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排座次,忠义堂里那帮汉子喝酒吃肉,气氛正热乎。
天巧星燕青,长得俊,脑子活,一身本事,当着满堂好汉的面撂下一句话:“小乙我这身相扑,是打遍天下没对手。”
话音刚落,本来吵吵嚷嚷的忠义堂,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不远那桌,花和尚鲁智深正端着个海碗喝酒,听了这话,手腕子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
另一边,行者武松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那双见过血的眼睛黑洞洞的,也不知道在瞅啥。
这俩人啥也没说,可那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比说啥都管用。
燕青这句“相扑第一”,到底是在擂台上说说,还是真能在这帮杀人不眨眼的爷们儿面前站住脚,这事儿,得掰扯掰扯。
咱们先看看燕青最拿得出手的一战,泰安州擂台上干翻那个叫任原的大个子。
这事儿传得神乎其神,说燕青以小博大,是技巧的胜利。
可仔细琢磨,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打斗,更像是一场算计到骨子里的心理战。
书里写得明白,那个任原,身高一丈,外号“擎天柱”,在擂台上没输过,心里那份傲气足得很。
他一上台,就憋着一股劲儿,想三下五除二把燕青这个小个子给扔下去,在父老乡亲面前挣足面子。
他的脑子里,全是相扑比赛的那点规矩:抓、抱、摔。
燕青看透了这一点。
他根本不和任原硬碰硬。
任原像头笨熊一样扑过来,燕青就跟个泥鳅似的,从他胳肢窝底下钻过去;任原急了转身,燕青又绕到他背后。
来来回回好几次,任原力气没使上多少,那股子心气儿先被磨没了。
一个职业选手,最怕的就是节奏被人带偏,心态一乱,手脚就没了章法。
燕青等的,就是任原方寸大乱的那一瞬间。
就在任原急得上头,脚步虚浮的时候,燕青动了。
他贴上去,脚底下使个绊子,手上用上“扭、插、顶、托”的巧劲,顺着任原那股没头没脑的冲劲儿一旋,就把那个大块头像个麻袋一样给摔下了擂台。
这一仗,赢得漂亮。
燕青赢在脑子,赢在他看穿了任原的虚荣心。
可咱也得看明白,任原这人,说白了是个运动员,不是个战士。
他懂的是怎么在规则里赢比赛,不懂怎么在没规则的时候要人命。
他要是把擂台当战场,别追也别扑,就站那儿不动,凭着身高臂长,像一堵墙一样,不让燕青近身,光耗体力都能把燕青耗死。
燕青的胜利,是建立在对手是个“老实人”的基础上的。
这两位的本事,可不是在擂台上练出来的,那是在战场上、在生死线上用命换来的。
他们的世界里,没裁判,没规则,只有怎么最快、最省事地让对手躺下。
先说鲁智深。
他自己都说“杀人太多,情愿出家”,这话可不是吹牛。
他以前在种家军当提辖,那是正经的边防军官,是跟西夏人真刀真枪干过的。
他的拳脚,早就被战场上的血腥味儿给泡透了。
在大相国寺的菜园子里,一群泼皮无赖想给他个下马威,想用街头混混那套抱腿摔跤的法子。
鲁智深怎么做的?
他连躲都懒得躲,不等那帮人近身,左右两脚,又快又准,直接把两个人踹进了粪坑里。
这动作里没一点花架子,干净利落,就是要你失去战斗力。
他那庞大的身躯,配上这种野兽般的反应速度,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再说三拳打死镇关西。
那不是喝醉了酒胡乱打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杀人本能被激活了。
当郑屠那个杀猪的抄起尖刀时,在鲁智深眼里,他已经不是一个市井屠夫,而是战场上拿着兵器冲上来的敌人。
所以他的拳头自动选择了最有效的攻击部位:第一拳打鼻子,让你呼吸困难,眼泪直流,看不清东西;第二拳打眼眶,让你彻底失去方向;第三拳照着太阳穴来个狠的,一击致命。
这不是发泄愤怒,这是标准化的杀人流程,是肌肉练出来的记忆。
武松呢,又是另一种风格。
如果说鲁智深是重型坦克,一路碾压过去,那武松就是潜伏在草丛里的顶级猎手,冷静、致命。
景阳冈上那只大虫,书里说它有“一扑、一剪、一掀”三招,换了别人早没命了。
可在武松眼里,这全是破绽。
他躲过老虎的扑击,不是靠蛮力,是靠那千钧一发之际的反应和判断。
快活林打蒋门神,更是把算计和武力结合到了极致。
武松假装喝醉,一步三晃,嘴里还说着胡话,就是为了让蒋门神轻敌。
等蒋门神以为捡了个便宜,一脚踹过来的时候,武松的杀招才真正出手。
他那个“玉环步,鸳鸯脚”,先是虚晃一招,骗得蒋门神追过来,然后猛地转身一脚,正中对方小腹,这是打乱重心;紧接着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人还在半空,第二脚就追了上去,结结实实地踢在额角上。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对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倒了。
武松打架,从来不跟你磨叽,他总是在观察,在等待,寻找那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现在,让燕青站到这两位面前。
这就不是一个维度的比试了。
燕青那套在规则里玩得转的相扑技巧,到了鲁智深和武松这种不讲规则的人面前,基本上就废了。
燕青想在鲁智深面前玩绕圈子、钻空子的把戏?
鲁智深会像任原那样被他牵着鼻子走吗?
根本不可能。
鲁智深可能就往那一站,马步一沉,用那双看过无数死人的眼睛锁定你。
只要燕青敢进入他的攻击范围,迎接他的就是战场上最简单直接的重拳。
那一拳的力道,别说燕青这小身板,就是一头牛也得给打趴下。
同样,武松也不会被燕青的步法迷惑。
他会像猎豹捕食一样,极有耐心地等着。
他会等你旧力用尽、新力未生,或者脚下拌蒜的那一小个破绽。
只要这一瞬间出现,武松的飞脚或者铁钳一样的手,就会招呼上来。
到那时候,燕青再多的巧劲也使不出来了。
所谓的“一力降十会”,前提是对方只有蛮力。
可鲁智深和武松,不仅有千斤的力气,更有顶级的杀人技巧。
书里有个细节,最能说明问题。
燕青去偷袭石秀,趁人不备,一拳把石秀打倒在地。
这说明燕青搞偷袭还行。
可他还没来得及补第二下,旁边的杨雄反应过来了,回身就是一棍,直接就把这位“相扑第一”给打翻了。
这一棍子,算是把燕青的底子给揭了:他的相扑功夫,只能在徒手、一对一、并且对方愿意跟你“玩”的情况下才有用。
一旦遇上突发情况,或者对方手里有家伙,他那套东西就完全不顶用了。
连杨雄、石秀这种级别的步军头领,在实战中都能压制他,更别提鲁智深和武松这两座大山了。
所以,燕青在梁山的地位,靠的从来不是他那“天下第一”的相扑。
他脑子灵活,能说会道,懂音律,会办事,这些才是他在梁山安身立命的根本。
宋江派他去东京找李师师走门路,看中的就是他这份机灵和才艺,而不是指望他去跟人拼命。
说到底,燕青是个艺术家,是个技术人才,他在有规则的文明世界里,能把一项技艺玩到极致。
而鲁智深和武松,是乱世里生存下来的野兽,他们的本事不为好看,只为活命。
后来,梁山散了,燕青带着李师师归隐江湖,逍遥快活去了。
武松在征方腊时断了一臂,在六和寺出了家。
鲁智深也是在六和寺,听着钱塘江潮信,安然坐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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