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索诺夫教授揭露非法资本外流的隐秘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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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俄罗斯对乌克兰发起特别军事行动（下称「特军行动」），并遭到集体西方随之而来的严厉反俄制裁以来，国内媒体便时常提及俄罗斯在外经贸领域遭受的损失。

这一话题的涵盖范围极为广泛。但俄罗斯媒体最常聚焦的，是俄罗斯出口商品的价格折让问题。这类折让本质上是对进口商的风险补贴 —— 后者为规避制裁、坚持采购俄罗斯商品，不得不承担相应的潜在风险。

专家指出，价格折让的做法，已广泛应用于俄罗斯的各类出口商品。但其中最受关注的，还是那些长期占据俄罗斯出口主导地位的品类。首当其冲的便是油气资源—— 石油与天然气；其次是煤炭、金属、木材及木制品等。

有报道称，2022 年，在多笔煤炭与焦炭的出口交易中，价格折让的幅度甚至超过了50%。

另有消息指出，即便是俄罗斯的黄金出口，也开始附带价格折让。

不过，若以绝对价值（金额）计算，折让的最大头无疑落在了油气出口上。而这类折让的主要受益者，正是俄罗斯的东方伙伴 ——中国、印度、越南、印度尼西亚等国。例如，俄罗斯经济发展部在 2024 年 4 月发布的预测报告显示，截至 2027 年，俄罗斯对中国的天然气出口价格，将比对欧洲和土耳其的价格低28%。

石油出口的价格折让幅度，无论从绝对金额还是相对比例来看，每月都处于波动之中。2023 年 6 月，美国财政部副部长沃利・阿德耶莫曾宣称，受集体西方设置的价格上限影响，俄罗斯的石油出口价格较国际市场价折让了25%。

2025 年 9 月，俄罗斯主要出口原油品种乌拉尔原油的折让幅度骤然扩大至39%，平均每桶较布伦特原油低5.13 美元。折让幅度的扩大，可能与西方联合设定的更低价格上限 ——每桶 47.6 美元—— 有关。

据 2025 年 12 月的最新数据，俄罗斯原油相对布伦特基准原油的折价，创下了自 2023 年 6 月以来两年半的最高纪录。11 月，俄罗斯主力出口原油乌拉尔的平均每桶折让额达到18.9 美元，到 11 月底，这一数字更是突破了20 美元。

专家认为，折让幅度的扩大，主要是受美国对俄罗斯两大龙头石油企业 ——俄罗斯石油公司（Rosneft）与卢克石油公司（LUKOIL）—— 实施制裁的影响。根据预测，2026 年国际油价将呈下行趋势，但折让幅度大概率会收窄。不过，折让的具体规模，将主要取决于俄罗斯突破制裁限制的能力，而非国际油价的高低。

令人遗憾的是，俄罗斯媒体中曾流传着一种颇为流行的观点，认为西方的制裁对俄罗斯而言，不过是 **「大象身上的一只苍蝇」，无足轻重。事实恰恰相反：这些制裁不仅在过去，而且在当下，仍在对俄罗斯经济造成严重损害 **。专家们也时常测算，俄罗斯因出口石油被迫接受价格折让而蒙受的总损失。

2022 年，阿尔法银行的分析师曾估算，乌拉尔原油与布伦特原油之间的折让幅度扩大，可能导致俄罗斯的石油出口收入每月损失约30 亿美元，全年损失累计可达400 亿美元左右。

而投资银行家叶夫根尼・科甘在 2025 年 11 月发布了一份最新评估报告。他预计，2025 年俄罗斯的出口总额约为4500 亿至 5000 亿美元，其中石油出口额占比约为2000 亿至 2500 亿美元。他估算，因价格折让导致的石油出口收入损失，约为300 亿至 400 亿美元。

