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底,“光明社教育家”微信公众号发布文章《2025年十大教育热词》,以十个关键词共同勾勒出当年中国教育的立体图景。
引人关注的是,“教师心理健康”位列十大热词之首。该文指出,“教师已成为各类心理疾患高发人群,心理健康的教师才能教出心理健康的学生,教师心理健康的重要性,‘怎么提都不为过’”。
图片来源:“光明社教育家”微信公众号
56.6%的高校教师已心理“亮红灯”
教育部党组成员、副部长杜江峰于2025年在《学习时报》发文提出:健全教师心理健康支持服务体系,不断提升教师获得感、幸福感。
毋庸置疑,教师心理健康是学校发展的基石,更是学生健康成长的重要保障。
然而,现实的严峻性超过想象。
心理学博士、中国人民大学心理研究所教授俞国良在《新世纪以来我国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分析与应对》一文中提及,“就目前仅有的一项涉及大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的元分析而言,大学教师心理不健康的检出率高达56.6%,高于幼儿园和中小学教师。”
该研究同时发现,自2000年以来,大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由高到低依次是:
睡眠问题(22.6%) 强迫问题(22.3%) 抑郁(21.3%) 焦虑(18.6%) 躯体化问题(15.3%) 偏执问题(14.1%) 敌对问题(14.0%)
若进一步细分不同教师群体可见:
普通高校教师中,强迫(25.1%)、抑郁(24.1%)、睡眠障碍(23.0%)最为突出; 高职院校教师则以睡眠问题(18.2%)、强迫(17.0%)和抑郁(13.9%)为主。
无论院校类型如何,睡眠障碍、强迫倾向与抑郁情绪始终稳居前三。
心理危机是被忽视的“系统崩塌”
“教师心理健康问题的逐渐恶化是整体性、多维度的,且明显高于其他职业群体(仅以2022版《心理健康蓝皮书》作为参照:国民总体心理健康问题的检出率中,抑郁风险为10.6%,焦虑风险为15.8%)。”俞国良指出。
究竟是哪些原因导致教师群体的心理健康状况面临如此严峻的挑战?答案也许就藏在他们的日常工作中。
除了普遍存在的职业压力与个人负担外,需要持续给予学生情感与心理支持——本身也构成了一个关键的风险因素。
这一观点已在研究中得到印证。《美国大学健康杂志》在2023年的一项调查显示,超三成的受访教师表示自己有抑郁症状,而支持学生心理需求的工作,反而可能加剧这一风险。近两成的受访教师坦言,在帮助情绪困扰的学生时,自己的心理健康也受到了损害。尤其是女性教师,27%的受访女教师表示,“服务学生”的职责已成为她们重要的心理负担来源。
该调查还显示,半数受访教师希望,所在学校应采取更多措施,以维护他们的心理健康。这一诉求背后,折射出当前高校支持体系的明显短板。
正如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员工咨询与辅导办公室主任科里·格里芬所表示的:“我们必须认识到,教师的心理健康远不止于精神卫生保健……它还包括在决策中拥有发言权,得到尊重,以及感受到合理的报酬。”
这一判断在数据中得到了验证。美国的公共管理学者肖恩·麦坎德莱斯、布鲁斯·麦克唐纳和萨拉·林弗雷特于2023年开展了一项针对高校教师的调查显示,有相当比例的教师“经常”或“总是”感到身体疲惫(33%)、情绪枯竭(38%)或精疲力竭(40%)。而且,超过一半的教师表示,他们每天都这样感觉。
研究同时揭示了激发教师积极性的关键要素——工作的灵活性(72%)、决策自主权(63%)、创新空间(62%)及服务公众的使命感(57%)。矛盾由此凸显:教师最珍视并从中获得动力的工作要素(自主、创新、使命感),正在被不合理的制度安排所削弱。
这一困境在中国高校同样显著。早在2018年,麦可思开展的一项大学教师生存状况研究显示,88%的大学教师感到工作带来中重度压力,“科研或论文发表要求”(70%)成为最主要的压力来源。第二和第三位因素为“学校的制度和官僚主义”(60%)和“工作量”(57%)。
无论中外,高校教师的心理健康危机,本质上是一场由评价机制单一、管理方式僵化、支持系统缺位共同酿成的系统性危机。若仅将问题归因为“抗压能力弱”或“情绪管理差”,无异于舍本逐末。关注教师心理健康,不仅是对教师群体的关怀,更是对教育质量和国家未来的切实保障。
主要参考文献:
[1]教育部网站、各高校网站、麦可思研究等.
[2]Flannery, M. E. (2024, March 7). The mental health crisis among faculty and college staff. NEA Today.
[3]McCandless, S., McDonald, B., & Rinfret, S. (2023, August 21). Walking faculty back from the cliff. Inside Higher Ed.
[4]俞国良. 新世纪以来我国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分析与应对[J]. 北京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4(1):4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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