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2026年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正推进的非法劳工严打行动，让在日打拼十年的越南劳工明（化名）的生活陷入被动。
这位曾长期从事船体喷砂除锈、钢铁焊接等重体力工作的技术实习生，如今因签证逾期，成为政策瞄准的对象。
而他的遭遇，也是日本技术实习制度（TITP）弊端下的映射。
繁华背后的“临时工”
当地时间1月7日（周三），现居东京近郊的明在接受法新社采访时透露，他在2015年通过技术实习制度来到日本。
该制度官方定位为帮助外国劳工习得技能后返回发展中的国家，但批评者指出，其本质是日本缓解劳动力短缺的手段，为本土企业提供了大量廉价且易受剥削的外国劳工。
这些劳工们大多背负着招聘和中介费用带来的债务，部分人因不堪忍受而逃离雇主并卷入犯罪。
明说：“很多日本人只看到外国人犯罪的表面，却从不想想背后的根源。”
他透露，自己来日本前便欠下7500美元债务，原本计划通过打工还清欠款并补贴家用。三年实习期满后，因越南国内就业机会稀缺，他选择以无证劳工的身份继续从事焊接工作。
“没有我们这些外国劳工，日本经济根本转不动。”他补充道。
对外国劳工的不满
日本作为全球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之一，其生育率处于全球低位，各行各业均面临用工荒。
该国整体移民水平虽然低于其他发达国家，但外来劳工数量已创下历史新高。截至2025年6月，日本全国约有45万名技术实习生，其中近一半来自越南，分布在农业、建筑业、食品加工等关键行业。
过去十年间，在日越南劳工数量增长九倍，如今已占日本230万外来劳工总数的四分之一，成为最大的外来劳工群体。
外国劳工的持续增长，也遭到了部分日本民众的不满。
东京一家支援越南人的非营利组织负责人吉水慈帆指出，实际工资缩水与生活成本上涨，让不少日本人将自身的经济压力发泄到外国人身上。
日本警方数据显示，2024年日本因刑法犯罪被捕的约19万人中，外国人仅占5.5%，但在被捕的非永久居民外国人中，越南人占比超过30%，位居首位，涉及盗窃等罪名。
吉水慈帆表示，部分技术实习生因无法忍受恶劣条件选择逃跑，低薪、住宿条件差、骚扰等问题屡见不鲜。按照制度规定，实习生即便对雇主不满，通常也需继续为其工作。
日本移民局数据显示，去年约有6500名实习生从工作单位失踪。
吉水慈帆还透露，这些逃离的实习生有着各自的生存方式，他们会通过“Bodoi”（越南语，意为“战士”）社群寻找黑市工作，也有部分人被劳动力短缺的企业通过中介非法雇佣。
他说：“能找到非正式工作的人尚可糊口，找不到的则可能被逼走上犯罪道路。”
日本新体系
为解决当前得到困局，日本计划在2027年将技术实习制度过渡至新体系，新体系将允许实习生更灵活地更换工作，但同时提高日语能力要求。
至于这项改革能否吸引优质申请者，还存在疑问。
明治学院大学副教授、移民问题专家加藤锭路分析，日元贬值导致越南劳工的海外汇款缩水，加上韩国等劳动力市场的竞争加剧，日本在越南人中的吸引力已大不如前。
他还指出，如今日本的技术实习项目，越来越依赖“动机和学历均不如以往的越南申请者”。
东京以北一座寺庙的越南籍修女释心智，长期为遇困同胞提供庇护。
她表示，部分实习生因沉迷赌博或贸然投资比特币背负债务，但强调“技术实习生为日本社会作出了巨大贡献”。
她特别提到2024年7月发生的一起恶性案件（一名越南实习生涉嫌抢劫并杀害一名40余岁日本女性）：“一个负面新闻就能让整个群体被贴上标签，这让我非常痛心。”
明在采访最后表示：“我们必须多做善事，一点点扭转负面形象，重新赢回日本人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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