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4月30日,西贡最后一面南越旗帜被降下时,黎笋正站在河内的作战室里,目光里只有一句简短感慨:“总算走到这一步了。”对越南人来说,“这一步”既是终点,也是起点。统一的功臣光环,由此牢牢扣在黎笋头上,但这顶光环并非没有阴影。回看他半个世纪的政治生涯,民族解放与国家统一是两座难以抹去的丰碑,而处理中越关系的失误,则成了人们嘴上不提、心里难忘的缺憾。

1931年,21岁的黎笋第一次被法殖民当局捕入西贡监狱,判处二十年苦役。五年后出狱,他并未沉寂。一次狱中同伴回忆他的话——“哪怕再关十次,也要把法国人赶出去”——后来成了越南官方宣传中的经典语录。不得不说,青年黎笋的这种执拗,恰好契合了当时越南地下党急需的“斗争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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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他第二次落网,被流放昆仑岛。那座荒凉海岛锻出他极强的组织能力。狱友们后来讲:“黎兄每天掰手指算,法国人还能撑几年。”十年后的越盟南方游击体系,雏形就在岛上成型。于是,民族解放这一评价,与他早年的牢狱生涯紧紧捆在一起,显得既悲壮又厚重。

1946年,胡志明任命黎笋为“南部区”书记,让他统筹南方抗法。南北两线拖拽,多数同僚担心他分身乏术。令人意外的是,他在湄公河三角洲硬是撬开了立足点,迫使法军不得不把有限兵力拆分南下。奠边府战前,这一步至关重要。法国战史资料承认,南部游击困扰削弱了法军北部机动能力,为日后战败埋下伏笔。由此,民族解放之功,黎笋得其半壁江山,虽然胡志明始终是旗帜,但实际操盘的精细度,越南军史更多写给了黎笋。

1954年《日内瓦协议》签字,17°线一划,越南被切成两截。胡志明转而筹划北方建设,南方武装则暗地交由黎笋继续维系。事情的巧妙在于:表面遵守协议,背后加紧渗透。1960年前后,越共南方局完成重组,黎笋已是“第二号人物”。他对同僚说过一句大白话:“协议是放在抽屉的纸,越南是一张血肉的地图。”这句话至今仍在越南军校教材里出现,彰显他对统一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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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9月,胡志明逝世。越共中央权力格局瞬间生变,军政要员普遍倾向温和过渡,唯有黎笋主张加速进攻。他给政治局提交《1972—1975攻势设想》,核心思路只有一句:“不以外部谈判为条件,先在战场制造谈判筹码。”事实证明,他赌对了。1975年春季攻势不到两个月,西贡政权瓦解。统一的桂冠,自此牢牢压在黎笋头顶。越南官方至今仍用“祖国统一第一功”给他贴标签,这一点几乎无人反对。

然而,巨大贡献并没能遮住另一面。抗美期间,中国对越援助从武器、粮食到高炮部队,几乎是“不计代价”。1978年之前,中国向越南提供的物资总量,越南史学界公认不低于抗美援朝时期的对朝援助。按理说,这份情谊理应延续。遗憾的是,黎笋在战略取舍上走向苏联。1977年起,武元甲两赴莫斯科,金兰湾对苏开放,海面警戒直逼海南。中越关系迅速冷却,边境纠纷、华侨问题全面升级。

1978年底,布热津斯基访华时听到另一端的怒火:“越南要做小霸,苏联乐见其成,我们不答应。”这段对话后来被多国档案印证。随之而来的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成为黎笋路线的直接后果。越南沿边十省遭受严重破坏,公路、桥梁、仓库几乎重建。更棘手的是,120万常备陆军拖住财政,工业生产指数多年停滞。负责经济的范文同曾无奈地说:“工厂在睡觉,士兵在站岗。”一句话点破当时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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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黎笋对华政策并非始终强硬。1975年9月,他曾率团访京,试图在中苏之间保有回旋余地。双方会谈气氛僵硬,他拒签联合公报提前返国。自此之后,决裂难以挽回。也正因为这段历史,官方对黎笋的评价刻意回避“外交”二字,越南内部学者更倾向用“复杂”来概括。

1986年7月,黎笋病逝,享年79岁。同年年底,长征出任总书记,仅半年便调回阮文灵,拉开革新开放序幕。政治局会议纪要披露,最先修改的正是对苏、对华两大外交方针。1989年全部撤军柬埔寨,1990年成都会晤,1991年两国关系正常化,一系列转向明确写着:黎笋时代终结。

后续经济表现相当直观。1992—2008年,越南GDP年均增速6.9%,外资净流入翻十倍。学界普遍承认,如果保留黎笋的对外路线,越南难有这样的窗口。于是,功与过在公开文本中清晰分拆:民族解放、祖国统一写进教科书;外交误判不再提倡,更不效法。

今日河内街头仍立有黎笋铜像,花篮不断,却很难再见到关于“对外战略”的宣传标语。很多越南老兵回忆这位统帅,只说“打仗行家”,再问及1979年后的岁月,往往陷入沉默。评价的分量,由此可见。

总结黎笋的一生,两大贡献确立了他在越南史册中的高位,一大缺憾却导致本人路线迅速被后继者否定。这种“立而不封”的状态,使得黎笋成为越南近现代史上最具争议的领袖之一。历史给他的牌面极高,却也给了严苛账单——光芒与阴影,从不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