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 3712
文 | 黄章晋
图 | 网络
编辑 | Zoey_hmm
此时此刻,距我服下ADHD神药利他林后有三个小时,我终于打开word文档,动笔写关于ADHD的文章。
这对我是一个伟大的开始。
原因如下:
第一、2025年最后一周,我收到罗永浩寄来的五瓶利他林,此前我们见面,他拍拍我的肩说,管用;
第二、2025年12月30日,罗永浩在发布会上迟到四十分钟,事后解释自己是ADHD发作,于是我接到了关于ADHD的约稿任务,截稿日是昨天;
第三、前天上午吃了一颗利他林后,直到晚上两点都没打开过word,昨天亦然;
第四、国庆期间我想为朋友写一个策划,结果掉进拖延陷阱,它摧毁了我坚持半年的良好习惯——早睡早起、每日健身,这篇稿子是我逃出陷阱的撑杆。
其实,ADHD和内卷、PUA一样是个被误用的概念,ADHD是注意缺陷多动障碍,过去常叫儿童多动症,而今天大多数自称拖延症或ADHD的,其实应该叫ADD,即注意力缺陷障碍,指多巴胺分泌不足或受体不敏感,导致容易注意力涣散、走神,日常最常见的表现就是做事拖延。
罗永浩是典型的ADD,而我的ADD是被罗永浩钦定的。不过,大家都习惯了叫它ADHD,就习非成是,继续用ADHD吧。
今天,我们周围遍布拖延症人士,很多人自称ADHD。
在我看来,凭空多出来的人士,其实是自由工作岗位大幅增加的缘故,这可算是选择焦虑的一种,和真正的ADHD完全不同。
为写这篇文章,我浪费两颗利他林
作为阅人无数的资深ADHD人士,我想说,像我这样严重的ADHD并不常见。
譬如,我几乎没遇到像我一样,长期被迟交电费、水费、气费、话费、网费、银行还款、发票困扰的,没有遇到像我这样频繁丢东西的,没有遇到像我这样无数次面临忘记关火、关水、关电危险的。
如果不写这篇文章,很多事已经被我遗忘,毕竟如此之多的负面记忆,大脑不及时删除隐藏,它是一种可怕的精神创伤。
但是,哪怕再过五十年,我也不会忘记被罗永浩钦定为ADHD那一刻的情形:寒夜的街道空寂无人,我一边独行一边接听罗的电话,他强迫我承认重度拖延,他告诉我这叫ADHD,他告诉我这是可药物治疗的,挂上电话,头顶的星星特别明亮。
人的记忆很容易被篡改。其实,罗永浩告诉我ADHD这件事发生在2014年9月,当时我在办公室熬夜加班,而我热血沸腾在街道上仰望星空,是在2014年12月,当时我们到纽约去看唐岩的陌陌在纳斯达克上市。
晚上街上闲逛,他介绍了服用利他林的种种神迹,加上白天旁观上市的醉酒效应,我们觉得自己会从此靠谱起来,说了许多不靠谱的疯话。当时被什么击中的感觉,头上必须是璀璨的星空。
从那以后,我有过两次服药利他林的经历。第一次是刚回北京,罗永浩给了我几瓶利他林,后来我又自己去挂号买了利他林。
我不清楚是药物作用还是自我暗示,我暗自给自己立了许多flag,也不记得是否实现,但同事们说我情绪亢奋,药吃完就没再用了。
第二次就是刚刚收到罗永浩寄来的利他林。第一次舍不得吃一整粒,结果那半粒效果奇佳,与朋友出去游玩,我发现一半大脑在与他们谈笑风生,另外一半大脑擅自在后台运算,很多被遗忘的记忆碎片被调出来,那天时间的记忆长度是正常的两倍。
我的个人体验是,利他林会让大脑兴奋,当你进入学习工作状态时,应该有很大助力,但不会凭空创造奇迹,至少为写这篇文章,我白白浪费了两颗利他林。
对我来说,比利他林效用更强的,其实是认识ADHD。罗永浩送过我一本关于拖延症的书,还被拉着去上过两次节目,普及关于ADHD的知识,因此认识了许多战拖(延症)达人,学到了许多与此有关的心理学知识。
说到这里,我必须再说一句,无论罗永浩将来干下什么操蛋的事,他曾经让我动容的一个高贵特质,我都会永远记得:有的孩子天生爱分享,在分享他最喜欢的糖果时,他比得到他糖果的孩子还幸福。罗永浩就是这样的人。
感谢这篇约稿任务,让我想起多年前的温暖。
在ADHD面前,我们不是无能为力的奴隶
如果你是ADHD人士,你关心的一定是,自此以后,我的ADHD改变了多少?
没错,既然知道拖延症是ADHD的表现,无需深陷自我否定的心理泥潭,有利他林帮助作弊,有心理学知识加持,头顶的星空是否变得更加灿烂了呢?
