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2月初,巴蜀大地仍在过年前的湿冷中打着寒颤,新政权刚刚接管不足百日的四川,到处潜伏着残匪、散兵和旧势力。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一起突如其来的袭击撕开了南下大军宁静的外衣。
此时的60军178师正分散驻防成都周边,师政治部主任朱向离带着一个加强班,完成公差后从简阳返城。车队行至空山沟,一片槲叶林挡住视线,枪声骤然炸响——匪众约三四百人,打着“川西反共救国军”的旗号,从山梁两侧猛扑下来。
38岁的朱向离第一反应不是还击,而是让驾驶员掉头掩护群众撤离,并交代:“周围都是乡亲,能不射击就别射击。”随后,他派两名通信员举白布试图交涉。对方却根本不理会,冷枪再起,前队车辆被打成蜂窝。朱向离被困在灌木间,仍高声劝降,半分钟后便被密集火力击倒。
当夜,村民偷偷报信。第二天清晨,178师赶来的先遣连在一处废弃水塘旁找到了遗体。土匪砸开塘壁,塞入朱向离并粗土封埋。检验结果让所有人倒吸冷气——24处弹孔,胸腹贯穿弹尤多。全班22名战士也无人生还。
怒火几乎瞬间蔓延。驻成都的二野司令部接到电报,陈赓摔掉手中的茶盏。副参谋长汇报战损时,他沉声说了一句:“给我一个月,山沟里不能有一支拿枪的土匪!”短短一句,作战气氛骤凝。
王近山当晚从川东飞赴成都,两人研究地形图至凌晨。2月9日,川东、川西两个军区抽调60军主力,再配属炮兵团、骑兵团及地方武装,总兵力两万余人,代号“春雷行动”。王近山担任前线总指挥,作战区横跨简阳、资阳、仁寿三县,方圆近千平方公里。
这些山沟并非普通土匪巢穴。头目巫杰早年任国民党旅长,西南溃败后把残部拉进深山,自称“川南义勇军”。他熟悉国军战术,还树起“反共救国”旗号拉拢散兵。本地民团受其胁迫,暗中供粮供枪。要拔掉这根钉子,既要剿匪,也要分化瓦解。
作战方案很快确定:兵分三路,主力从北侧强突,配合东南两个堵击团形成口袋;民兵与地方政府趁势做群众工作。2月13日拂晓,炮火撕破寂静,60军179师一个团在号手短促的号声中发起冲击。山谷回声震耳,巫杰部硬拼未果,四散冲破封锁,向大巴山腹地溃逃。
值得一提的是,部队边打边讲政策。179师在桂花场缴获的四百余名青壮,绝大多数是去年被裹胁的农民,一番动员后即遣返;真正跟随巫杰顽抗的,只剩千余忠心悍匪和部分旧军官。
追剿战持续到3月上旬。3月5日夜,一支搜索分队在东河口峡谷捕获巫杰近卫排;3月8日清晨,巫杰本人在龙潭寺被捕,随身携带的金条与银元重达四十余斤。同日,王近山向成都发电:“匪首肃清,余部瓦解。”
3月15日,成都市郊举办公审。巫杰站在台上,口吐狂言,仍宣称“转进”而非溃败。台下数万军民群情激愤。巫杰被判处死刑,行刑枪声响起时,负责押解的178师战士并未欢呼,只是默默立正,给牺牲的政工主任一个迟来的军礼。
朱向离再也看不到胜利的春天。他的履历,其实是一部地下交通线的缩影:1933年入党,1938年被捕,1939年复组织关系,奔走于太行、汾河之间,既抄电台也打游击;1943年他探得日军“观光团”动向,使王近山在神头岭一战举世震惊;解放战争中,他的敌工电报让无数守城部队选择放下武器。战场上露脸的不一定是他,但许多重要战役的幕后,都有他的字迹、他的汗水。
试想,当一个人靠智谋为战友遮风挡雨十几年,却在和平已经近在咫尺的成都大道旁倒下,这种憋屈感岂止“含恨”二字能概括?正因此,二野高层罕见地批准了“动用两万人清剿”的作战计划,哪怕实际匪众不到一万。
行动结束后,川西治安大为改观。沿山十余县建立民兵巡逻线,废除“保甲制”,大量缴获的美式武器也充实了地方公安部队。3月20日,西南军政委员会通电各地,“剿匪大势已定,请安心耕作”。百姓忐忑的心,这才安稳下来。
有人说,朱向离一生都在敌后穿行,没倒在百团大战的枪林弹雨,却倒在了新生政权门口,这是一种苦涩的讽刺。可历史从不掩饰残酷:新中国的每一寸平安,几乎都写着先驱者的名字。
成都北郊烈士陵园内,刻有朱向离烈士事迹的石碑静静矗立。碑文只有两行半的生平,却掩不住其背后波澜壮阔的战斗年华。每到清明,总有人放下一柱青烟,低声念一句:“老首长,我们来迟了,但仇已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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