顺带一提，这一损失规模，大致相当于俄罗斯联邦政府 2025 年预期财政赤字的一半。

正如一些专家调侃的那样，俄罗斯正是依靠倾销手段，才突破了西方的制裁壁垒。而事实上，俄罗斯在全球市场上实施这种明显的倾销策略，已经持续了将近四年。在经济学教科书与词典中，倾销的定义是：以人为压低的价格，销售商品或提供服务。

倾销价格远低于市场正常价格，有时甚至低于商品或服务的生产成本。实施倾销的目的多种多样：可能是为了打入或巩固在新市场的地位，也可能是为了排挤竞争对手。倾销通常由国家和 / 或企业共同实施，其背后的逻辑是，寄望于通过倾销在市场上获得有利地位后，在未来弥补当前的损失。

除了教科书与词典中的定义，我们还可以补充一种新的类型 ——反制裁倾销。如今俄罗斯所实施的，正是这种倾销。显然，这种倾销得到了国家的大力支持。

例如，在 2025 年 12 月初，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便签署了一项新法案，为俄罗斯两大国有油气巨头 ——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与俄罗斯石油公司（Rosneft）—— 提供了新的税收优惠。

不过，俄罗斯当下的倾销故事，并非什么全新的事物。如今，人们可以将出口价格折让的账，算在「邪恶的」西方头上。但事实上，早在 2022 年 2 月 24 日之前，这类价格折让就已经存在。而且，几乎贯穿了俄罗斯联邦自成立以来的整个历史。只不过，当时的价格折让问题，是一个绝对的禁忌话题。究其原因，在于这些折让的始作俑者，并非「邪恶的」西方，而是俄罗斯本土的出口商—— 以及他们那些赤裸裸的私利。

事情远不止于此。俄罗斯的商品出口渠道，过去曾被（而且很可能至今仍在被）用作非法资本外流的工具。具体操作方式如下：出口商将商品以尽可能低的价格，出口到一家由其实际控制的海外关联公司；随后，这家海外公司再以真实的市场价格，将该商品转售出去。由此产生的价格差额，便以资金的形式，沉淀在海外 —— 通常是在那些离岸司法管辖区，存入俄罗斯寡头的个人账户。

关于这一问题，我已经写了、讲了超过四分之一个世纪（参见：瓦连京・卡塔索诺夫，《俄罗斯的资本外逃》，莫斯科：安基尔出版社，2002 年）。在此，我仅摘录书中的一个片段：

对于这种特殊形式的俄罗斯倾销，我更愿意称之为 **「强盗式倾销」。在俄罗斯媒体中，「强盗式倾销」这一话题，一直是严格的禁忌 **。出人意料的是，在新年前夜，即 12 月 31 日，圣彼得堡国际商品原料交易所（SPIMEX）总裁伊戈尔・阿尔捷米耶夫，在接受「俄罗斯 24」电视台采访时，首次公开提及了这一话题。

此次采访的主题，是俄罗斯出口石油及其他交易所商品的 **「合理定价」问题。阿尔捷米耶夫指出，他所领导的交易所，正着手制定一套俄罗斯本土的价格指标体系 **。

他还透露，俄罗斯正在筹建国家交易所价格管理局。这位交易所总裁解释称，该局的信息来源将包括：流动性强的交易所交易数据（含期货市场数据）、市场参与者报价、场外交易数据，以及来自各部委、行业协会与企业家联合会的信息。

阿尔捷米耶夫期望，这一价格管理局的成立，能够增加联邦与地区预算的税收收入。因为未来的税收计算，将以这些「合理的」价格为基准。

不过，阿尔捷米耶夫发言中最核心的部分，莫过于此：

我认为，这是多年来，俄罗斯商界人士首次公开承认，本国存在「强盗式倾销」的事实。并且，他明确指出，俄罗斯因这种「强盗式倾销」所遭受的总损失，其规模甚至不是以十亿美元，而是以万亿美元为单位。我们由衷地希望，在这一声振聋发聩的声明之后，这种恶劣的「倾销」行为，能够最终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