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说个因果报应的故事。
侯开这老头,一辈子穷得叮当响,死的时候却风光得很——三个儿子顶灵,一个当县令的儿子主持丧事,还有个将军义子千里赶来送行。邻居们全傻眼了:这货哪来这么多儿子?
这事说起来,得从葬礼那天说起。
01
常熟城外,侯开的葬礼。
灵堂前跪着三个披麻戴孝的,哭得跟泪人似的。主持丧事的是个年轻县令,一身官服,器宇轩昂。送葬的队伍里,还有个穿将军服的年轻人,虽然没跪灵,但满脸悲痛。
邻居王婶子看傻了,拉着隔壁老李头嘀咕:「这侯开不是说孤家寡人吗?哪冒出来这么多儿子?」
老李头也懵:「我跟他做了十几年邻居,就知道他一个人住,偶尔有个年轻人来看他。这……这是咋回事?」
更邪门的在后头。
丧事办完,那个当县令的年轻人——侯全,把邻居们都请到家里,说要讲讲他父亲的故事。
「诸位街坊,我父亲侯开,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侯全红着眼睛说,「你们不知道,我和他分开了几十年,直到去年才相认。」
邻居们面面相觑:几十年?这是怎么回事?
侯全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02
原来,侯全的生母叫金氏,是侯开的原配。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金氏怀孕三个多月,想回娘家生产。侯开送她上路,半道上遇到流寇,夫妻俩被冲散了。
侯开追了一年多,连金氏的尸首都没找到。流寇杀人如麻,被掳走的人,十有八九都没命。
那一年,侯开才二十来岁,一夜之间失去了妻儿。
老李头听到这儿,叹了口气:「怪不得这老头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原来是有这么大的伤心事。」
侯全继续说:「我娘当年被流寇掳走,确实九死一生。但她命大,趁乱逃了出来。可她举目无亲,不知道身在何处,身上的盘缠也花光了……」
「后来呢?」王婶子急得直问。
「后来我娘被人骗了。」侯全苦笑,「有个姓柳的老婶子,说是同乡,要和我娘结伴回家。我娘信了,跟着她走了好几天。结果这老婶子根本不是好人,她带着我娘一路向南,还把我娘卖到了一户大户人家。」
邻居们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侯全话锋一转,「我娘运气好,遇到的是个好人家。那户姓杨的员外,本想纳我娘为妾,但我娘当时怀着孕,员外夫妇不忍心,就认我娘做了干女儿。」
「我就是在杨家出生的。杨员外给我取名侯全,供我读书,送我科考。我能当上县令,全靠杨家的恩德。」
王婶子听得直擦眼泪:「那你娘怎么没回来找你爹?」
「找了!」侯全说,「我娘一直让人打听我爹的消息,但当年兵荒马乱,哪找得到?况且我娘以为,我爹肯定以为她死了,说不定都娶了别人。」
「直到去年,」侯全深吸一口气,「我来常熟上任,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就是我爹被人诬陷的案子。我查案卷,看到名字——侯开,扬州东兰县人。我当时就愣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03
侯全把侯开提审,仔细一问籍贯,当场就跪下了。
「几十年了,我爹一直在找我娘,从扬州找到苏州,从太仓找到常熟。他以为我娘死了,可他还在找,就是想给我娘立个衣冠冢。」
侯全说到这儿,泣不成声。
「我接他来县衙,我娘看到他,两人抱头痛哭。分别几十年,我爹的头发都白了,我娘也老了。但他们终于团聚了。」
邻居们都红了眼眶。老李头忍不住问:「那另外两个儿子呢?还有那个将军,又是怎么回事?」
侯全擦了擦眼泪:「另外两个,是我爹的次子和三子——侯林和石山。他们是双胞胎。」
「双胞胎?」王婶子惊讶,「那他们的娘是谁?」
「他们的娘,」侯全顿了顿,「叫何氏。」
这下邻居们更糊涂了。
侯全叹了口气,说:「这事说起来更复杂。我爹当年找不到我娘,孤身一人奔波在外。他想着,父母和岳父母都老了,得赚钱养家。所以他很少回家,常年做生意。」
「有一年,我爹来到太仓,遇到一个卖身葬婆婆的妇人——就是何氏。何氏的丈夫是个秀才,姓韩,几年前出门投奔亲戚,从此音信全无。婆婆死了,何氏没钱下葬,只能卖身。」
