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得从1912年说起。清室逊位那一年,40岁的载涛突然成了“平民”。他留着短发,改穿便装,在前门大街摆摊修理旧钟表,一天顶多挣几个铜子。有意思的是,他仍保持贵族式的倔强:宁肯收破烂,也不肯去“伪满洲国”做亲王。1933年,关东军少将土肥原贤二端着手枪劝降,他竟梗着脖子回一句:“要杀就痛快点。”对话短短几秒,却把老贝勒的脾性展露无遗。

抗战胜利,北京光复后,老北平街道办事处缺人手,有人提议请“老载”帮着查户口、扫院子,他乐呵呵答应。街坊们故意不再叫“七爷”,改口“老载”。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与普通市民之间的隔阂。1950年,他列席政协会议,周恩来调侃道:“要不是李济深提醒,可别把您给漏了。”一句带着歉意的玩笑,让他拿到第一份真正的“人民职务”——炮兵司令部马政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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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西北军马场常能见到一个白发老头顶风裹着大衣测血统、记胎龄。宁夏深冬零下二十度,干部郑新潮忍不住问:“您六十好几,图啥?”载涛笑眯眯拍拍腰间老式手枪:“现在给人民军队当弼马温,比当年给天庭养马体面多了!”这股子劲头,让相识的人都说一句“老头儿变年轻了”。

1955年7月,人民大会堂的走廊里又出现一幕趣事。毛泽东与载涛握手后随口问:“你最近见溥仪没有?”载涛忙摆手:“战犯我不敢见。”对方哈哈一笑:“人得靠帮,别光靠管。”不久,北京市政府通知他去抚顺探望溥仪。多年未见的侄子一看到他就扑过来,“七叔!”两字一出口,泪水止不住。那次谈话,载涛一句“好好改造,别做稀里糊涂的人”,成了溥仪后来经常引用的警句。

时间转到1964年2月13日,农历正月初一,怀仁堂里春节座谈会气氛轻松。毛泽东刚谈完教育,忽听章士钊提起:“载涛那处老房子每逢下雨满屋滴水。”毛泽东皱眉,旋即吩咐工作人员:“从我的稿费里支点钱,别让老人家连屋顶都修不起。”他当场拍板:“二千元,不多,但够补漏。”一句话掷地有声,却在场面上没再多谈。

两天后,章士钊接到毛泽东亲笔信:“二千元即呈,烦为转致载涛先生为荷。”信短情长,只寥寥数语,却把关怀写得直白又温厚。按照当年北京肉价一斤七角计算,2000元足够一个六口之家吃肉吃到第二年春节。更关键的是,在那个国家刚走出三年困难时期的当口,稿费从个人口袋掏出,显得分外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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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士钊带着钱登门。院子里墙砖剥落,屋檐下挂着冰凌。载涛见了,愣了足足十秒才回过神:“毛主席怎么还记得我?”他把钱揣进怀里,又掏出来放桌上,来回三次,终究没忍住,写下八个字:“春风染柳,主席恩深。”只是,字迹因为激动抖得厉害,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值得一提的是,同样的关怀也到了溥仪手里。章士钊去送钱时,末代皇帝刚刚拿到《我的前半生》首批稿费。一听主席援助,他连连摆手:“生活挺过得去,不能再扰国家。”章士钊一句话把他堵住:“主席念的是情分,不是施舍。”钱终究还是收了,但溥仪转身把一半捐给了街道办托儿所,留下半数给自己买书。他在诗里自嘲:“早知稿费化民脂,何劳青史记龙荒。”字里行间,夹杂着脱胎换骨后的坦然。

载涛得钱后第一件事不是修房,而是跑去内务部为几个老马政同僚申请补鞋费。工作人员打趣:“您那屋漏得正欢,咋先管别人?”老人憨笑:“我腿脚还行,那些老伙计不顶鞋可不成。”几个月后,翻修款下拨,他才把房顶全换成柏木椽子。邻居看他在院子里指挥木匠,戏称“老载成了包工头”。他一挥手:“先干活儿,茶后再说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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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2000元的故事在北京知识界悄悄流传。有的人感慨“旧贵族也能活出新人样”,有的人称赞“主席厚道”。可在载涛自己心里,这点钱远不如一句“知我者,毛主席”来得珍贵。1968年他因病住进北京医院临终前,常对护士说:“屋顶不漏雨,我睡得踏实。”

小小两千元,不仅补了一处破旧瓦顶,更像一根纽带,把昔日皇族、共和国主席与普通百姓之间的距离拉近。几十年倥偬,人们记住的或许不是具体数额,而是那份体恤与尊重——在新旧交替最艰难的时刻,显得格外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