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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0日,沈巍在云南昆明的“文明阁”参观,里面并行着一个时空,就是“昆明碑林博物馆”,搜集了许多云南的碑刻原碑与拓片,可以说,这些碑刻,是一部云南的活历史,虽然碑刻是冰冷且沉默的,但那上面的图形与文字,经过解读之后,却能活化出它们代表的生命的温度。

而沈巍正是这样一个让冰冷的碑刻,恢复了生命的妙手回春之人。

碑林博物馆里,有一幅“陈圆圆画像碑”,有图形有文字,非常引人注目。这幅图画,按照现代人的眼光看来,有一点过分简陋,而且也谈不上有什么美感,毕竟石刻的人形,至多属于一种写意的构图,但沈巍却从这幅石像上,看到了它的生命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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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场发挥道:“你说陈圆圆美吗?”

身边参观者说:美。

沈巍说:“她长得有点像婷二呢,哈哈哈,那你过来呢,你现在这个脸型也像,你看眼神也像,你看看像不像,像不像?以后这样吧,你改名吧,叫寇圆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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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二是跟着沈巍、开车到云南的一个女主播,能够与国色天香的陈圆圆划上等号,婷二显然很高兴,听从沈巍的吩咐,站到了陈圆圆的画像前,两个人是不是长得有一些像?也许各人有各人的答案吧,而沈巍也意图通过此,让那些画像中的沉寂生命在当代找到审美的代言人。

“昆明碑林博物馆”里“陈圆圆画像碑”,来自于昆明市莲花池公园,原碑已经破碎损重,有一块还差一大片,上面的图画也漫漶难辨,但在博物馆里的拓片却非常清晰,画幅完整,看上去很是让人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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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池公园原碑

画像上的文字,交代了这幅石像的来历:

——明陈圆圆梳装台遗址,在铁路左侧,联大校址内,即屹立碉堡之高阜,距此约百步耳。余恐代远年淹,传闻有失,因倩李君澍溥,仿添补钱舜举宫装画图刊立于此,以存古迹。云姚安张根培识。莲华新村民众同立。——

文字表明,立碑人是一个叫张根培的人,他是何许人?

我们在一篇《陈圆圆疑冢》的文章中,可以看出立碑的来龙去脉(此文原载《春城文化报》1987年第9期,后收入郑祖荣著、2004年由云南民族出版社出版的《故乡的明珠》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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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碑人张根培是莲华小学的校长,属于当地的一位文化热心人士。1940年的时候,他所在的小学边上的商山寺后,有一群年代久远的古墓,不知埋的是什么人,当时要在这里建学校,就准备将这些无主之墓给予迁移。挖出旧墓,发现有一座里面有女性的遗骸,并没有其它的文字记载,就断定是陈圆圆之墓。

经请示当时的云南省主席龙云,热心人将此墓移入新址改葬,并在新址处竖起了“陈圆圆画像碑”。

详细情形,该文记载如下:

——十一月二十八日,朝报登载:《莲花池畔新植陈圆圆石像碑》一文云,碑高八尺许,为圆圆佛装,有李印泉题书之“比丘尼玉庵像”六字,并列有碑记。又同年八月,张根培倩李澍溥仿清初钱舜举宫装图刊立官装像碑。碑高六尺许,上刊圆圆官装,坐桂花树下,手执月扇,怡然自得。镌文云:明陈圆圆梳装台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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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可以看出,这不过是当时好事者伪造历史的小插曲,直到现在,陈圆圆的归宿之谜,也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

正如碑上的文字记载,“陈圆圆画像碑”立于莲花池老铁路旁,风刀霜剑,轮番击打,早已伤痕累累,不知何时,有一天它突然不见了踪影,委土成泥。

1982年首次文物普查时,文物工作者在昆明市消防器材厂某车间找到了失落的画像碑,并由五华区文化馆存放于东寺街西寺塔的文化园内。

过了一段时间,这块石碑又诡异地不见了。幸好,它没有被人盗去,只是换了一个方式再次匿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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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昆明市民陶鑫国根据报纸上的线索,在东寺街西寺塔附近的一个院落里发现了这块画像碑。当时,它仅露出一角,陶鑫国为此花费了3万余元才将其出土。后来,他将这块石碑立于“过桥都”供人观瞻,曾有台湾游客出价10万,但被他拒绝。

2005年,因改建莲花池公园,“过桥都”停业拆迁,这块石碑便移到了莲花池公园里,自此,终结了红颜薄命四处飘零的凄苦时光。

如今,这场碑刻的拓片静静地竖立在“陈圆圆画像碑”里,在等待着有心人,来识别它的画像的真假。

沈巍是不是第一个指出这个画像上的错误的人?