「问题是,何氏还有个七八岁的儿子。很多人想买她,但不要她儿子。何氏左右为难,哭得撕心裂肺。」
王婶子听到这儿,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些人真不是东西!」
侯全点点头:「我爹看不下去了。他对客栈老板说:'我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妻子死了多年,一直没娶。你帮我问问,她要是不嫌弃我老,我可以帮她下葬婆婆,还能养她儿子。'」
「何氏当然同意了。我爹不仅帮她下葬了婆婆,还把韩家村的老房子修好,买了新的桌椅。何氏的儿子叫韩贵,我爹还送他去读书。」
邻居们听得连连点头。老李头感叹:「这侯开,真是个好人哪!」
「可是,」侯全话锋一转,「一年后,韩贵的爹——韩龙,回来了。」
04
「韩龙回来,听说老婆改嫁,儿子也被别人养着,他没有大吵大闹,而是先打听清楚了来龙去脉。」
「客栈老板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还特意嘱咐:'这事可不怪你老婆,人家侯开也是大好人,帮你下葬了老母,还养你儿子读书。'」
「韩龙叹了口气,说:'他能出钱安葬我老母,是我恩人。老婆改嫁已成事实,我不怪她,也不怪侯开。我只想带走我儿子。'」
邻居们听到这儿,都松了口气。王婶子说:「这韩龙倒也是个明白人。」
「客栈老板又去找我爹,」侯全继续说,「我爹二话不说,对何氏说:'既然你丈夫回来了,你还是跟他走吧。我把房子、家具、田地都留下,你们好好过日子。'」
「何氏感激涕零,我爹却默默离开了,连那几亩薄田都没要。」
老李头感叹:「这侯开,心太宽了!」
侯全点点头:「但故事还没完。我爹走后半年,何氏生了一对双胞胎——就是侯林和石山。」
「啊?」邻居们都惊呆了。
「何氏算了算日子,这两个孩子,是我爹的。」侯全说,「韩龙也是个好人,他对何氏说:'侯开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这两个孩子,咱们就当亲生的养。让他们姓侯,取名侯林、侯山。'」
「我爹不知道,他还有两个儿子。他继续在外奔波,从未回过太仓。」
邻居们听得唏嘘不已。
05
「又过了七八年,」侯全继续讲,「有个石将军路过太仓,住在客栈。他带着儿子,但儿子突然病死了。石将军伤心欲绝,把孩子葬在山上的寺里。」
「下山的时候,石将军看到了玩耍的侯山——也就是后来的石山。这孩子的样子、身高,居然和他死去的儿子一模一样。」
「石将军问了侯山的情况,想把他带回去过继。韩龙和何氏商量了一晚,觉得自己家穷,还不如让侯山跟着石将军,改名石山,过上富贵生活。」
「石将军留下一百两银子,带走了侯山。」
王婶子忍不住问:「那侯林呢?他怎么样了?」
「侯林长大后想出去做生意,不想在家里穷下去。」侯全说,「可惜韩龙一家的运气不好。种田种不好,开店没生意,后来房子还被大雨冲毁,韩龙被埋在废墟里,奄奄一息。」
「一家人只好搬到常熟投奔亲戚,第二天韩龙就死了。韩贵回村里找人帮忙,留下何氏和儿媳住在客栈。何氏没钱买棺材,儿媳哭着说要卖身。」
「就在这时候,」侯全顿了顿,「我爹又出现了。」
06
「我爹当时正好路过常熟,住在那家客栈。他听到何氏婆媳的哭声,打听了情况,心里难过。」
「他对客栈老板说:'你去告诉她们,就说她们儿子托朋友送银子回来了。这银子,你交给她们。'」
「我爹冒充韩贵的朋友,把银子送了过去。何氏婆媳拿到银子,总算能给韩龙买棺材了。」
「可三天后,侯林真的回来了。何氏说:'还好你朋友把银子送来了。'侯林一脸懵:'我没委托什么朋友呀。'」
「客栈老板赶紧解释:'那个姓侯的大哥,还在我店里呢!'」
「侯林找到我爹,想当面拜谢。我爹大吃一惊,问老板:'这年轻人是谁?'客栈老板也懵了:'你不是他朋友吗?'」
「我爹笑了笑,说:'误会了,我只是看她们婆媳太可怜,才冒充她儿子的朋友。'」
「客栈老板由衷佩服:'像你这样的好人,世上真不多了。'」
「侯林要请我爹喝酒,当面拜谢。何氏从门外看到我爹,心中大惊,悄悄把侯林叫出来,问:'他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侯林回去问了,告诉何氏。何氏双手颤抖,激动地说:'他是你亲生父亲!'」
邻居们听到这儿,全都惊呆了。
07
「何氏拉着侯林走进屋,看着我爹,说:'官人老了,还认识我吗?'」
「我爹抬头一看,筷子掉到地上。」
