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北京怀仁堂授衔典礼刚结束,台阶下忽传惊呼,一位刚领到中将肩章的军人突然晕倒。军医迅速抬走,他的资料卡上写着:“李成芳,41年军龄,南征北战。”同场观礼的田维新悄悄记住了这个名字,却没想到十八年后自己会被总理点名追问他的去向。

授衔后的李成芳在上海华东医院被确诊为糖尿病。医生劝他静养,他摇头,坚持回南京军事学院把战役学课程读完。教室里,他经常一手扶桌一手记笔记,衣袖上留下无数针眼。有人暗地里说他“拼命三郎”,他笑答:“打仗时天天拿命去拼,读书怎能退场?”

1957年,李成芳调任武汉军区副司令员。正值部队大练兵,他骑着旧吉普,十几天跑完十多个团,夜里翻检射击记录,捧着红蓝铅笔圈圈点点。年终考核,武汉军区自动步枪全中率提了六个百分点,他却瘦到原先的一半。医务处发来休养通知,他写了“工作未完”四个字退回。

1962年,国务院命令他出任昆明军区第二政委。云南山高谷深,交通不便,他把行李丢在机关,带着参谋直接扎进边防团。白天看坑道工事,夜晚坐在篝火旁同战士谈心,记满三大本调查笔记。那一年,昆明军区“硬骨头六连”先进事迹传遍全军,李成芳的名字却很少出现在报道里。

1970年底,他因战史编写任务被临时抽调到北京。资料室灯光昏暗,成摞档案堆到脚踝,长期伏案使眼睛布满血丝。同期参加整理的干事回忆,李成芳常用保温杯泡一杯极淡的糖水,“解解低血糖”,随即又埋头文件。数月后,他的体检单显示:病情加重,血糖指标飙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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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3月,周恩来在国务院办公室翻阅五机部干部调配名单,突然抬头问田维新:“李成芳现在在什么地方?”听到总理点名,田维新一怔,答道:“我也在找他,暂时未见确切行踪。”总理轻声补了句:“这是一位有大功劳的同志,得保护好他。”寥寥十余字,却透出对宿将的珍重。

很快,组织找到李成芳——他正在湖南一个农场静治顽疾。接到通知,他仅带两套旧军装,乘列车北上。出北京站那晚,下着细雨,他对迎接人员说:“总理叫我,我就得来。”声音微哑,却透着熟悉的铿锵。

同年7月,他被安排到第五机械工业部担任党组核心小组负责人。军械科研领域对他而言是陌生战场,他却如同回到前沿阵地,白天跑工厂车间,夜里读技术资料。某反坦克导弹试验前夕,技术人员担心安全,让他留在指挥所,他摆手:“前方情况第一时间看得见,才心中有数。”试射成功后,年轻技师悄悄感叹:“老将胆大心细,我们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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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他出任五机部部长兼党组书记。那段时间,齐齐哈尔某厂炸药车间爆炸,半夜十二点,他带一名秘书登机直飞现场;早晨七点到厂区,先到烧焦变形的混装机旁查看,再到简易病房慰问伤员。工人听说部长已守了五小时,纷纷竖起大拇指。

奔忙之中,他的健康被掏空。1977年底,李成芳接到任命,回到军队出任武汉军区第一政委。三位司令员先后更替,他一直坐镇大龙岗,主持党委会至深夜是常态。参谋长劝他减少出勤,他笑说:“还能动,就多干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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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春节前,李成芳咳血不止,医生确诊为肺癌。四月手术,切除一侧肺叶。病床上,他用颤抖的指尖在文件上批示人事安排,护士实在看不下去,低声提醒:“休息吧。”他抬眼轻问:“战备计划核过了没有?”如此两月,他的体重跌破五十公斤。

1982年10月,遵照中央决定,李成芳离开领导岗位。那天,他把办公室钥匙交给值班员,拉着对方的手低声叮嘱:“别让战士们因为调动停下训练。”随后快步走出楼道,身影仍挺直,但步伐已明显吃力。

1984年1月23日清晨,北京护国寺中医院的窗外飘着雪花,李成芳静静合上眼睛。护士替他整理被角时发现,枕边摆着一张泛黄的昆明军区连队合影,背后是他熟悉的钢笔字: “为人民而战,为人民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