,一声清脆的搪瓷碎裂声惊呆了再场的所有首长和战士。
一位刚刚走下战场的排长,满脸通红,当众狠狠摔碎了手里的茶缸。
他指着领奖台咆哮,大概意思就是:指导员搞后勤都能拿一等功,支援我们的友军出了两个一级英雄,老子在前线顶了二十个钟头,耳朵都震聋了,凭什么只给个二等功?
敢在授奖仪式上摔杯子“闹事”,这人是不是疯了?
如果不了解内情,你可能会觉的这兵是个刺头,甚至是个兵痞。
但如果你知道他在之前那20个小时里经历了什么,如果你知道他面对的是号称“越军王牌”的316A师,你或许会陷入更深的沉默。
这个敢摔杯子的人叫谢志熙。
他不仅是个“刺头”,更是个把军事天赋和违纪记录都写再脸上的怪才。
今天,咱们不聊教科书里的宏大叙事,就来聊聊这个让首长“又爱又恨”、充满争议的硬骨头。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咱们得把时间条往回拉一个月,回到那个充满了硝烟和血腥味的2月。
那一年,谢志熙是13军39师116团的一个排长。
他在营部当通讯员时,敢拿首长的茶杯当烟灰缸;早操集合经常穿错别人的衣服;甚至因为嘴馋,带着人把司务长买回来的兔子给炖了。
在那个强调“又红又专”的年代,这种作风简直就是行走的处分记录仪。
如果不是因为他识图用图的能力极强,加上军事比武时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恐怕早就被退兵了。
战争不是选道德模范,战争选的是能赢的人。
1979年2月22日,谢志熙所在的6连奉命穿插。
原本的任务是拿下463高地,这任务他们完成的很漂亮。
但站在463高地上,谢志熙那双“贼眼”又开始不安分了。
他盯着地图,又看了看远处的一个无名高地,眉头紧锁。
那个无名高地不在攻击计划内,但位置极刁钻,正好卡在10号公路的胳膊肘弯处。
谢志熙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判断:越军王牌316A师如果要增援柑塘,这地方是必经之路。
守住463高地只能算是“卡脖子”,但如果拿下那个无名高地,那就是直接“捅心窝”。
战机这东西,眨眼就没。
请示上级?
来不及了。
谢志熙做出了一个大概只有疯子才敢做的决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带着全排,直接改变攻击方向,朝着那个未知的无名高地扑了过去。
这一扑,直接扑进了火坑。
高地上早就蹲着越军一个加强连。
一场遭遇战瞬间变成了强攻战。
谢志熙带着人硬是从越军手里把这块骨头啃了下来。
但这一下“擅自行动”造成了伤亡,副营长在步话机里气得几乎要枪毙他。
谢志熙那会儿也是杀红了眼,对着步话机吼这一仗非打不可,不拿这里,敌人的坦克半天就能冲过去!
事实证明,这个成都知青的直觉准的可怕。
就在他们刚刚在那无名高地上挖好散兵坑,越军316A师的先头部队 -- 148团的2500多人,就到了。
那是怎样的一场恶仗啊。
越军也是红了眼,因为过不去这里,柑塘的越军主力就得死。
316A师不愧是苏式装备武装起来的精锐,炮火像耕地一样把山头犁了一遍又一遍。
战斗最惨烈的时候,连长重伤昏迷,副连长倒在血泊中。
整个6连群龙无首,防线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步话机里传出了谢志熙嘶哑的吼声,他宣布自己接替指挥全连。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是谢志熙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也是最疯魔的时刻。
他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趴在弹坑里,手里捏着指北针,一边躲避弹片,一边对着步话机吼出一串串坐标。
“东经105度42分,北纬22度18分,全营急速射!”
因为他读图精准,后方的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准确地砸在越军的冲锋队形里。
但他自己呢?
手里的重机枪枪管打得通红,旁边的小战士吓得不知所措,谢志熙直接吼道,让人往枪管上撒尿降温。
整整二十个小时,阵地九次易手,九次被夺回。
最后,阵地上只剩下三十几个还能喘气的,谢志熙的耳朵被震聋了,右耳鼓膜穿孔,血顺着脖子往下流,结成了黑红色的硬块。
直到24日清晨,留下了700多具尸体的越军王牌终于撤退。
13军主力趁机歼灭了柑塘之敌。
谢志熙赌赢了。
他不仅守住了阵地,更可以说,他的这一次“擅自行动”,成为了扭转战局的一枚关键棋子。
这就是为什么当庆功会上宣布他只是“二等功”时,他会失控爆发,直接破防。
在他看来,这是拿命换来的荣誉,怎么能打折扣?
但在师党委的考量里,这是一道极其艰难的选择题。
没错,战功赫赫。
但功是功,过是过。
偷鸭子、打新兵、行军途中为了赶路命令战士鸣枪驱赶百姓......这些“劣迹”在和平时期可能只是作风问题,但在评定全军最高荣誉“一等功”时,就是无法忽视的污点。
一等功臣,必须是完美的标杆,是全军学习的榜样。
谢志熙这把“双刃剑”,实在太锋利,也太扎手了。
在这个世界上,英雄往往满身疮疤,而完美的雕像只存在于神话里。
那个摔碎的茶缸,成了谢志熙军旅生涯的一个休止符,也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后来的一幕,比电影还要令人动容。
就在谢志熙闹情绪、拒绝配合调查,甚至萌生退意的时候,当年把他下放到连队、又破格提拔他的三位老领导,冒着雨找到了他。
教导员申家寿把那张被谢志熙撕碎的二等功证书草稿,一点点拼好,摊在弹药箱上。
他对谢志熙说了一番话,大意是当年你在高地上拿枪顶着战友后背喊“一步不许退”,怎么现在轮到你自己,遇到点委屈就要当逃兵了?
这句话,比敌人的炮弹还重,直接击穿了谢志熙的心理防线。
那天晚上,他在一棵被炮火削断的大榕树下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交上了检讨书,只有八个字:“功是功,过是过,服从。”
1981年,谢志熙转业回成都当了刑警。
战场上的那一页似乎翻过去了,但那股子倔劲儿一点没变。
最让我感触的,是2010年战友们编写回忆录《1979——代乃阻击战真相》时的插曲。
本来为了维护英雄形象,大家想把他偷鸡摸狗、鸣枪开路那些事儿给删了。
谢志熙一听就炸了,拍着桌子吼,说有疮疤就得亮出来,捂着盖着那才真会烂掉,必须如实写。
那一刻,觉的他比当年在战场上更像个爷们。
2015年老兵聚会,当年的司务长打趣他,问他还记得那只被偷吃的兔子吗。
谢志熙大笑,摸了摸那只听力受损的右耳说,记得,那兔子肉真膻,味道不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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