「何氏指着侯林,说:'他是你的儿子。你走之后五个月,我生了双胞胎,侯林是小的。'」
「我爹问:'另一个呢?'」
「何氏说:'七岁的时候,过继给一个姓石的将军了。'」
侯全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我爹听完,叹息不已。他离开这些年,没有找到我娘,现在何氏母子又这么艰难。他决定留下来,在常熟买了两处房子,何氏母子住一个,他住在隔壁。」
「又过了不久,」侯全继续说,「我爹出城办事,看到河里有条船翻了,很多人掉进水里。我爹不会游泳,就大喊:'谁会游泳?救一个人给十两银子!'」
「很多人跳下去救人,落水的都被救上来了。我爹挨个给银子,其中有个年轻人,器宇不凡。我爹觉得他很像一个人,就问:'这位公子要去哪里?'」
「年轻人说:'我叫石山,要去太仓看望生母。'」
「我爹大吃一惊,赶紧把他带回家。何氏看到石山,激动地说:'侯山?'石山说:'侯山是我以前的名字,后来过继给将军父亲,改姓石。'」
「何氏大喜:'他是你亲生父亲!'」
「石山虽然年幼离家,但还是记得何氏的样子。一家人抱头痛哭,兄弟团聚。」
邻居们听得热泪盈眶。王婶子抹着眼泪说:「这一家人,真是命运多舛啊。」
08
「那个石将军去年去世了,石山世袭了爵位。」侯全说,「他这次南下,正好想看望生母。十天后,石山返回军中,我爹总算知道,自己还有两个儿子。」
「我爹特别开心,在城中买了两处商铺,带着韩贵和侯林一起做生意。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生活总算安稳了。」
「可就在这时候,」侯全语气一沉,「有个叫王三的无赖,来商铺讹钱。我爹不给,王三就跑到衙门诬陷我爹勾结土匪。当时的县令也不调查,直接把我爹关进大牢。」
「韩贵和侯林多次申诉,都没用。我爹在大牢里住了半年,十分凄惨。」
老李头听到这儿,气得直拍大腿:「这什么狗官!」
「后来,」侯全说,「我来常熟上任,重新审理这个案子。我调查清楚,发现是王三恶意诬陷,就打了他二十大板,把我爹放了出来。」
「隔天,我又把我爹叫到衙门,问了他的姓名和籍贯。确认之后,我当场跪地大哭,说:'父亲,我是你儿子!'」
「我把我娘也接来了。分别几十年,一家人终于团聚。」
「后来,我帮侯林和韩贵买了田地和商铺,他们终于不用为生计奔波。我任满后不再做官,石山也告病还乡,陪在我爹身边。」
「去年,我爹去世了。三个儿子顶灵,一个养子韩贵也来送行。」
09
侯全讲完了故事,邻居们全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李头叹了口气:「怪不得这老头有这么多儿子。原来……原来他一辈子都在帮别人。」
王婶子擦着眼泪说:「他帮何氏下葬婆婆,养韩贵读书,还把房子田地都留给人家。这样的好人,老天爷怎么忍心让他受这么多苦?」
「可最后,」侯全说,「我爹还是得到了回报。失散几十年的妻儿找到了,不知情生下的两个儿子也找到了,连养子韩贵也对他孝顺有加。」
「他临终前对我说:'我这一辈子,虽然吃了不少苦,但最后还是圆满了。有你们几个儿子,我知足了。'」
侯全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邻居们也纷纷起身,对着灵堂的方向鞠躬。
老李头喃喃自语:「善有善报,善有善报啊……」
一个人的善良,真的能换来一世的圆满。
侯开这辈子,丢了妻子,找了几十年;娶了媳妇,又还给人家;帮人养儿子,自己孤身奔波。
可到头来,原配妻子找到了,双胞胎儿子认回了,过继的儿子当了将军,养的儿子成了秀才,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亲生儿子,还中了进士当了县令。
你说,这不是善有善报,是什么?
乡人们说起侯开,都会叹一句:「这老头,心太好了。」
可他们不知道,侯开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我不后悔。」
是啊,他不后悔。
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所有的善意,最终都会回到自己身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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