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市金沙区上仲镇党委书记办公室,凌晨一点。
和涂揉着太阳穴,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区纪委关于“上仲镇安置房项目违规招投标”的初核函;一份是前妻钱小小发来的短信:“和何发烧40度,你管不管?”;还有一份,是女儿和芊的幼儿园缴费通知——下月学费八千六。
他点起一支烟,没抽,只看烟灰一寸寸落下。
这间办公室,他坐了三年。从住建局临时工到市委办,再到镇长、书记,每一步都踩在岳父钱大宝的肩膀上。可钱大宝倒台那天,他连葬礼都没敢去——怕沾上“涉黑”二字。
手机又震。
是刘芊琪:“老公,妈说想看外孙女。”
他回:“好。”
删掉前妻的短信,关机。
没人知道,这位“年轻有为”的党委书记,曾在家跪着擦地板。
钱小小怀孕时,他连碰她一下都要看脸色。“你算什么东西?不是我爸,你还在工地扛水泥!”婚后十年,这句话像钉子,钉进他的骨头里。
于是他找了刘芊琪——那个刚分到镇党政办、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大学生。
她叫他“和书记”,声音软软的。他第一次在女人眼里看到“敬”,而不是“施舍”。
后来她为他堕胎两次。每次手术完,他塞给她一个信封:“委屈你了。”
她摇头,眼泪掉在信封上,晕开了“感谢”两个字。
离婚那天,钱小小把结婚照砸在他脸上:“滚!带着你的野种滚!”
他没要儿子和何。不是不爱,是不敢要——钱家不会放人,而他需要“干净”的履历,去争副处。
如今,他有了新家,新女儿,新房本上只有他和刘芊琪的名字。
看起来,他赢了。
可今晚,纪委的函让他脊背发凉。
安置房项目,是他批的;中标公司,是钱大宝旧部转的壳;回扣,进了他小舅子的账户——而小舅子,是现任区长的连襟。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复读班教室漏雨,他用搪瓷缸接水,一边背《滕王阁序》:“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那时他以为,青云是理想。
现在才懂,青云是泥潭,爬得越高,陷得越深。
手机亮了。
是区委办主任:“和书记,富部长出事了,走私冻品,数额特别巨大……他老婆,就是你前妻,刚在人社局门口哭晕过去。”
和涂手一抖,烟灰落在“和何”名字上。
那个孩子,今年十岁,长得像他,也像钱小小——倔,硬,眼里有火。
他忽然起身,抓起车钥匙。
不是去纪委自首,也不是去医院看儿子。
而是驱车四十公里,回到金沙区老城区一栋旧楼。
敲开门,刘芊琪睡眼惺忪:“怎么了?”
他抱住她,声音发颤:“芊琪……我们把和何接来吧。”
刘芊琪愣住,慢慢推开他:“你疯了?钱家会告你抢孩子!你的提拔……”
“我不管了。”他盯着她,“我不能再丢一个孩子。”
窗外,天快亮了。
汉江静静流过金沙渡口,浑浊,沉默,载着无数沉没的秘密,向东而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钱小小抱着高烧的儿子,在空荡的客厅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是她和和涂结婚照。
她撕了一半,又停住,把剩下的塞进儿子书包夹层。
“和何,”她轻声说,“你爸……是个混蛋。但你别学他。”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