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7月的山东肥城,暮色沉沉。方圆十里都听得见零星枪声。战斗结束后,人们在田埂边抬回一具年轻的遗体——28岁的八路军指导员乔明增。他临终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唯一被仔细包好的纸条上写着四行字:“湘江,枫树,六担银元,切勿乱动。”乡亲们看不懂,只当烈士遗愿收起,却不知道这寥寥数字背后牵连着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

时针拨回到1934年10月,中央红军8.6万人从江西突围。长征伊始,道路泥泞、辎重大量,部队日行不过百里。蒋介石见状,调集优势兵力往湘江一线封堵,企图“一口吞掉”。11月下旬,红军冒险分四路抢渡湘江,先头部队刚刚踩上西岸,后续队伍却被桂系主力追上。飞机、重炮齐响,血水灌满河滩,湘江战役由此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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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战持续七昼夜。红5军团34师担任后卫,师长陈树湘身负重伤仍掩护大部队渡河,终因弹绝援断,决然自尽。34师几乎全军覆没,只碎裂的旗帜随江水漂远。另一边,同属红5军团的收容分队在江西岸待命,队长正是乔明增。队里有六担银元和三担枪支,本为安顿伤亡官兵与重建部队之用。听闻对岸惨烈,他趁夜率十余人潜回东岸,企图寻找幸存者,可换来的只有焦土与尸痕。

回身已迟,桂系“追剿”迅速收紧。乔明增判断无法硬闯,只得带人南撤。几天后,他们抵达灌阳县洪水菁村,选了三棵并生的枫树,挖出一个深坑,把枪与银元分层埋好,土面重新铺草。做完这一切,敌军巡逻队忽然逼近,小队被迫四散。乔明增腿部中弹,带着两名战士跌进山坳,最终只剩他一人逃生。

1935年1月,他拖着伤腿走到塘尾巴村。田里劳作的文永遂见他狼狈,好奇问:“兄弟,可得杯水?”乔明增点头,低声答:“赶路人,讨口喝的。”接连几句寒暄,文永遂察觉他手掌细白不像挑夫,口音又带北味,便心里有数,却未拆穿。那天中午,他把乔明增带回家,推来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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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愈合后,乔明增帮着春耕,他提议改种红薯和荞麦,在旱地里竟收成喜人。乡邻打趣:“北方人真懂庄稼。”村民口口相传的,却是另一句话——“六担银元三担枪,大枫树下坐师长。”最先只是迷信般的顺口溜,干旱一深,竟成了催命符。

1936年初,数个村庄男人聚到洪水菁村,锄头响成一片。枫树旁到处是新翻的黄土,却没见半块银元。有人怀疑乔明增故意隐瞒,谣言四起,“假军官”“私吞钱”之类满天飞,甚至威胁要去民团告发。文永遂急了,深夜劝他:“再拖下去,你连命都保不住。”乔明增苦笑:“银元是战友命换来的,真要拿,也得先见组织。”话虽如此,现实逼迫他离开。

两人相处十五个月,情同兄弟。分别那天,乔明增只背了些干粮,步行三千公里回肥城。途中靠讨饭度日,衣衫破旧到露臂。到家后,他将干粮全给年迈的父母,再在集市摆了个面食摊,资金不足,但始终没动过湘江那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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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5月,抗日烽火燃到鲁中,他立刻报名参军。临行前给文永遂写信:“帮我守那几棵树,等红旗插遍,再一并交公。”文永遂收信,无奈苦笑,他知道守护的不是钱,而是一份承诺。

之后数年,桂系军队、地方民团、盗挖之徒先后到洪水菁村,甚至带来测罗盘、凿山洞的怪招,仍一无所获。战后,八路军亦派人查探,同样铩羽。枫树长得更粗,树皮间隐约还能见到当年刀砍的暗记,却没人能说清深处埋藏的是财富,还是牺牲者未完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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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往前推回到1940年夏。肥城城外的阻击战收束,乔明增倒在血泊里,身旁只剩那张写满关键词的纸条。战友们辗转了解到湘江秘闻,却再难定位准确地点。六担银元,就这样继续沉睡。

有意思的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当地修公路,又挖到枫树根部,挖掘机司机说下面是硬石,没再深掘,于是谜团延续至今。倘若真的有那么多银元,加起来约两千余斤,数十人在荒山翻刨或许会留下蛛丝马迹,但偏偏空空如也,让人不免怀疑那坑是不是早被水冲塌,又或者被匆匆转移。

不得不说,湘江战役已成教科书,而乔明增只是无数无名英雄之一。银元究竟埋在哪、是否仍在、能否重见天日,或许永远没有答案。但1934年的枪声、河滩上的血色,以及那句轻飘飘的“切勿乱动”,仍在提醒后人:那一担担银元,本不属于个人,它属于千千万万为信念拼死的人。