以前我真的没有仔细盘点过。
先说星空依然模糊黯淡的部分。
罗永浩这次发布会迟到了四十分钟,而我接到这个写稿任务,打开电脑前,先服用一颗利他林,然而奇迹并未发生,虽然这篇文章应该没人比我更适合写,但我依然拖延。
我们还是原来的那个我,我相信,我认识的那些到处布道的「战拖」达人,他们一定也会经常陷于吞噬一切的拖延黑洞,一如打开这篇文档之前的我。
即使创造奇迹的人,也无法避免这种痛苦。我有位朋友是典型的儿童多动症:课堂上会突然站起来离开教室,会无缘无故把前排女同学的辫子绑在座椅靠背上,会忍不住用报纸引燃家里的床单,三年级前考试很少及格,但他是一个奇迹,博士毕业进入中科院。然而,他还数次为论文拖延痛苦到独自大哭。
在我看来,比ADHD本身更糟糕的,是我们在缓解焦虑时不自觉的习惯。就像戒烟最难戒的,不是尼古丁的烟瘾,而是抽烟这个动作的习惯。
譬如,我以前陷入拖延焦虑时,会忍不住打开帝国时代游戏,本想先和电脑来一局放松一下,然后就过去了一天。现在我的电脑上没有帝国游戏,代替它的是上知网和刷短视频。
所以,在先天特质面前,我们是完全无能为力的奴隶?
并非如此。
如下是否可算星空确实变得灿烂的证据,我不确定。
2017年,我一次性成功戒烟,几乎没经历过什么考验意志的痛苦,这与以往痛苦艰辛而然却最终失败的经历完全不同。乘着这股东风,我成功把体重降到八十公斤以下并一直保持。
以前,譬如缴费、查询、报账、买票之类,始终像鞋子里细碎的砂子,让我苦不堪言,现在我已不太理解当年为何会特别让我挠头,没错,移动互联网的应用带来了巨大便捷。
但最近这些年,我不记得有过因为迟到而被迫改签机票车票的事,而这是我以前的生活常态。对了,我没有丢过一次手机,要知道,我曾因为丢手机和电信柜台的人成了熟人。
有些抗拖达人会有一些特别凶狠的经验,譬如,为了避免自己上网或刷手机,他们会直接把家里物理断网,为了提醒自己到点就出门完成某个任务,他们会把闹钟锁进很难打开的盒子里……
这些经验肯定有用,但对我来说,实在太残暴了。
我更多依赖的是心理暗示或心理建设。譬如戒烟,我把抽烟与价值观和审美捆绑起来,当抽烟让我想起饭局上大声吹牛的官员和土老板,让我想起美国街头向我伸手讨烟的流浪汉,它就不再是诱惑,而是一种厌弃。
那些非做不可的琐碎小事,或许是经过这样的心理建设,当我代入想象那些自律、勤奋、雷厉风行的人,我开始变得不再火烧眉毛才启动。
当然,人要定时脑补回忆,就像游戏奖励一样,及时肯定自己,看,我竟然变得像那些让我嫉妒的家伙一样了。
最后,更关键的一点是,一定要发现总结自己的长处,与自己达成和解,毕竟,陷入自我否定的心理循环,才是最可怕的黑洞。
终极目标不是完美
拖延症的本质是难于启动,但是,至少在我身上还有另外一面,我像一台满载的老旧火车难于启动,一旦启动,巨大的惯性会让我长时间高度专注,根本停不下来,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不知饥饿疲惫,是我经常的工作状态。那些在我眼里极为自律的家伙,很少能做到这一点。
有说法称,拖延症是完美主义的一种表现,这是否是一种安慰性说辞,我不知道。但我确实有这样的体验,越是觉得重要,就想得越多,然后像被冻住一样无法启动,最后把时间线上的所有任务列表全部卡死。
我的记忆中,当我处于高频满负荷任务时,往往最高效且最具创造力,压根不存在拖延症困扰,拖延都是发生在有时间弹性的时候。看来,保持足够强度的工作状态是克服ADHD的最佳办法。
所以,如果你是一个真正的ADHD患者,避免拖延最决绝且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避免拥有时间弹性,让自己成为高速运转的机器的一部分,没有左思右想的时间,就不会焦虑。
这些年来,罗永浩应该没有离开过利他林,否则,直播这种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成就感的重复劳动,是不可能坚持的。如果他不是那个演讲者,而是PPT的制作者,时间弹性和质量标准不在他的手上,恐怕就不会有拖延症问题了。
然而,在罗永浩说他是ADHD之前,我绝不敢想象他是这样的人,东三省霹雳舞大赛拿到第三名,为了拿到新东方的高薪先去新东方学英语,每次演讲都是个人脱口秀表演,每次演讲的PPT都是教科书级的范本——任何一样都像是那种高度自律的家伙才能创造的奇迹。
所以,对一个ADHD患者来说,既然我们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成为一个完美但很可能平庸的人,还不如努力成为一个内心苦痛甚至残破,但优点像星辰一样闪闪发光的人。
*本文不推荐任何药物,用药请遵医嘱。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号立场。文章版权归「大米和小米」所有,未经许可,严禁复制、转载、篡改或再发布。本号长期征集线索/稿件,一经采用,稿费从优。提供线索/投稿请联系:contents@dmhxm.com。
点击拨打大小米服务热线
有任何问题点击“阅读原文”咨询“AI顾问”——你的专属个性化AI督导,专业又懂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