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德黑兰,面包店门口排队的队伍比白天更安静,没人敢大声说话,怕一开口就泄了底气。里亚尔又贬值了,手机银行里那串数字像被抽了骨,前一天还能买十斤鸡蛋,天亮只够买三斤。排在最前面的老头把塑料袋攥得沙沙响,嘴里默念的不知是祈祷还是咒骂,反正听不清,也没人想听清。
官方通告说补贴已到账,可人们点开短信,看见的只有“0.02美元”的提示,连地铁票都不够。政府换了主管经济的副总统,新面孔在电视上讲“抵抗经济”,背景板是闪亮的波斯地毯,地毯下的灰尘没人扫。镜头切到街角,年轻人把旧手机卖了换汽油,油箱加满那一刻,他发了条推特:“我不是在抗议,我是在求生。”两个小时后,这条推文被删除,账号消失。
华盛顿那边倒热闹,特朗普在自家社交平台上贴出“伊朗人民随时可召唤我”的大写字母,字缝里都淌着机油味。几乎同时,以色列军情部门的匿名消息源放出风:哈梅内伊已准备“南下”。没有照片,没有航班号,只有一张模糊的机场跑道夜景,像谁随手拍的桌面壁纸。伊朗官媒回击得也简单,把领袖十年前视察军队的旧视频重新剪了十秒,配上进行曲,循环播了一天。真假没人知道,但德黑兰大巴扎里开始有人囤粮,一袋袋印度大米把过道堵得只容侧身,老板把价签改得比心跳还快。
外部这把火之所以点得起来,是因为厨房本就漏着气。石油出口被制裁勒到脚踝,地下钱庄的汇率像蹦极,一下砸穿心理线。工厂缺零件,药店缺胰岛素,大学食堂里连豆子汤都漂不起油星。人们先是对着空荡的鸡笼骂,再把怒火转向警察局的玻璃,最后干脆把口号写在纸币上——“我们的钱买不到尊严”,花出去一张,就像往水池里投颗石子,涟漪自己就会走。
最难受的是那些三十岁以下的“制裁一代”。他们没经历过两伊战争的炮火,却天天在手机上刷到迪拜的夜景、伊斯坦布尔的网红甜品。幻想和现实之间没有梯子,只有一堵越砌越高的墙。有人把全部积蓄换成USDT,结果遇上虚拟币平台跑路;有人冒险去伊拉克边境做“倒货骆驼”,回程路上被边防扣了车,只剩一只轮胎滚回家。愤怒被切成丝,撒在每天的生活里,炒出一盘名叫“凭什么”的菜。
街头火苗一起,西方卫星就调转镜头,24小时直播烧轮胎的黑烟。CNN配字幕“人民要神权下课”,BBC强调“和平示威”, Al Arabiya 则直接把画面切到1979年巴列维倒台的旧胶片,暗示历史要再来一遍。伊朗国内网络被掐成局域网,人们翻出十年前的PS3联机打《实况足球》,在游戏聊天室里交换示威路线,像地下铁路。一个德黑兰大学生把代理服务器写在纸币上,塞进自动售货机,谁买可乐谁就能翻墙, vending machine 成了移动灯塔。
以色列的网络部队也没闲着,Telegram 上突然出现大量“免费领取加油券”的机器人,点进去要填身份证后四位,三天后德黑兰南郊的加油站系统被黑,油枪乱喷,计价器疯狂跳表。人们鼓掌叫好,却发现自己的银行卡也被同步锁死,排队取钱的队伍拐了三个弯。原来“免费”最贵。
至于哈梅内伊到底跑没跑,也许只有他自己和少数几个卫队指挥官知道。可消息本身就像狂犬病毒,咬谁谁发烧。革命卫队高层连夜发声明“领袖与城市同在”,配图却是去年植树节的老照片,背景里那棵小松树如今早被砍了当柴。人们学会了在谣言里找信号:如果明天机场高速封路,那说明真要出事;如果国营电视台播《古兰经》整章,那就是局势到了悬崖边。生活被逼成谍战片,每个人都是业余分析师。
俄罗斯这时插进来,倒不是派兵,而是悄悄给央行塞了价值三十亿美元的“友好货币”——数字人民币、阿联酋迪拉姆、还有一篮子没人要的印度卢比。条件模糊,只说是“能源预付款”,却足以让政府先发两个月公务员工资,火苗被浇了一盆温吞水,火星子还在,但短了一截。莫斯科算盘也精:伊朗真乱到断层,高加索火药味会蹿得比油价快,守住里海南岸就是给自己买安全带。
街头人数随之少了些,可怨恨没走,只是回家躺平。有人在阳台挂起白衬衣,像无声的投降;有人把旧收音机调到BBC波斯语频道,音量开到最小,贴着耳朵听“世界是否还关心”。关心与否不知道,只知道鸡蛋又涨了两千里亚尔,而朋友圈里的“流亡”话题已换到下一帧:副总统是不是提交了辞呈?卫队会不会发动清洗?剧本每天都在改,演员却仍是同一批饿着肚子的人。
最魔幻的一幕发生在周五礼拜后,德黑兰大学神学院门口,一位年轻教士对着摄像机大声说:“如果伊斯兰不能给我们面包,那就让面包成为新的信仰。”画面被掐断,他却成了口头传奇。人们不需要英雄,只想找一句能共同低声复述的实话。那句话像裂缝,照进去的光不亮,但足够让人看清自己原来一直站在悬崖边。
接下来会怎样?没人敢打包票。也许明天醒来,汇率奇迹般回落,街头贴满“胜利”海报;也许下一则“领袖专机已降落莫斯科”的推送会彻底点燃大巴扎;又或者,一切重新压回锅底,小火慢炖,直到下一粒米炸成爆米花。历史在伊朗总像绕口令,绕得人舌头发麻。唯一确定的是,只要补贴短信依旧只显示0.02美元,只要飞机跑道照片依旧模糊得看不见舷梯,排队买面包的人就会继续在夜色里交换眼神——那里面没有口号,也没有旗帜,只有一句最朴素的问句:下一顿吃什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