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善和1915年出生在湖南茶陵,一个河岸边的小村子,村口那尊“洣江铁牛”在乡亲眼里生而不动,他却偏要“动”——15岁跟随红六军团长征,开拔、夜行、强渡、再突围,从武陵山到大娄山,硬是闯出一条路。1934年10月湘江边,他第一次端起全班唯一的汉阳造冲锋,至死不忘那股沉甸甸的后坐力。
进入1936年,红军大学短短几个月的学习,把他从“会打枪”拽进“肯读书”。邓小平一句“书拿去了就要读”,说得轻,却像铁钉一样钉在他心头。此后行军途中,他常把《法国大革命史》塞在干粮袋里,翻两页,再翻两页;书叶被汗水浸得发硬,照样读。
抗战、解放战争岁月,他在冀鲁豫后勤、山东日照办事处、中原兵工线之间来去不停,搬炮弹、护物资,还真把摩托车从日照一路骑到河南旧范县。枪林弹雨不稀奇,稀奇的是他把一包送给邓小平的书分出几本历史读物“私吞”下来;事后如实相告,却换来一句“想看就看”。那一晚他在煤油灯下迅速写下读书笔记,一直保存到暮年。
1947年刘邓大军千里奔袭大别山,谭善和临急组建军械处、运银元、迁兵工厂,任务多到头皮发麻。他到商城当县委书记剿土匪,仅用一个月就让枪声沉寂;邓小平来考察,拍拍他的肩:“干得利索。”也是那次,邓小平开始认定这位“茶陵牛”办事不拖泥带水。
渡江战役前夕,特种兵纵队成立。炮兵、坦克、工兵混编,兵员构成复杂,谭善和与孔从洲磨合不到三十天便让部队成型。4月23日南京城门洞开,他率炮兵在浦口布防,又亲抓地雷排除,老百姓看见解放军夜里趴在泥里找信号线,才放下心。渡江第二天,他把部队纪律通令贴满街巷,“不收群众一针一线”,盾牌也好,镜子也罢,全写在白纸黑字上。
1950年进军西藏,特纵一分为二,他接过工兵纵队司令员兼政委的袖标。修康藏公路时,氧气稀薄到火柴点不着,他干脆组织战士把炸药捂在棉被里预热。金沙江通车那天,邓小平电文抵达前线:“克服自然障碍,写下光辉一页。”短短三十字,战士们嚎着嗓子把电报念了三遍。
朝鲜战场、鸭绿江铁桥、地下坑道,同样是工兵活儿。十二个工兵团轮番炸冰修路,他胸口插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火车时刻表,说一句“线路分段归口,别乱”。1955年授衔时,他只在领章上多别了颗少将星,却依旧穿那件褪色旧棉袄。
1962年夏,他踩着砾石雪链登喀喇昆仑勘察阵地,向总参递上七页手写报告,预判印军若进犯将以A、B、C三条山脊为突破口。报告内容日后被证实准确,但他没多谈,只说“高原风大,字写歪了”。
时间快进到1983年10月21日,北国已落晚秋第一场霜。谭善和进入邓小平住处,跟随多年的勤务员仍在给老人泡茶。两人刚握手,邓小平笑着问:“快七十岁了吧?”谭善和答:“六十八。”对话就两句,却把气氛拉回战争年代的帐篷里。邓小平摆摆手:“新疆局面初稳,人手要硬朗,你在红六军团出身,老同志多,合适。”谭善和记下要点,没有多言。
三天后他登机西行,机窗下是连绵祁连雪顶。多年战事磨练的听力,让他依稀辨出发动机低沉轰鸣里的节拍——那与1949年推黄包车时邓小平的脚步声近似,不紧不慢,却一步都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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