之前没有记载有人指出画像碑石上的舛讹,权且把沈巍视着揭错第一人吧。

他读着碑石上的文字:“仿照清初钱舜举宫妆图”,指正道:

——实际上他写错了,(钱舜举)不是清初,是元初,他的名字叫钱选,你们先百度一下,钱选是元代画家,不是清代画家。那他这里写的“仿清初”,你看看钱舜举是不是钱选,字舜举,但是这个人应该是笔误,因为他是 1940 年的时候刻的。他已经在墓里面了,我把他找错,我说你写错了啊,他说我写都写错,我都死了,你还找我干嘛?——

我们在《中国古代画家辞典》(浙江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一书中,可以看到,钱选是放在元代画家一栏里予以介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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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在指正的时候,还幽了一默,可以看出,搞错的人,是立碑的张根培,也就是莲华小学校长。

沈巍继续介绍钱选这个画家及这个画像主人的身世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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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选画的仕女图

——因为这个钱选呢,很厉害的,他在元代画坛上呢,跟赵孟頫一样,元代早期的个大画家,湖州人。好吧,钱舜举宫妆图,就是说模仿他的形状,画了一幅他想象当中的陈圆圆。

当初李自成面临的什么局面?就是外面就是后金,就是这个努尔哈赤他们,然后,守山海关的是谁?吴三桂,吴三桂的爸爸吴襄在北京没走,那么李自成就向这个吴三桂招降,据说啊,吴三桂就问陈圆圆呢,但是李自成手下一个大将叫刘宗敏,好色,他把陈圆圆拿回家去了,那么就冲冠一怒为红颜。

吴三桂跟云南关系很重要,尤其跟昆明,他造反也是在在昆明,那么他的历史遗迹也在昆明,因为他当年叫平西王,他这里是土霸王,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三藩之乱就是他。——

从画家,介绍了陈圆圆在历史上扮演的角色,沈巍接着又对画像的真正的模仿对象,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好吧,画中刻的不错,可惜了,而且我怀疑呢,我怀疑他拿错画册了,你们找一张改琦的人物画,因为清代有个画家叫改琦,改琦的那个风格就是这样的,不像是钱选的风格,这个画是桂花啊,实际上他这个风格的啊,是清代的人物画风格,不是元代,因为元代人那个蒙古族很彪悍,对,它是个文弱型的。——

我们找来钱选的人物画,的确很难看出与画中人物有造型上与构图上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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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选的人物画

而改琦所绘的仕女画,与“陈圆圆画像碑”中的陈圆圆的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尤其是陈圆圆梳的一个如同金钱一般的高鬏,与改琦画中的人物造型如出一辙。可以说,这个陈圆圆的造型,正是来自于改琦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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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琦的人物画

此刻的沈巍,担负的是书画鉴定师的职能。

这样,在“陈圆圆画像碑”上,沈巍指出了钱选(钱舜举)不是清初人,而是元初人,而画上的人物原型,也不是来自于钱选,而用的是改琦的人物设计。

改琦最为知名的人物画,是她为《红楼梦》所绘制的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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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琦笔下的林黛玉

这次云南之行,其实沈巍也多有如同过去的踢馆类似的捉错之举,但都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但这足以证明,沈巍的知识储备,绝不是来自于搜索工具的加持,而是他将他的知识运用到现实的场景中,这也是他多次指出的,在当下这个AI能够出神入化的时代,看一个人的知识能力,不是他记住了多少知识点,而是看他的分析与解剖能力,只有在这种灵动性上,人类才能超越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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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以沈巍的这一段话作终结:

——AI 时代了,我们最最重要的不是你脑子里装了多少知识,而是你的判断力和领悟力,还有就是你这个搜索的能力,还有你组合的这个能力。这是最关键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